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落石出 孽海侠风
陈玉郎道:“此间小事,在下足可料理,何须家父躬亲?”
苍云寒神色一暗,嘆道:“那便甚是遗憾了!令尊豪气干云,令人心折,可惜一直无缘与之促膝长谈,畅聊江湖快意恩仇事。上次与陈总盟主匆匆一別,迄今算来已有半年未曾谋面了。”
黄超群道:“苍盟主可隨时来我们长江盟做客,我们长江盟欢迎之至!陈总盟主必定待苍盟主为上宾!”
苍云寒淡淡一笑,道:“苍某有空自当拜謁!”
陈玉郎道:“今日倒与苍盟主不期而遇,不过在下今日是特地拜见凌静师太而来,敢问苍盟主到此间来所为何事?”
苍云寒呵呵一笑,道:“倒让陈公子见笑了。我听江湖传闻说,峨眉派凌静师太座下弟子玉燕仙子姑娘,得到封藏大內皇宫已久的尘剡宝剑,又听闻她到了此间,因此特地赶来瞻仰观摩一番,增长些见识!”向凌静师太又道:“凌静师太,不知是也不是?”
木青瑶勃然大怒,正待呵斥,凌静忙將她拦下,说道:“確有此事!劣徒莽撞,偶然得之,后知其为皇家之物,不敢据为己有,今日已借黄掌门之手將此剑交出去了。不过,后来又出了变故,不知为何人所夺走,现在尘剡剑已下落不明。黄掌门正在此间,你们不妨问问他。”
苍云寒惊道:“黄掌门,果真如此吗?”
黄归龙冷冷地道:“苍盟主何必明知故问?木青瑶將尘剡宝剑就藏在这大石之下,而后以书信告知黄某来取。黄某当时正奉曹公公之命到归来客栈查探陈公子和苍盟主行踪,岂料那传信的小乞丐谷儿到归来客栈后並未寻到黄某,人也就此不知所踪。我与凌静师太得知此事以后,便急忙赶到此间来察看,宝剑果然已为人取走。如今陈公子与苍盟主又碰巧在这破庙附近,那这事可就蹊蹺得紧了!”
苍云寒大惊道:“黄掌门是怀疑我们截走书信,取走宝剑了?”
黄归龙道:“这还须怀疑么?事实就摆在眼前!”
马靖远当即大声道:“你们別以为曹公公和郭大人不知道你们偷偷摸摸到龙泉镇来的目的,曹公公早就防著你们要到木青瑶手里夺走宝剑了!这几日我们一直奉命在镇上追查你们!”
苍云寒惊恐不已,忙向陈玉郎道:“陈公子,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已经掉入一个圈套当中了?”
陈玉郎不惊不慌,微笑道:“不是好像,我们就是已经掉入了黄掌门的圈套当中了!”
霍百岁隨即大叫道:“黄归龙,你这廝好生奸诈!定是你取走书信,杀了那小乞丐灭口,取走宝剑,接著又引我们来此,企图嫁祸给我们!”
吴山河怒道:“霍老贼,你休得猖狂!事实俱在,岂容你们狡辩?曹公公很快就会带兵来此捉拿你们,不交出宝剑,你们今天谁都別想跑!”
马靖远道:“你们今天就算跑了,那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长江盟势力再大,那也敌不过朝廷的千军万马!”
苍云寒又向陈玉郎道:“陈公子,看来这场误会大了,你说怎么办?”
陈玉郎笑道:“清者自清,苍盟主何须担忧?”向黄归龙道:“黄掌门,你这一手一箭双鵰之计使得够妙啊!陈玉郎佩服!”
黄归龙冷哼道:“宝剑丟失,我罪责难逃,我岂敢有覬覦宝剑之心?今日我奉命一直追击这个假扮木青瑶的小丫头,如何还能来此取走宝剑?此事凌静师太和这位禪真大师都可以作证!”
苍云寒道:“黄掌门,你这话就说得牵强了!你不能来此取宝剑,你难道不能派人来此取吗?你还有两个徒弟呢?还有那林锦仙呢?她又在哪里?”
