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院起火岂堪爭 孽海侠风
陈玉郎率长江盟群雄走后。山神庙左侧的山坡下,倏然奔出三个人来,形色匆匆,惶急不已。当先一人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相貌堂堂,凛凛一躯,腰悬一柄长剑,乃是苍云寒之子,名叫苍浪。跟著苍浪的两个中年男子,均使一口单刀,乃是苍云寒本帮里的两个好手。
苍云寒等人一见苍浪神色,微感不妙。苍浪尚未奔到近前,便即叫道:“大事不好了!爹、洪叔叔、杜叔叔、鲍叔叔、周叔叔,你们赶紧回嘉陵江吧!家里出大事了!”
洪程云迎上前,问道:“苍贤侄,出什么大事了?看你如此慌张!”
苍浪急道:“家里面乱成一团糟了!”
苍云寒强作镇定,不惊不慌,冷冷地道:“难道是林锦仙还另有帮手,趁我们不在时,又在嘉陵江上弄出什么事情了?亦或者是陈建业?”
苍浪道:“都不是。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我极力劝阻也劝不住!”长嘆一声,甚是忧急不安。
苍云寒脸色一沉,轻斥道:“莫名其妙!嘉陵盟同气连枝,怎么会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你好好把话说清楚!”
苍浪道:“事情得从岷江陆百川说起。陆百川死后,他帮里的薛鬼带著陆百川的婆娘和一批財宝,乘船走水路往南逃去投奔陈建业。这批財宝,金银首饰等物算在一起,估计有个十来万两银子,因而薛鬼这廝起了贪心,图財害命,將陆百川那婆娘和隨行的人全都杀了,吞没了那批財宝。”向洪程云又道:“洪叔叔,这事恰巧就发生在嘉陵江口,乃是你们洪家帮的地盘,自然是瞒不过令郎的。洪定畴探清情况后,带人暗中下山杀了薛鬼,將那批財宝抢了过来。不过,不巧的是杜叔叔儿子杜江山也知道了这件事,要让洪定畴把银子分他一半。”
杜昊惊道:“难道是我儿子为了爭財宝跟洪贤侄打了起来?”
洪程云听到自己儿子得了偌大一笔財富,正自欢喜不禁,又听到说杜昊的儿子杜江山来抢,顿时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向杜昊道:“杜兄,这便是你儿子的不对了!我儿子千辛万苦从別人手中把財宝抢到手,你儿子又没出半分力气,凭什么要分你们一半?分不分全在我们,想不到你儿子竟还要强抢,简直是岂有此理!”
苍浪哭丧著脸道:“洪叔叔,事情比这严重多了!洪定畴和杜江山两拨人打起来后,杜江山竟不慎失手將洪定畴给……给杀死了!”
眾人听了这话都是“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洪程云更是又惊又恐,忙问道:“苍贤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苍浪道:“洪叔叔,这么大的事情,侄儿哪敢开玩笑?令郎的的確確是……死了!”
洪程云闻言身子一颤,又气又怒,仰天悲呼起来。周贺同样悲愤已极,原来洪定畴乃是他的女婿,他又如何不气愤难过?当下捶胸顿足,悲呼道:“娇儿啊!你年轻守寡,忒也命苦!往后这漫漫长夜叫你如何打熬得过?”忙向苍云寒又道:“盟主,你可得为小女做主啊!”
杜昊又气又急,连连顿足,叫道:“这个作孽的畜生!真是胆大包天!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洪程云老泪纵横,悲愤之极,死死揪住杜昊衣襟,怒吼道:“杜昊,你教的好儿子!你还我儿子命来!”
杜昊自知理屈,不敢跟他发狠,只嘆道:“洪兄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
洪程云怒道:“我儿子已经被你儿子害死了,你叫我如何息怒?”
苍云寒忙道:“洪兄弟,嘉陵盟本乃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令郎不幸身故,我们悲同身受,但冤有头债有主,我自会按盟规替你儿子討回公道!”
洪程云听了苍云寒之言,也只得鬆了手。
苍云寒又问苍浪道:“那后来呢?”
