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落石出 孽海侠风
黄归龙笑道:“大师擒住凌静这个把柄,逼她退让金顶这计策倒也绝妙!只是大师久未回峨眉山,只怕不怎么识得凌静门下弟子。大师认错人了,此女既非玉燕女贼木青瑶,也非峨眉派弟子,她只是嘉定州金玉帮陆百川府中的一个小婢女而已!”
禪真师徒三人听了都是一惊,小玉便道:“我早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是凌静师太的弟子,你们偏偏又不信我!”
禪真道:“那你年轻轻,武功就有这般造诣,又是何人所授?川蜀之地,除了凌静师太之外,还有谁能教出你这般弟子?”
黄归龙道:“这个黄某倒也知道,她这功力和刀法乃是威震江湖的杀人魔头屠万城所传。不过现今屠万城已死,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也是与尘剡剑有关。”
禪真沮丧已极,面如死灰,嘆道:“老衲错失此番良机,此生难再与凌静相爭了,看来我道法寺重回金顶的誓愿,只怕要落到下一代弟子的身上了。”
黄归龙却道:“大师也彆气馁!此女虽不是凌静师太弟子,却也跟凌静大有干係!凌静曾派此女前去给那玉燕女贼通风报信,深知其中原委,有她做人证,也可叫凌静无可抵赖。届时对簿公堂,必能让凌静一门获罪,此后峨眉金顶便属大师所有了!”
禪真师徒三人听了这话,面上顿时又有了喜色,小玉又惊又惧,忙叫道:“我才不会帮你们做人证呢!”
马靖远喝道:“由得了你么?你这小丫头命还真长!我们明明收到消息说你已经死了,怎么又活转过来了?还不老实交待?”
小玉道:“那一天我差一点就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好意思问?”
吴山河咬牙道:“还有你伤我大师兄和三师兄的帐,我们还没跟你算呢!今天……”
黄归龙道:“够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向禪真道:“大师,现在你只要与黄某联手,黄某保证能如大师所愿!”
禪真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虽想夺回金顶,却也不愿枉造杀孽!倘若因此事害得峨眉眾尼获罪,身陷囹圄,实非老衲所愿。老衲还是想以此先劝她知难而退,还请黄施主能够成全。”
话音一落,便听山头有人高声吟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紧接著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尼走上山来,正是凌静师太。
小玉见了大喜,忙叫道:“师太!救我!这个老和尚点了我的穴道。”
明月、明性二僧当即一左一右各擒住小玉一手,押著她退到禪真身后。
黄归龙情知凌静与禪真今日为了小玉不会善罢,当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以便坐收渔人之利。
凌静只瞥了黄归龙师徒三人一眼,並不理会,径直走向禪真,向小玉道:“小玉,不要怕。”然后才向禪真合十一礼,说道:“禪真大师,久违了!”
禪真道:“一別经年,凌静师太神采依旧。老衲愤世嫉俗,执念缠身,却是不如凌静师太了。”
凌静嘆道:“身在尘世之中,又怎能不被尘事缠身?便是贫尼不也为门下弟子牵绊而奔波么?”
禪真道:“凌静师太好坦然自若!不知內心是否当真毫无波澜?”
凌静嘆道:“禪真大师本也是精通佛法的得道高人,为何就偏偏勘不破这一关呢!”
禪真冷笑道:“老衲的確是勘不破,然则凌静师太勘得破,为何还鳩占鹊巢,不肯退还金顶?”
凌静合十道:“阿弥陀佛!禪真大师,你我峨眉东西两宗金顶之爭由来已久,我宝禪庵先辈之中大有佛法精深,高瞻远瞩之人,她们尚且不能化解此劫,又何况是贫尼?贫尼执掌宝禪庵十五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事关师门百年基业,贫尼委实不敢做主,还请禪真大师见谅!”
禪真冷冷地道:“只怕大劫到来,形势逼人,由不得你不做主!”
凌静道:“禪真大师说得是。倘或大劫到来,不可抗力,贫尼又能如何?然则这位小玉施主並非我宝禪庵弟子,禪真大师乃是得道高人,何必牵连无辜,多造孽因呢?贫尼在此,任凭禪真大师处置,还请禪真大师不要为难小玉施主,阿弥陀佛!”
禪真见凌静双手合十,一脸悲悯之色,慈穆庄严,令人莫可逼视!不禁脸色一红,倘若不放小玉,那便在气度上输於凌静了,当下便让明性、明远二僧將小玉放开。
小玉急忙奔向凌静,但她气门为禪真所封,猛一发力,胸膛便是一痛,只奔得三步便脚下一虚,直往凌静怀里扑了过去。凌静忙將小玉搀住,这一搀之际,真力灌注,已是冲开了小玉身上被封的禁制。
小玉自觉恢復无恙,忙拜道:“多谢师太!”
