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刀小试 孽海侠风
何一鸣等三人愤怒,当即一齐挺剑往巫光烈攻去。巫光烈往后一退,铁棒翻转抖出,搭上马靖远剑身便是一绞,顺势带剑往左砸开高奎来剑,往左一跨,一棒扫出,堪堪拦过何一鸣一剑。何一鸣他们三人一剑落空,怒喝一声,攻势更盛,巫光烈疾退两步,铁棒挑出,往何一鸣剑上一撞,迴荡开来,缠上高奎长剑,奋力一牵,正好迎上马靖远来剑,两相抵消,化解了危急。
巫光烈铁棒这一缠一带,迅速灵动,一气呵成,招式变化看似简单,实则借力打力,妙到毫巔!他重伤之余,无力招架何一鸣等三人剑劲,以此化解三人攻势委实也属能人所不能。
巫光烈这般化解了何一鸣等三人两番攻势后,三人都不禁动了气,毕竟巫光烈已为黄归龙重伤,他们以三敌一仍拿不下,未免显得太过无能,三人当下剑上加劲,剑剑竭力而为,攻势迫人。
如此一来,巫光烈重伤之下力不从心,粘黏之劲不足,便再难化解,他铁棒绞上高奎一剑又想带去抵消马靖远一剑却是不能够了,便是这么稍稍一滯,何一鸣与马靖远两剑一齐抢近他胸前。所幸巫光烈应变够快,他一带不动,便知要糟,当即矮身往左窜开,何一鸣与马靖远双剑刺近时,巫光烈堪堪一避而过,端的是凶险已极。
巫光烈甫一定身,高奎刷刷两剑快攻,如影隨形般地逼了过来,巫光烈疾出铁棒拦了一剑便抽身闪开,铁棒奋力一点一拨,又硬接何一鸣与马靖远两剑,剑招是接住了,剑上力道却是接不住,一招“拨云见日”后半著还未曾使出来,铁棒便被何一鸣长剑磕飞。
巫光烈大惊,隨即滚地便逃,高奎早也抢过来了,跟著也是一剑落空,但他隨即飞起一脚踢在巫光烈背心,將巫光烈踢得飞跌出去,重重撞到那大石之上,张口就呕出一口血来。
此时何一鸣他们三人后背向著小玉与陆风,正往巫光烈逼近,陆风心道:“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隨即向小玉示意动手,挺剑窜出,向高奎背心刺去。
陆风本以为一剑奇袭能杀得了高奎,却不料高奎正弯腰往巫光烈左腿斩去,恰巧避开了,陆风一剑落空,旋即顺势下劈,重重在他后背削了一剑。高奎一声痛呼,滚地就逃了开去,陆风正待进逼,何一鸣正一剑奔他左侧而来,他只得弃了高奎回剑去防。
高奎背后中这一剑虽不致命,却也要命,滚到一旁血流不止,根本无力再战。他与巫光烈遥遥瞪著对方,咬牙切齿,但是谁也没有力气去攻击对方。
小玉也同时一刀劈中马靖远后颈,但她终究天性柔善,竟不敢当真下狠手杀人,这一刀刚及马靖远后颈,便硬生生收势住了,只划了一条浅浅的血痕。马靖远吃痛,侧身挥剑反削回来,小玉急忙向后跳开,同时挥刀去格开来剑。
马靖远一见是小玉,顿时大吃一惊,黄归龙早就告诫过他们了,小玉得了屠万城五十年功力,端的非同小可,是以他隨即便竭尽全力,长剑疾展,杀著尽出,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玉被马靖远陡然几剑快攻迫得措手不及,心中怯意大生,连连倒退,隨即单刀疾使“疾风骤雨”、万蜂出巢”防得死死的。
屠万城这套刀法虽然儘是以攻为守的强攻招数,但小玉这般化攻为守也未尝不可。马靖远长剑凌厉狠辣,攻势虽盛,却半分也奈何不得小玉,但小玉却还使劲的后退趋避,以为自己不是马靖远的敌手,只想如何保住性命。
巫光烈这时却看出小玉怯战,並未尽展所能,当即叫道:“小姑娘,他不是你的敌手,你不要怕他!你若败了,我们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陆风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与何一鸣功力剑法造诣相当,两人剑来剑往,以快打快,爭先抢攻,一般的又疾又狠,一时间难分高下,根本无法脱身去相助小玉。他急中生智,身形一侧,长剑走空,左臂轻挨了何一鸣一剑,“啊”的一声惨呼,倒地滚到一棵大树后挡了何一鸣一剑,叫道:“小玉,你快跑!不要管我!”
