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虚与委蛇 孽海侠风
小玉道:“公子虽然无心,但公子的的確確是救了我一命,我心里一辈子都会感激公子!所以从那以后我便发誓这一辈子都要跟著公子,侍奉公子。可是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丫鬟,长得又没小红漂亮,公子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陆风嘆道:“我当真是有眼无珠呀!小玉,你也不对,你就不会想个什么法儿引起我注意吗?”
小玉垂头道:“我……”
陆风道:“如果不是金玉帮遭变,你这老实胆小的丫头,想来会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吧?小玉,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小玉道:“小玉不知。”
陆风笑道:“那自然是你背著我上峨眉金顶那一刻开始,当时我半昏半醒,你拼命坚持,像妻子背著丈夫一般的情形,我可是心里清楚得很呢!那时我心里就暗暗发誓,我陆风若能逃过这一劫必定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好好照顾报答你!”
小玉听了这话大是感动,叫了一声“公子”便即埋头在陆风怀里轻泣起来。
陆风道:“小玉,你真是个好姑娘。我陆风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可能是上辈子积的德吧!”
小玉道:“公子,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遇到公子才是我的福气呢!”
陆风微笑道:“不说了,我们睡觉吧!”捧起小玉便往床上走去。
小玉心下一惊,顿时便从美梦中惊醒过来,心道:“公子今晚莫不是真要和我做夫妻了?那公子要是发现我已不是完璧之身了怎么办?”一想到这里,她便嚇得不自禁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陆风隨即便感觉到了,微笑道:“傻丫头,你怕什么?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將小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挨著她躺下,又道:“小玉,待报完仇以后,我要明媒正娶,给你一个少夫人的名分,这样就再也没人说你是个丫头了。”
小玉热泪盈眶,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五味杂陈,实是情难自已。
当晚二人虽又是同床而臥,却依旧是你敬我重,以礼自持。次日一早,陆风与小玉方才梳洗完毕,罗开便来探视两人,笑道:“陆兄和尊夫人昨晚好睡!”
陆风微笑道:“罗兄,你说笑了!”
罗开道:“陆兄,家父著我前来有事相告。”
陆风道:“罗大叔有何吩咐?”
罗开道:“我爹昨晚思虑了一下,明日大集必是暗流涌动,几伙人混杂其中,形势全不在我们掌控之中。所以今日请陆兄和小玉到周府周围打探一下,凌静师太想要寻那玉燕女贼必会潜到周府附近查探。陆兄若是能碰到凌静师太,便虚与委蛇与她联手,以此洞悉她的策略。毕竟你和小玉都是与她相熟的人,而且小玉还是她信任的传信之人,我们这边自然与苍盟主联络好。这样一来,不明確的就只有林锦仙和黄归龙了,如此以来咱们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陆风道:“罗大叔考虑得很是周全,我们即刻就去。”
罗开道:“那就全靠陆兄了。”
罗开走后,陆风便和小玉装扮起来。陆风略略改变了下脸色,点上两颗痣扮作一个青年书生,手摇一柄摺扇,隱去了五六分本来相貌。小玉则换了男装,扮作陆风的隨侍书童,袖中暗藏刀剑。
二人出了周府到街上信步游逛,虽然明日才是大集之日,此时街上已有许多商贩提前赶早来了,熙来攘往,已是小有气象。两人逛至周府旁侧街边一个麵摊前时,那卖面的贩子便向陆风叫道:“这位公子,你没吃早饭吧?过来吃碗麵!”
陆风和小玉登时一怔,他们二人也確实未在周府吃早饭,但他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这时细细打量那麵摊贩子只觉眼熟起来,小玉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说道:“你是沈三!”
那面贩果然是沈三所扮,当即示意小玉不要再声张,小玉恨他们暗害屠万城,一拽陆风便要离开。
陆风却道:“小玉,不可胡闹!”说著便拉小玉往桌边坐了,向沈三道:“大叔,来两碗面。”
沈三叫道:“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小玉却不愿吃沈三所煮的面,倒也不是怕他下毒,而是她打心底厌恶这些人。若不是为了陆风,她哪里肯同这些人处在一起?陆风此时却硬要她吃麵,她又自不敢违拗。
二人正自吃麵时,只听身后一个男子叫道:“给我做碗面!多放些辣子!”话音一落,一个年轻男子大刺刺地坐到陆风与小玉桌边,这人脸色比起罗开较黑,又多麻点,但陆风和小玉一听声音便知正是罗开所扮,沈三当即应声吆喝著为罗开煮麵。
陆风微笑道:“罗兄乃是周大叔府上贵客,怎么也不曾招待你吃早饭?”