苍浪道:“当时杜江山误杀了洪定畴之后自是懊悔害怕得紧,他为了掩盖罪行,索性决定將洪定畴其余的十一个好手都杀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有一个叫赵三的人逃脱了。赵三他……”
洪程云听到这里隨即怒吼道:“杜昊,我不把你儿子千刀万剐,我洪程云誓不为人!我……”
苍云寒沉声道:“洪兄弟,咱们听浪儿把话好好说完再做论断!”向苍浪道:“你继续说!”
苍浪续道:“赵三逃到鲍叔叔鲍家门家里去求救了,鲍海蛟他得知详情后非但没有主持公道,反倒是以此相逼,让杜江山分了一半財宝给他。”
鲍龙人惊怒道:“这个胆大妄为的逆子!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又向洪程云道:“洪兄,你放心!兄弟回去后,定把那些財宝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洪家帮。”
洪程云冷哼一声,並不言语。
苍云寒又问苍浪道:“那这件事又是怎么被捅破了的呢?”
苍浪道:“这件事是陈建业查出来的,他在鲍叔叔家里找到那批財宝,鲍海蛟就把这件事和盘托出了,还原原本本地把那些財宝还给了陈建业他们。洪家帮得知情况后便上鲍家门找鲍海蛟质问,了解详情后便连同周家派的人上杜家寨找杜江山报仇。杜江山这时候早已经畏罪潜逃,不知所踪了。洪家帮和周家派两伙人不依不饶,势要跟杜家寨火併,我怎么劝都劝不住,现在正僵持不下呢!爹,现在也只有你们回去才平息得了啦!”
鲍龙人咬牙愤愤地道:“咱们这银子是从薛鬼那凶贼手里夺过来的,又不是直接从陆百川那婆娘手里抢来的,他陈建业凭什么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全部抢回去?好歹也得给咱们留些吧!哼,长江盟简直是欺人太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苍浪道:“鲍叔叔说得极是!可是你又不在,令郎如何爭得过陈建业?”
鲍龙人长嘆一声,气得无话可说。
周贺道:“没有再伤人命了吧!”
苍浪道:“周叔叔放心,这番有侄儿在,岂会再出人命?但侄儿也只能让他们暂时罢手,还劝不动他们回去,现在只有你们赶回去才劝得住了。”
罗云扬忽道:“苍盟主,这会不会是陈建业使的诡计?他一直没有现身,定是他躲在暗地里捣鬼!”
罗开道:“盟主,我爹说得没错,並非没有这个可能!”
杜昊忙道:“不错不错!要不然薛鬼这廝怎么会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动手岂非作怪?我们一定要查清楚,给洪贤侄报仇!纵然他长江盟人多势眾,咱们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洪程云怒道:“杜昊,你少跟我东拉西扯!不管是不是陈建业的阴谋,我都要你儿子跟我儿子偿命!哼!”
杜昊脸色又气又羞,没法跟他爭执,只是冷冷一笑。
苍浪却道:“好像並不是陈建业的阴谋,薛鬼和陆百川那婆娘当时也正被官府追缉,事发后是官府的人在江里发现他们的浮尸后才传开了,陈建业赶到后还帮陆百川的婆娘收了尸。”
眾人听了这话顿时就思索沉吟起来,猜测其中缘由。
杜昊急道:“盟主,咱们赶紧动身回去吧,还不知道现在家里面闹成什么样子了呢!”