小玉听到陆风惨呼,顿时惊得魂飞天外,但见陆风左肩出血,滚来翻去被何一鸣仗剑追著砍,情势十分凶险,急叫道:“別伤我公子!”情急之下竟不顾马靖远长剑来犯,单刀翻飞,直奔马靖远面门而去,但她这一刀却是后发先至。
马靖远大骇,自己这一剑虽也能刺中小玉胸膛,但自己脸上中刀,性命焉在?嚇得他慌忙仰身撤剑回来一挡,而后著地滚了开去。小玉迫退马靖远后不再追击,隨即纵身往何一鸣抢近,刀势纵横,迅捷如风,直往何一鸣要害攻到。
何一鸣识得厉害,慌忙奋力出剑相迎,但只接了两刀便为小玉刀势所迫,半遮半避,仓皇后退。小玉愤怒,再接“无路可逃”,刀上加劲,势若千钧,快若迅雷,何一鸣既不能挡小玉之招,又不能挡小玉刀上之力,自然是无路可逃。只听何一鸣“哎哟”一声痛呼,长剑脱手被盪飞,右腕也被小玉斩断,仓皇著地滚逃了开去,堪堪保住了性命。
小玉两招击败何一鸣也不再进逼,反身奔向马靖远,他此时正与陆风缠斗在一起,但见小玉奔来,嚇得奋力迫开陆风一剑便飞窜开了。
小玉並不追击,慌忙去查看陆风伤势,急道:“公子,你没事吧?”
陆风忙道:“我没事!小玉,別放过他们!”
小玉道:“是!”
此时何一鸣捂著断腕,马靖远扶著高奎,三个人正往山下逃。小玉击败马靖远、何一鸣二人后已是信心十足,再无丝毫胆怯之心,她一纵而前,单刀直往高奎后背劈去。
却不料,马靖远倏然反身一扬,数枚银针往小玉激射而至,小玉奔得又近,根本避无可避,尽数射在胸膛上。
陆风大惊,抢到小玉身前一瞧,但见针尾幽蓝泛光,情知淬了毒,当即疾追而上,叫道:“马靖远,留下解药来!不然你们別想逃!”
马靖远隨即往山腰弹出一枚药丸,叫道:“解药给你!仅此一枚,赶紧去找吧!”
陆风见状,急忙纵掠而出,赶到山坡下將那枚药丸寻到。小玉此时已將毒针尽数拔了出来,性命虽无碍,但却也难受得浑身直颤。陆风忙让小玉运功压製毒性蔓延,但他不知马靖远给的是否是解药,是以还不敢贸然给小玉服下。
巫光烈忙道:“快给我看一下,我分辨得出来。”
陆风当即將药丸交给巫光烈,巫光烈瞧了一瞧,嗅了一嗅,说道:“不错!正是这个顏色和气味儿,你快给她吃下去吧。”
陆风道:“巫舵主何以確定这便是解药?”
巫光烈道:“他们这毒针名叫『蝎尾针』,乃是林锦仙给黄归龙他们的。黄归龙与林锦仙联手勾结,在岷江上兴风作浪难免会跟我们丐帮兵戎相见,早前我分舵弟子曾遭过他们的暗算,费了好些功夫才討到解药。为了破她这毒针,我特地细细研究过这解药,解药虽未配製成功,但却多多少少了解些。”
陆风听了这话也不再疑虑,当即便將解药给小玉服下,小玉运功片刻便无大碍了,急忙为陆风包扎左肩上的剑伤,歉然道:“公子,对不起!是小玉不好,让仇人逃了。”
陆风笑道:“只要你人没事就好!高奎那奸贼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咱们有的是机会报仇。况且今天你废了何一鸣又让你破了胆,我已经很知足了。”
巫光烈道:“小玉姑娘虽是初学乍练,但刀法精绝,功力惊人,巫某佩服!”