陈玉郎道:“不错!黄掌门,你与林锦仙的事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再爭论你与她有没有联手,实在没有什么必要了。”
黄归龙道:“陈玉郎,那么我且问你,令尊陈建业与汉江盟主石振等人为何没有与你同来此间,他们此时又在暗地里搞什么鬼?”
陈玉郎淡淡地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事,黄掌门稍后便会得知!”
黄归龙冷笑道:“陈公子好生坦然自若!等下待曹公公和郭大人来了以后,但愿你还能如现在一般从容镇定!”
凌静忽然朗声念佛道:“诸位!请听贫尼一言!宝剑虽好,终归是身外之物,如今朝廷已然知道大家的底细,拿到那宝剑也是个祸患!还是交出来化解这场劫难,不然今天在场诸位皆难以全身而退!还望……”
话犹未了,只听山道上有人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两个男子神色慌张,疾奔上山。其中一个是苍云寒的探子,急忙奔到嘉陵盟阵前向苍云寒稟报。另一个则是陈玉郎的探子,赶到长江盟阵前向陈玉郎稟道:“公子,曹吉祥、郭安带著锦衣卫和官兵赶过来了,看人数只怕有三四百人。”
长江盟群雄听了都是一惊,陈玉郎却向苍云寒望去,但见苍云寒脸色大变,难掩惊慌之色,正向陈玉郎瞧来。
陈玉郎便微笑道:“苍盟主,咱们又没做亏心事,用得著怕锦衣卫和官兵么?今天谁若是走了反倒是心虚了!”
苍云寒强作镇定,说道:“陈公子说得不错!既然长江盟人多势眾都不怕朝廷误会,我小小嘉陵盟又怕什么?”向嘉陵盟群雄道:“大家把兵刃都收起来!”嘉陵盟群雄当下纷纷把兵刃往身上藏,长形兵刃藏不住的便全丟山下去了。
长江盟群雄这边也由陈玉郎下令,身上藏得住的都藏了,藏不住也是一般拋下山坡丟了。
凌静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诸位若能永罢刀兵,那才真是功德无量了!”
巫光烈忽道:“师太,你们出家人老说什么普度眾生!在下斗胆说一句,这句话说得简直是可笑之极!別的都不说了,这世上的人又岂能尽度得了?依在下看来,在场这些人中的某些人,便是佛祖亲临也未必度得了吧?”他这番话自是讥刺长江盟与嘉陵盟这些亦正亦邪的人斗狠行凶,冥顽难化。
凌静念佛道:“佛曰眾生即非眾生,是名为眾生,巫施主若太过较真,那便著相了。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过是发个宏愿,修行功德,勉力为之罢了。”
巫光烈如有所悟,神色歉然,忙向凌静恭恭敬敬地道:“凌静师太说得是!巫某受教了!適才狂言,还请师太见谅!”
凌静师太微笑道:“巫施主本来说得也很有道理,不必在意。巫施主能有此想法,足见也是至情至性之人,青瑶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凌静这话一说,巫光烈和木青瑶顿时都羞红了脸。
便在这时,眾人均已听到山下传来眾多军士齐步奔跑的脚步声,於是都是一齐望著山口,静待官兵前来。
须臾,三排官兵手持刀枪,鱼贯奔上山来,绕著山边徐徐而上,將长江盟及嘉陵盟一群人尽数包裹在核心,约莫有三四百人之眾。紧跟著,山前官兵忽然往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道来,但见曹吉祥、郭安率一眾锦衣卫、太监和几个文武官员一同上得山来。
黄归龙隨即率马靖远与吴山河迎了上去,然后將木青瑶今日还剑一事的始末详详细细地说了。曹吉祥又惊又怒,脸色数变,扫视了眾人一眼后,盯著凌静尖声怒道:“凌静!你欺瞒咱家,以致酿成今日之祸!你身为出家人,慈悲之心何在?你说你该当何罪?”