凌静微笑道:“小玉,真是苦了你啦!”
小玉道:“师太,小玉不苦,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禪真忽地哈哈一笑,大声道:“凌静师太,你自以为悄悄將尘剡剑归还朝廷便能掩盖一切了么?你欺上瞒下,纵徒行凶,天理国法难容!如今这位黄施主正在这里,你又有何话可说?”
黄归龙却冷哼道:“归还尘剡剑了?我怎么没见到过?”
凌静听了脸色大变,厉声道:“黄归龙,你在说什么?今日我弟子木青瑶不是已將尘剡剑还於你手了么?你怎么能说没见过?”
黄归龙怒道:“一派胡言!今日我何曾见到你们归还尘剡剑了?”
便在这时,忽听山坡下有女子厉声喝道:“黄归龙!你撒谎!”
话音甫落,便见到木青瑶、巫光烈二人率领十几个丐帮弟子奔上山顶来。
木青瑶一上山头便即向黄归龙怒斥道:“我今日明明已將尘剡剑归还给你了,你胆敢狡辩不承认!”
马靖远当即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今天你什么时候把尘剡剑还给我们了?我们怎么没有看到过?”
吴山河道:“女贼,事到如今,你还想诬赖搪塞,將尘剡剑据为己有吗?”
木青瑶急道:“我没有!黄归龙,今天你带高奎到『归来客栈』里去搜查,我派小乞丐谷儿给你送了一封信,信上清清楚楚写了我藏尘剡剑的地方。当时我一来不敢露面,二来想把你远远调开,好去救我师父,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谷儿认得你的,他定不会认错人,你一定是拿到我的信了,你不要不承认!”
黄归龙怒道:“我今天在归来客栈何曾见到过什么叫谷儿的小乞丐?那个小乞丐在哪里?你让他出来让我瞧瞧!”
木青瑶道:“谷儿不是被你扣住了么?他进客栈送信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找我们。事到如今,一切都被你们知道了,我木青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弃师门於不顾,將尘剡剑据为己有。黄归龙,你不承认,那定是你想私吞尘剡剑!”
马靖远当即厉声喝道:“女贼!你阴险狡诈,血口喷人!”
黄归龙道:“木青瑶,我且问你,你可亲眼见到那个什么谷儿把信交到我手上了?”
木青瑶道:“我当时急著救我师父,又怕你赶出来追我,我见谷儿进客栈里后,我就著急走了。黄归龙,谷儿聪明伶俐,他绝对不会认错人,更不会把信交给別人的,你休要狡辩!”
黄归龙道:“就算你当真有还剑之心,但我的的確確是没见到你所说的那个小乞丐,也没有收到什么书信。当时客栈里龙蛇混杂,我正是去查探长江盟陈玉郎、嘉陵盟苍云寒等人行踪的,难道那书信为他们所截走了?”
巫光烈惊道:“凌静师太、木姑娘,那我们先赶紧去藏宝剑那里,看看宝剑还在不在!”
木青瑶也不再与黄归龙爭执,忙向凌静道:“师父,我们快去看看!”说罢身形一展,一掠两丈,疾往山下奔去了。
凌静忙携手小玉紧隨而上,黄归龙、禪真、巫光烈等人也都一齐急追凌静而去。
一行人往北疾赶了二十多里路,来到一座大山之上,山上有一座废弃破败的山神庙。木青瑶径直奔到山神庙左边的一块大石旁,俯身下去,急急刨开地面石缝间的沙土,须臾便露出一条宽阔的缝隙来。
木青瑶见那缝隙里空空如也,身子一颤,又惊又恐,顿时就急得哭了出来,向凌静道:“师父,宝剑被人拿走不见了!呜呜呜……”
凌静难掩惊慌之色,仰天合十道:“阿弥陀佛!”语音之中儘是悲凉无奈之意。
黄归龙道:“如此说来,这宝剑定是为他人所取走了。此地离镇上足有二十里之遥,我奉曹公公之命一直追击这个小玉,除非我有分身之能,方才可以一边来这里取宝剑,一边追这小丫头。”
巫光烈道:“你难道不会派別人来么?还有那林锦仙呢?”
吴山河怒喝道:“巫光烈,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胆敢污衊我师父,今天我跟你没完!”
巫光烈冷哼道:“那小乞丐谷儿正是我分舵弟子,他被你们扣著不放,我自要找你们理论!”
木青瑶一抹泪珠,咬牙道:“黄归龙,谷儿定是被你杀人灭口了!你定是將信交给林锦仙来取走宝剑的,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林锦仙勾结的事。”
黄归龙怒道:“你简直是信口开河,胡搅蛮缠!那你將林锦仙叫来当面对质!无凭无据,尽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你有这功夫跟我爭,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把宝剑寻回来吧!”