罗开道:“陆兄何必取笑?先说正事,你就这么让小玉出来了?黄归龙可是见过她了,好歹也要遮盖些吧?”
陆风笑道:“我是朝廷要犯自然要遮掩,小玉若是遮掩了,凌静师太和木青瑶又怎能认得出我们来?罗兄不必担心,我自有道理。”
罗兄道:“陆兄既然胸有成竹,那倒是我多虑了。陆兄,周府四周都有我们设的暗桩,我们只要发现凌静她们了就来通知你。”
陆风道:“你们计划倒是周全!既然周府周边都是你们的人,那我们就到周府外围走走看。”
罗开道:“陆兄也切莫大意了,若撞上林锦仙岂不糟了?”
陆风道:“那反倒好了,若是一打起来肯定就能惊动凌静师太。罗兄慢吃,我们先走一步。”
二人走得远了,小玉才小声道:“公子,咱们若真遇到凌静师太,你要怎么做?”
陆风微笑道:“你说怎么做,本公子就怎么做。”
小玉道:“那自然是把罗云扬的阴谋都告诉凌静师太了!报仇的事咱们另想办法。”
陆风点头道:“嗯,本公子听你的!”
小玉大喜道:“谢谢公子!”
陆风道:“凌静师太既救了我的命,又救了你的命,她可是咱们夫妇的大恩人呢!我陆风虽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人,但若忘恩负义的话,那岂不枉自为人了?”
小玉听得大羞,急甩陆风手臂叫道:“公子!”
陆风见小玉发窘撒娇,轻摇摺扇,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
二人又逛了一条街,小玉忽然看到街头转角处,一个熟悉的白衣女子一晃而没,向右侧街道上去了,忙向陆风道:“公子,我好像看到木姐姐了!”
陆风忙道:“快跟上!”
二人急忙赶到右街上时,又见那白衣女子拨开人群,往南而去,走得甚急。陆风这番看得真切,虽不敢確定那女子到底是不是木青瑶,但却看出此女绝非寻常之人,当下便同小玉直跟著那白衣女子,一直追到镇子外面。那白衣女子到了镇外之后,倏然施展轻功,奔行如飞,霎时间便甩了陆风和小玉一大截。
小玉叫道:“木姐姐,等等我们!”
陆风道:“你又没看见她脸,如何断定她是木青瑶?”
小玉道:“木姐姐定是见到咱们跟周长离混在一起,以为咱们和周长离串通一气要害她,所以她就不理我了,咱们得追上去跟木姐姐说清楚。”这番却是小玉牵著陆风跑了,陆风见小玉奔行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自也暗暗惊佩,不多时便与那白衣女子拉近了距离。
双方这般一前一后,追逐一阵后,那白衣女子逃入一片树林之中后便没了踪跡。陆风忽然惊觉过来,叫道:“不好!小玉,咱们上当了!这女子是故意引咱们到此,林子里必有埋伏!快走!”