凌静难掩惊恐之色,忙道:“贫尼死罪!贫尼不敢辩驳,任凭曹公公处置!”
郭安冷哼道:“你想死也要等你找回尘剡剑再成全你!找不回尘剡剑,杀你一万次又有何用?”
凌静道:“是。贫尼自当竭尽所能寻回尘剡剑,归还朝廷!”
曹吉祥不再理会凌静,向陈玉郎及苍云寒等人厉声道:“咱家不管你们这盟那盟的,也不管你们暗地里怎么斗法,今天不把尘剡剑交出来,那便一个也別想走!纵然你们今天能侥倖逃脱,日后也难挡朝廷兴师上门问罪!”
黄归龙道:“曹公公、郭大人,陈建业与石振一帮人来了龙泉镇,一直躲在暗地里捣鬼不现身。在下以为,长江盟的嫌疑最大!”
陈玉郎忙道:“曹公公、郭大人,在下此番是拜见凌静师太而来,事先並不知道尘剡剑便藏在此间。眾所周知,尘剡剑乃是朝廷之物,为皇家所有,在下区区草民,岂敢生半点不轨之心?”
苍云寒也忙道:“曹公公、郭大人,在下虽是衝著那玉燕女贼前来,却是因小民家里曾多次遭她行窃,此番是来抓她交给官府治罪的。至於宝剑之事,在下此前只当是个江湖谣言,並不相信!若知真有其事,那在下也决计不敢掺和进来。”
郭安冷笑道:“你们两个倒推脱得乾净!宝剑在此丟失,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摆脱嫌疑!”
曹吉祥道:“尘剡剑关乎国运,谁都承担不起这个罪责!咱家限你们在天黑之前,將宝剑交出来!不然將你们统统下狱治罪!”
眾人听了曹吉祥这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又都不说话了。
凌静当下说道:“曹公公,贫尼以为现今当以寻回宝剑为要,应便宜从事,不宜恪守死规!应当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来,让那取剑之人交出宝剑后又不为人知其身份,免去被朝廷治罪之厄。如此一来,他便也心甘情愿,无所顾忌地將尘剡剑归还朝廷了。当面硬逼只会適得其反,最后不但枉死人命,宝剑更是无从寻回。”
曹吉祥脸色倏然缓和了一些,说道:“凌静师太这话说得不错!这主意是你出的,那么就请你想个法子吧!若寻回宝剑了,本座对你既往不咎!”
凌静师太不敢立即回应,当即思忖起法子来。须臾,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极为刺耳,眾人都不禁纷纷循声望去。
陈玉郎忽然朗声笑道:“曹公公、郭大人、凌静师太,在下已经想到法子了,而且马上就能寻回尘剡宝剑!”
眾人听了他这话无不震惊,曹吉祥更是情难自禁,忙向陈玉郎道:“陈公子,你快快请讲!宝剑在何处?”他情激之下已是对陈玉郎万分客气了。
陈玉郎微笑道:“在下这法子最是简单不过,只需咱们在这里稍等片刻便好了。曹公公稍安勿躁,宝剑马上就能给您寻回来。”
曹吉祥强作镇定,说道:“好!若能寻回宝剑,咱家自有重赏!”
陈玉郎道:“重赏不敢拜领!在下若將宝剑寻回,只恳请曹公公答允在下一个小小的请求罢了。”
曹吉祥道:“你有什么要求?”
陈玉郎道:“待曹公公將宝剑拿到手后,在下再说不迟。”
曹吉祥见陈玉郎胸有成竹更是欢喜,当即叫道:“好!那咱家便静候佳音!”
此时曹吉祥心情大好,杀气也隨之消减了不少,转而向木青瑶道:“你便是那玉燕仙子木青瑶了?”
木青瑶忙跪下拜道:“民女正是!”
曹吉祥道:“你好大的胆子!你说你该当何罪?”
木青瑶道:“民女死罪!曹公公要杀要剐,民女绝无怨言!只是民女盗剑报仇之事,师父事先並不知情,恳请曹公公宽大为怀,不要牵连我师父和宝禪庵。”
曹吉祥道:“你倒还有点孝心!等下宝剑果然无恙寻回了,本座自会从轻发落!”