木青瑶又气又惧,无言以对。
小玉当即叫道:“宝剑就是你拿走的!你怎么不跟曹公公他们一起来追我?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黄归龙冷哼一声,不屑与小玉爭执,向凌静道:“凌静师太,你又怎么说?”
凌静嘆道:“冤孽啊!冤孽啊!我现在还能怎么说?黄掌门,这尘剡剑关乎我宝禪庵与你青阳门的安危,眼下唯有大家齐心协力寻回尘剡剑了!”
黄归龙道:“凌静师太说得是。”
禪真忽然哈哈一笑,说道:“凌静师太,看来你西宗此番是难逃此劫了!真乃天意也!阿弥陀佛!”
木青瑶怒道:“你做梦!我木青瑶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廷要杀要剐,也是我一个人抵罪。贼和尚,你想要强占我们金顶,那是痴心妄想!”
凌静沉声道:“休得无礼!禪真大师与宝禪庵大有渊源,乃是尔等长辈,你岂可不敬尊长,还不快向禪真大师赔礼?”
木青瑶大感委屈,禪真却冷笑道:“凌静师太,现在你西宗后辈弟子都不知有我道法寺一脉,更不知有我禪真和尚,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自欺欺人?”
凌静师太嘆道:“禪真大师,难道你我东西两宗这金顶之劫便真的不能善罢了么?就算贫尼此番退让金顶,日后也难保我派后世弟子不再如你东宗一般爭夺金顶,如此因果循环復有何益?”
禪真道:“你说来说去就是强占金顶不肯退让!”语气一转,怒斥道:“凌静!你身为出家人,口出誑言欺上瞒下,纵徒行凶作孽,还有何资格再占据金顶?面对金顶云海佛光时,你敢不羞愧!”
小玉见禪真如此疾言厉色斥责凌静,心下大感不平,当即厉声喝道:“老和尚,你还好意思说师太,你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占据金顶?”
凌静却道:“小玉,这是我们峨眉派东西两宗的家事,你不用管。”
小玉道:“师太,你千万不要把金顶让给他们,要是金顶以后变成和尚庙了那多不好呀!”
明远忙道:“小玉施主,金顶上原本就是和尚庙,只不过后来改为了尼姑庵而已。”
小玉还待爭辩,凌静师太已是拦住她了,然后向禪真道:“禪真大师说得是,贫尼自知德行有亏,不敢强辩!掌门之位我自会退让,另选慈悲贤德堪配者任之。贫尼也自当潜心懺悔,行积功德,以赎罪愆。”
禪真道:“你以为你们西宗换个住持掌门就能把这一切的罪责都抹去吗?老衲劝你还是赶紧离开此地,赶回峨眉山率门下弟子远离峨眉山,或许还能保全,届时朝廷官兵上山来拿人问罪时就追悔莫及了!”
凌静微微动怒,沉声道:“禪真大师尽说妄语咄咄逼人,实在令贫尼好生失望!那我们便拭目以待,看看天意到底如何吧!”忽又望向破庙西侧,朗声道:“诸位既然已到此间,为何迟迟不肯出来相见?”
语音一落,便听有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一群人走上山来,为首两人一个青年英俊瀟洒,气度翩翩,另一个女子容貌端庄,身姿婀娜,正是长江盟陈玉郎和侍女影儿,二人身后紧跟一人乃是洞庭盟盟主黄超群,再后面则是洞庭盟及鄱阳盟眾头领和二十多个好手,只是不见汉江盟盟主石振及其手下头领与好手。
黄超群一脸笑意未尽,適才那哈哈长笑之声正是他所发。陈玉郎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向凌静师太抱拳一礼,说道:“晚辈陈玉郎率长江盟群雄拜见凌静师太!”长江盟其余眾人一齐恭恭敬敬地跟著陈玉郎行了一大礼。
凌静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陈公子多礼了!”
陈玉郎道:“晚辈来得突兀了,並非有意窃听,还望凌静师太见谅!”
凌静师太微笑道:“无妨,我正有些事要跟大家说明白,陈施主来得正好!”忽又向西首朗声道:“苍施主,鄱阳湖陈公子都到了,你还不肯现身赐见么?”
话音一落,只见西侧的山坡上又赶上一群人来,正是苍云寒率嘉陵盟群雄及罗云扬、罗开等几人来了,一行人也有三十来人之眾,气势比之长江盟也不遑多让。
苍云寒走上前来,笑道:“在下以为陈公子和凌静师太还有话说,因此不敢打搅!”接著向凌静师太抱拳道:“苍云寒率嘉陵盟群豪见过凌静师太!”嘉陵盟头领及好手与罗云山庄罗云扬几人跟著一齐向凌静师太拱手为礼,神態甚是恭谨。
凌静师太合十一礼,说道:“苍施主客气了!诸位客气了!”
苍云寒接著向陈玉郎道:“陈公子,怎么不见令尊陈总盟主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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