小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风道:“傻丫头!人家刚才在树上什么都听见了,他可是有意將何一鸣那三个引过来让我们下手的。”
巫光烈道:“若非如此,我们又如何能击败他们三个?”
小玉道:“那木姐姐应该跟你说起过我吧?她现在怎么了?我们是来找她的。”
巫光烈正待要说,瞧了陆风一眼欲言又止。
陆风自然明白巫光烈以为他还会覬覦尘剡剑,金玉帮本就属於亦正亦邪的帮派,是以他並不想与巫光烈多作解释,当下便向小玉道:“小玉,巫舵主不需要我们帮忙,你那木姐姐肯定是没事的,我们走吧!”
小玉还待要问,陆风拉上她手便走了,小玉心中虽有疑问,但却不敢违拗陆风。
下了山后,小玉便道:“公子,我们来找凌静师太,先找到木姐姐不好吗?”
陆风道:“你难道没看出来那巫光烈在防著我吗?他是疑心我还要打那尘剡剑的主意呢!”
小玉道:“可是公子现在已经没有打尘剡剑的主意了,我们跟他说清楚就是了。”
陆风嘆道:“小玉,你真是太天真了!我金玉帮恶名在外,我陆风可不是什么好人,岂是几句话就能让巫光烈打消顾虑的?”
小玉急道:“公子是好人!公子在小玉心里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陆风笑道:“你说是就是!不过这江湖上,只怕也就你一个人认为我是好人了。”
小玉道:“公子本来就是好人!”
陆风听了甚喜,说道:“小玉,你今天打得不错!经此一战你便算是破了胆,以后与人交手就这么打。”
小玉道:“我见公子受了伤,心里一急便什么都不顾了。”
陆风笑道:“其实我是故意败给何一鸣让你担心的。若非如此,又怎能激得你勇往直前,下手不容情?小玉,你心里这么在意我,我很是开心!”说著抚著小玉秀髮,爱怜不已。
小玉道:“可惜让他们全都走脱了。”
陆风道:“今天能让你试试手已是收穫不浅了。小玉,有你在我身边,此后便是遇到黄归龙我也不用怕了。”
小玉道:“可是他们又使毒针怎么办?”
陆风道:“你既知他们有毒针,你以后时时刻刻提防著就是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如何还能上他第二次当?”顿了一下又道:“陈建业之子陈玉郎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女名叫影儿,就是如影相隨陈玉郎的意思,她武功高得出奇,据说与人交手从未有过败绩。小玉,我如今有了你,比那陈玉郎也不遑多让了!只是不知你们俩功夫谁高谁低,有机会定要让你们比试一下。”
小玉道:“影儿姑娘武功既然高得出奇,我才学会肯定是打不过她的。公子,再说咱们干么要去和別人比?”
陆风道:“嗯。你说得是。”
行不多时,但见朱山领著二十来个乞丐,提棒拿棍,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朱山见了陆风与小玉先是深深一躬,才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和小玉姑娘,追上何一鸣他们了么?”
陆风道:“追倒是追上了,可惜又让他们跑了。”
朱山道:“那你们可曾见到巫舵主和木姑娘?”
陆风道:“那木姑娘没见到,你们舵主倒是见到了,就在前面的山顶上,你们快去吧,若迟了就见不著最后一面了。”
朱山惊道:“此话当真?”
小玉忙道:“巫舵主他伤得是挺重的,你们快去救他吧!”
朱山不再多说,忙向陆风与小玉拱手作別,率眾乞丐飞也似的向大山奔去了。
小玉道:“公子,你干嘛要嚇他们?他们又不是坏人。”
陆风道:“那巫光烈自詡名门正派,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人,我又何必上杆子的去討好他们?”