郭安忙道:“公公,宝剑机密必是此女泄露出去的,以致惹出后来这些风波,此女断不可轻饶!”
曹吉祥听了这话面色一寒,向木青瑶尖声道:“是你將宝剑机密泄露出去的吗?”
木青瑶俯地埋头,身子发颤,不敢应声,自是默认了。
曹吉祥怒道:“从实招来!你是如何刺探到如此机密的?”
便在这时,山道上脚步声响,十来个人赶上山来,正是汉江盟盟主石振率祁长风、丁天雷两大头领及一眾好手来了。陆风也在其中,他手里捧著一个四尺长许的木匣,甚是沉重,他一上山,在场眾人便一齐死死盯著他手中的木匣。
陆风此时並未乔装改扮,在场锦衣卫和官兵中许多人已认出他来了,但现在所有人都只关心他手中的木匣里是否真有尘剡剑,谁也无心理会他本人。
陆风先望了一下陈玉郎,得陈玉郎微微点头示意后,陆风便捧著木匣上前递向曹吉祥,说道:“罪民陆风携尘剡剑,特来请罪!”
曹吉祥见陆风手里的木匣十分沉重,先自信了几分,急忙揭开细细一瞧,正是尘剡剑不假,顿时大喜过望,愁云尽散。群雄好奇那尘剡剑是怎生模样,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木匣子里瞧,曹吉祥却已合上木匣让郭安收了。
陆风又道:“曹公公、郭大人,罪民那晚之所以敢上粮船盗剑,全是黄归龙的阴谋。他让门下弟子高奎假装背叛师门为我们收买,然后让高奎將宝剑的机密泄露给我们。我们自以为里应外合,万无一失才敢上粮船盗剑,结果中了他的奸计,最后让他以曹公公之手灭了我陆家满门!曹公公,罪民自是罪责难逃,但罪魁祸首却是黄归龙,此贼天理国法难容!”
黄归龙面色有异,却还算镇定。苍云寒、罗云扬等人自也看出端倪来了,暗地里与黄归龙针锋相对,防他逃脱。陈玉郎早有谋划,这时更不用多说。
陆风又向黄归龙道:“黄归龙,你的计谋还远不止此,我猜想你杀了我们之后,定会监守自盗取走宝剑,最后把这笔帐赖在我们头上。可令你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玉燕仙子木青瑶竟会突然冒出来真將宝剑抢走了,这才让你的阴谋落了空。但是你贼心不死,此次木青瑶归还宝剑以后,你见有机可乘,又使了当下这个阴谋,妄图嫁祸长江盟和嘉陵盟,吞没宝剑是也不是?”
黄归龙冷冷一笑,说道:“你当曹公公、郭大人他们不知道江湖中的事么?咱们之间爭来斗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今天你这般说辞,焉知不是利用宝剑来诬陷我?”向曹吉祥与郭安又道:“曹公公,郭大人,你们千万不可被他蒙蔽了!此人不过想藉此立功脱罪罢了!”
石振哈哈笑道:“黄归龙,你倒还真沉得住气,要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就拼死逃命了!你收了小乞丐的信后又杀了他灭口,再让你徒弟高奎传信给林锦仙去取剑,並让林锦仙顺带杀了高奎灭口!这些事我们可都一清二楚了!”转头向山下叫道:“带上来吧!”
话音一落,但见汉江盟崔泉山、姜铁手二大头领押著一个年轻男子奔上山来,这年轻男子正是高奎!黄归龙见了高奎顿时一震,脸上再难掩盖惊慌之色了。
马靖远却颇为疑惑,当即问道:“三师弟,你是不是被他们威逼胁迫了?”
高奎却道:“二师兄,非是我高奎不义,实在是师父无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马靖远怒道:“胡说八道!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石振森然道:“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向高奎又道:“你把事情的本末,详详细细地告诉曹公公和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