杀猪匠收猪，差个百十块钱是正常的。

但这一赊就要赊560块，这让周老三很是犹豫。

五百六十块可不是小数目，都能买两台凤凰牌单车。

周四爷听罢，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狡獪笑意。

“陈家小子。老子看你你不是没带足钱，是你只有这点钱。想著空手套白狼，拿我家老三的猪先去卖，赚了钱再来买剩下的猪？你爹之前是有钱，嘿嘿......”

言下之意，是在说陈世峰家发生变故，手里拮据。

要不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呢，这老头不懂猪，但市侩和算计早刻在了骨子里。

陈世峰脸色如常，没有分毫变化，只是看向周四爷的眼神闪过一丝寒芒，一闪即逝，接著他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平淡。

“四爷爷，价格都谈好了，你莫不是想反悔？说出去怕是好说不好听。您老在村里德高望重，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再说，我又不是不给钱，只不过晚一天而已。”

他不轻不重地给周四爷拍了个』德高望重『的马屁，试图道德绑架。

这年头，农村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是周四爷这种在村里辈分高、年纪大还有些沽名钓誉的老人，对虚名看得十分重。

刚才虽说只是口头协议，但乡里乡亲的，讲究一口吐沫一颗钉，真让別人说自家为了几十块钱的价格毁约，他堂堂周四爷，丟不起这脸。

“要不这样，我写个欠条给周三叔，猪我就先拉走两头。”陈世峰顺势递了个梯子给周四爷。

“嘿嘿，五百六十块钱呢，你想写张纸条就算了？”周四爷眯著狐狸一样的眼睛看著陈世峰。

“我这台摩托车，新车买成六千三百块钱。我在欠条上约定，若是明天不把钱给三叔送来，这车就是三叔的。看好，牌照黔g20818。”陈世峰指著停放在周家院门外的摩托车。

“利息咋算呢？而且摩托车行驶证必须押在我家老三这里。”周四爷斜眯著眼，咄咄逼人。

他对儿子仓促间答应八百八的单价很不满意，要给儿子爭取点利益回来。

姜果然是老的辣，这周四爷年轻时候可不是个安分的主，是放过高利贷、坐过牢的人。

陈世峰怎会不懂九出十三进的道理，他很光棍地说道：“行驶证我可以押给你。再给你一成利息，五十六块。”

周四爷歪过头，闭上眼，左手食指竖起，比了个“1”字。

“一百块。而且你只能拉走最小的两头猪，明天付清所有款项，再拉走剩下的三头。你要想，今天我儿子儿媳还要给你餵一天猪呢。”

一百块？均摊到五头猪身上，每头均价才加了二十块钱而已。

这价格在陈世峰的心理承受范围，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答应得太爽快，恐怕就会落入被动，毕竟还有三头猪还关在周家猪圈里。

虽说这老头看上去极度在意声名，但夜长梦多，明天的事可不好说。

万一老狐狸安排他儿子反悔，看周老三这唯唯诺诺的性格，对声名想来是一点都是不在乎的，他更在乎的应该是多赚一分钱吧！

若真发生这种事，就算陈世峰把周家出尔反尔的事说出去。

周四爷大可以推卸说：猪是我儿子养的，关我屁事。

略一思索，陈世峰嗤笑一声，瞥了眼周四爷：“四爷爷，一天时间你就要收我差不多两成的利息。我卖一头猪都不一定赚得了一百块，你这样搞，有些欺负我这个晚辈吧？”

以老欺幼的帽子瞬间盖到周四爷头上，还未等老头髮话。

陈世峰又从隨身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一支英雄牌钢笔，接著说道。

“这么多年，周三叔养的猪都是我爹收的，没有一百头怕也有八十头，看在这份缘分上，我作为小辈，也不过多囉嗦。四爷爷要一百块利息，高是高了点！但我答应了，就当是给你和三叔买几条烟抽！”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笔记本上擬好《生猪购买协议》。

『协议』包含猪价、利息、钱货交付时间、交付方式以及用摩托车行驶证抵押都约定在里面。

简约而不简单。

陈世峰趁热打铁递给周老三：“三叔，你看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签了唄。”

“不就是买个猪？弄这么复杂？”周老三看看协议，又看看他爹。

“我欠著你几百块猪款，这是对你的保证嘛！”陈世峰看向周四爷：“四爷爷你也看看这协议？”

协议公平公正，明面上看確实是保护周家利益，这让周四爷这老狐狸压根挑不出半点毛病。

仔细打量两遍之后，周四爷朝儿子努努嘴：“没问题。”

口头协议是君子协议，防不了小人。

签在纸上的东西，也不是说不能被撕毁，但证据摆在那里，若周四爷真想反悔，陈世峰不介意在石洞村这一亩三分地传播出去，狠狠泼这老狐狸家一身脏水。

他陈世峰不想害人，但必须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