小玉道:“他们既然瞧不起公子,那我也不想理他们了。公子,我们快些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陆风笑道:“这才是我的好丫头嘛!哈哈哈……”
二人这般行了一阵,便望见一个近千户人家的大市镇,纵横十数条大街,市肆林立,人头攒动,远远便已听闻到街上传来的喧囂之声。
小玉道:“公子,这便是龙泉镇吗?”
陆风道:“嗯。现在这镇子里龙蛇混杂,我们得遮掩一下方才能进镇子了。好在黄归龙此时不敢带曹吉祥公然来抓我,但是锦衣卫不得不防,这些人小覷不得!”
小玉道:“是啊!公子,我们千万要小心些!”
陆风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玉,说道:“你把这瓶子的药水抹在我脸上。”
小玉拔开软木塞,一股浓浓的药气扑鼻而来,只见里面装的是黄色药液,忙问道:“公子,这是什么呀,要往你脸上抹?”
陆风道:“你只管抹,等下就知道了。”
小玉拿药水浸湿了手绢,踮起脚尖伸手在陆风脸上抹匀了,只见陆风已是满脸蜡黄色,明白陆风这是在易容,当下说道:“公子的脸色是黄了些,但还是认得出来。”
陆风笑道:“还早呢,你朝我脸吹吹气,把药水吹乾了。”
小玉又依言踮起脚尖够著陆风脸庞吹气,陆风只觉小玉吹气如兰,心中一盪,情不自禁地趁机吻了她樱唇一下。小玉大羞,慌忙埋下了头。
陆风哈哈笑道:“这就害羞了?以后还有你害羞的时候呢!”
过不多时,陆风脸上抹的药水渐渐变干,往拢收紧,脸上顿时现出许多褶皱来,顷刻间便似老了二三十岁。
陆风拿一片假须往上唇贴了,儼然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笑道:“小玉,你还识得出我么?”
小玉见了不禁又惊又奇,说道:“倘若公子不是当著我面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认不出公子来。我见过罗开他往脸上贴薄皮面具蒙在脸上改变面目,但他那法子却还有许多破绽,公子这法子比他那法子高明多了。”
陆风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我是什么人?”
小玉道:“公子,我脸上也抹这个吗?”
陆风道:“你抹了这个就变成老太婆了,难看死了,我才不要给你抹呢!”
小玉却有些担忧,说道:“公子,我直接这样子进镇,曹公公一眼就能认出我来了。”
陆风笑道:“傻丫头,他们不是当你已经死了么?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原本就多。”
小玉道:“可是黄归龙三个徒弟刚才已经见过我了呀。”
陆风道:“不用怕他们!我只是防著官府罢了。”
虽然如此,小玉心里还是有些惶恐不安,陆风却丝毫不以为意,拉著她上了大道,径直赶到镇上。
小玉道:“公子,咱们已经到龙泉镇上了,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凌静师太和木姐姐她们在哪里。”
陆风却道:“既然木青瑶还没有动手,那我们便不用著急,我们直接去周长离那里等著她不就好了?罗云扬与周长离关係匪浅,罗开又从你这里得到消息了,那么他们此刻应该就在周长离府上,我要去找他们商议些事。”
小玉一听陆风去寻罗开,顿时又惊又惧,忙道:“公子,他们抓我逼我,而且还杀了屠爷爷,我恨死他们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们。”说著一脸哀求的望著陆风。
陆风却道:“傻丫头,以你现在的身手还怕他们做什么?再说江湖纷爭,一点小恩怨不必在意,昨天是仇人,今天也未必不能联手对付其他人。我们跟苍云寒都有黄归龙这个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能与他们联手呢?小玉,长江盟的人没来,我们两个人势单力孤,是斗不过林锦仙和黄归龙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借苍云寒和罗云扬之力。”
小玉听陆风说得有理,不便违拗,只是担忧自己失身於罗开的事被陆风知道,忧心忡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