小玉尚在犹豫,陆风已拉她反身往回疾奔,二人刚一转身,六个男子从身后的草丛中倏然窜了出来,人未到,诸般暗器已向他们袭射而至。
小玉惊叫道:“公子小心!”叫声中,纵步挡在陆风身前,柳叶刀纵横翻转,疾使“万蜂出巢”,舞成一片刀光护身,將袭来暗器尽数挡落在地。
与此同时,陆风在小玉肩头一按,纵身而起,手中摺扇向其中一人飞掷而出,跃过小玉头顶,挺剑凌空下击,攻入六人之中。这六人身手均是不弱,六般兵刃凌厉凶狠,陆风遽然出手攻得两剑,隨后便遭六人围攻压制,全落下风。小玉隨即赶上前来,刀光疾闪,瞬息间攻出四刀,一刀击一人,迫得其中四人连连后退,招架不及。
便在这时,前路两旁的大树上又飞纵落下六个人,各逞兵刃奔了过来,其中一个红衣男子身若惊鸿,正是五毒使中的赤龙。此时陆风与小玉联手虽也將那六人压制住了,但陆风见新敌又至,且又见有高手在內,不敢恋战,当即拉上小玉,窜出林子里,往北奔逃。
原来这些人都是埋伏在前路,准备袭击陆风、小玉二人的,眼见他们要逃,埋伏在前面的人不得不提前动手。所幸陆风適才及时惊觉过来,若然追入他们的伏击范围之內,那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二人才奔出十数步,又见到那白衣女子手持两口弯刀,拦路窜了出来,左手一扬,又是一蓬细针射来。二人这时看清那白衣女子的面目,正是五毒教五毒使中的黑娘。小玉已两番吃过黑娘这“蝎尾针”的苦头,心中又惊又骇,反拽陆风斜刺里往左冲了出去,一窜丈远,堪堪避过了毒针,而后拉著陆风慌不择路,往北疾逃。
小玉这番全力而奔,陆风哪里跟得上她?他自觉自己未曾使到一半力,轻飘飘地,直似是被小玉拉得飞起来了一般,心中既惊且喜,佩服不已。而五毒教中,只有黑娘和那赤龙一前一后遥遥跟了上来,余者早就被甩得不见人影了。
小玉带陆风逃出树林,只见一条宽逾十来丈的河流挡住去路,又见左侧不远处泊著一艘大渔船。
陆风急道:“咱们坐船过河!”
二人急赶上前,陆风一剑斩断缆绳,跳上船后,执桨拨水往河中急盪。便在这时,黑娘与赤龙竟也追了过来,黑娘见状,將岸边一截数尺长的枯木踢入河中,她隨即腾身而起,往河面飞纵而出,掠出两丈来远,脚尖在那枯木上一点又借力窜出,直往渔船落到,身在半空,又是扬手撒出十数枚细针罩向陆风与小玉。
陆风大骇,正待要拉小玉跳水躲避时,小玉急叫道:“公子小心!”跨前一步,挡在陆风身前,挥刀疾使“风捲残云”,四刀连扫带卷,弹指间挥就,只因为太快,看似是一刀;只因为势大,劲风颯然!
“錚錚”数响后,那黑娘袭向小玉和陆风的细针尽数落空,有的被小玉单刀挡落,有的则为小玉刀上劲气所卷飞了。
黑娘见了小玉使了这一手快刀顿时震惊不已,落在船尾,弯刀护身,不敢轻动。而后赤龙也踩踏枯木,纵掠上船来,双方各占一头,成了对峙之局。
赤龙所使的那条长鞭乃是一条嵌满了尖刺的长鞭,缠在人身上了一拉,势必使人肉绽骨出。这还罢了,更厉害的是那尖刺上还淬有剧毒,端的是既阴毒又狠辣!小玉瞧著赤龙这条长鞭便不禁浑身发毛,怯意陡生。
陆风却仗著小玉在旁,並无丝毫惧意,呵呵笑道:“黑娘变成了白娘,有点意思!”
黑娘冷笑道:“陆风,你真是命硬得紧!不过看你今天又如何逃出生天!”
陆风道:“你们这番想来是替黄归龙来杀我灭口的吧?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倘若你们五毒齐聚我还真怕了,现在只有两毒在,咱们以二敌二,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你还是想想自己今天能不能逃出生天吧!”
赤龙冷哼道:“就凭你身边这个小丫头?”
陆风傲然道:“不错!就凭她!”
黑娘並不多言,盯著小玉不住打量,脸上神情既是阴沉又是忌惮。
陆风又道:“不过,这船上太狭窄,四个人打起来施展不开。我这丫头也是使刀,不如先来领教一下黑娘的双刀如何?”
黑娘咬牙道:“也好!我正好一个一个地宰了!”
陆风见黑娘双刀將动,隨即叫道:“小玉,打她!”
小玉道:“是!”
黑娘尚未弯刀劈至,小玉闪身上前,刀隨身进,竟后发先至已抵近她胸膛。黑娘隨即弯刀回防,小玉单刀左盪右扫,上撩下斩,瞬息间又是四刀,批亢捣虚,刀刀抢攻,將“刀出无悔”的诸般变化发挥得淋漓尽致。
黑娘弯刀两度被小玉柳叶单刀拦在外面,径直往她胸前抢,迫得她一退再退,退回原地。赤龙隨即甩手一鞭向小玉当头劈到,小玉只得挥刀一架,往后跳了开去。黑娘当即又挺刀抢上去,她被小玉精妙绝伦一招逼得遇险,当下奇招尽出,竭力相拼,既是劲疾又是狠辣,端的非同小可。
陆风见赤龙一鞭逼退小玉便不再进攻,於是也按兵不动,只说道:“你们五毒教难道就只会偷袭暗算,下毒害人么?连堂堂正正打一架都不敢了?”
赤龙怒道:“你难道没看到,我差点就被她们两个挤到河里去了吗?”
陆风道:“哼!你若再敢插手偷袭,那我们四个只好到河里决一死战了!”
赤龙冷哼一声凝神观战,不再理会陆风。
此时渔船无人操控,顺水漂流,不住在河中打转,小玉在这般情况下与人相斗自是首次,船身摇晃得她心惊胆怯,不能尽展所长。黑娘却丝毫不为所动,身形灵动,跨来踏去,如履平地,弯刀诡异狠辣,双刀连环进逼,一时间倒还將小玉压在下风。饶是如此,黑娘施尽全力却是奈何不得小玉,小玉单刀纵横,势大招沉,变幻无方,均是轻轻巧巧地化解了她诸般攻势。
陆风看得心急,当下说道:“小玉,不要怕!大胆地出刀,这河里又不是万丈悬崖,即便掉下去了也没什么的!”
小玉道:“是!”一咬牙,强压心中惧意,挽刀一绞,陡然一刀从中戳出,已然盪开黑娘双刀,直奔向她胸膛,正是一招“蛟龙出海”。
黑娘大骇,慌忙后退,封刀疾拦。小玉便只用这一招就抢回了攻势,接著使“有进无退”、“照打不误”两招,但见她刀影翻飞,势道迫人,顿时就压得黑娘一退再退,退向船尾,根本无反击之力。
陆风笑道:“小玉,打得好!就这么打!不过要小心这黑妇的毒针!”
却不料,陆风这一句话正提醒了黑娘,她心中一凛:“我怎么捨本逐末?近身相拼本非我所长!”当下挥刀疾封,脚一蹬船,身子仰天往河里直贯出去,左手早摸出几枚“蝎尾针”向小玉撒手射去。
小玉此番离黑娘较近,黑娘又是骤然偷袭,小玉本来也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所幸黑娘一脚將船身蹬得剧烈一晃,小玉站立不住,正往后仰,但见黑娘毒针来袭,她便乘势往后一倒,於千钧一髮之际,堪堪避过了毒针。
赤龙见状,隨即扬起一鞭便往小玉拦腰劈去,陆风早防著他了,未待长鞭接近小玉身时,一剑递出便將其挑开了去。小玉在將要落水的那一瞬间,她左掌反手拍击水面,劲风过处,激得水面凹下老大一个水涡,她身子借势陡然弹了起来,单刀劈出,直往赤龙攻到。
赤龙侧身一避,不敢应战,反身就钻入河里去了。黑娘早已是“噗通”一声落入了河中,这时从水里冒出来,瞧见小玉没有中针当真是又气又恨,又见赤龙跳水逃了,根本不敢再战,也只有眼睁睁地看著陆风和小玉得意洋洋地走了。
陆风急忙查验小玉身子,待见没有中针,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小玉,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玉道:“都是公子教得好!公子说过,制胜之道在於制人而不受制於人,我只奔她要害快攻快进,她便只有招架的份了!”
陆风道:“不错!但要是遇到比那黑妇更厉害的人,未必就能让你一直压著打,但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你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小玉道:“公子,我记住了。”
陆风道:“黄归龙知道我没死,正著急要杀我灭口。林锦仙、青竹、金蟾、蓝?四个人还没现身,要是遇上那就糟了,我们得儘快回镇上去,到了镇上,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行凶了。”
小玉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