苍云寒当下便向罗云扬嘱咐了几句,又將本帮两个好手留给罗云扬布局岷江地盘,隨后便率嘉陵盟群雄星夜兼程,返回嘉陵江。
一行人到了岷江边上,乘船顺流而下,到了长江后便折而往南前往嘉陵江。两日后,一行人便赶回到嘉陵江定远县水域。杜昊正是这定远县黑白两道通吃的一方霸主,然则这定远县也仅仅是他称霸的地盘之一。將近午时,一眾人赶到杜昊在县城中的府邸之中。
此时,洪家帮、杜家寨、鲍家门、周家派和苍云寒本帮五伙人都已聚齐,堪堪將近两百来人。议事大厅中挤了近百人,除了洪程云、杜昊、鲍龙人、周贺四大头领外,其余都是盟会中的好手及一些有头面的人,其中竟还有五名定远县衙门的捕快前来公证监督。天井里还挤了百十来个身携各式兵刃的人,这些都是盟会中的小嘍囉,只配站在天井里翘首而望。
大厅中摆著一张木桌,上面放著四口明晃晃的大砍刀,寒气森森,正是嘉陵盟执行盟规所用的法刀,前番行凶滋事之人见了这四口法刀自不免已是心惊肉跳,站立难安了。
苍云寒脸色冷峻,扫视厅中眾人良久后方才森然道:“咱们嘉陵江上原本有九大帮派势力,为了些蝇头小利爭来斗去,明爭暗斗,到最后只剩下咱们五家人。为了息止血雨腥风之爭,咱们五家人结盟,化干戈为玉帛,初衷便是要团结一致,和气生財。没想到老子们出去开拓地盘,你们这些不爭气的东西竟然见財忘义,又闹得后院起火,这事传出去了,还不得让五毒教和长江盟的人笑掉大牙?”
议事厅中许多人听了这话满面羞愧,纷纷垂下了头。
苍云寒又道:“此次洪家帮洪定畴从宿敌手中抢回偌大一批財宝,本是一件扬我嘉陵盟声威的壮举!没想到有人不顾结盟义气,竟然向自家人动手!自相残杀乃是本盟第一大忌,今日若不严惩凶手,以儆效尤,盟会威严將荡然无存!”向厅外大喝道:“把参与残杀洪家帮的人都带出来!”
话音一落,苍云寒本帮二十个好手隨即押了十二个双手被缚的杜家寨好手到大厅中,將其按在地上,跪在木桌之前。这十二人见了法刀,个个嚇得浑身直颤,其中一个男子垂泪哀求道:“盟主、洪帮主,都是杜少寨主逼我们去抢財宝动手的,我只是砍伤两个人而已,人都是他们杀死的。我冤枉呀!盟主、洪帮主,饶命啊,饶命啊!”跟著又有三个人不住叫屈,哀求起来。
苍浪便向苍云寒与洪程云道:“爹、洪叔叔,这四个人確实都是罪责最轻的。”
苍云寒森然道:“凡是动手伤自己人的都不能轻饶!將这四人的右手都砍下来,以示惩戒!”
四个刽子手上前,抄起法刀执法,將那四人右手齐肩砍了下来,鲜血飞溅,四人隨即便惨呼哀嚎起来。
苍浪手一挥,几个好手便拾起断臂,將那四人拖了出去,惨呼声渐渐消失不见。
苍云寒又瞪向剩余八个人道:“你们八个罪不可恕,一命偿一命!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让刽子手行刑?”
原来嘉陵盟盟规有规定,自行了断的算好汉,可得全尸,刽子手行刑的话,那便是要尸首分离了。
这八人看著那四口法刀,惊惧万状,不肯就死。
洪程云怒道:“你们当初对我帮中之人痛下杀手时,可想到有今日?哼!你们八个狗贼都给我儿子去陪葬吧!”向几个刽子手喝道:“还不行刑!”
其中一个男子急忙向杜昊叫道:“寨主,求你跟盟主求求情,救救我们吧!我们对寨主和少寨主可是赤胆忠心啊!”
另外七个人也急忙跟著“是呀!是呀!”地哀求起来。
杜昊又气又怒,喝道:“你们还有脸求情?如此胆大妄为,违背盟规之事,你们非但不劝住我儿子些,还煽风点火,助涨我儿子的气焰。哼!说到底还是你们害了我儿子,你们简直是死有余辜!”
一人泪水横流,悲啼道:“寨主,冤枉呀!少寨主失手杀了人,咱们再杀人灭口,也是为了掩盖罪行救少寨主呀!怎么是害了少寨主呢?”另外七个人又跟著急忙附和起来。
杜昊虽然知道他们是奉命而为,但眼下他自己亲生儿子性命尚且难保,哪里还顾得了他们?长嘆一声,说道:“你们放心上路吧,你们家中老小我自然会替你们妥善照拂。”说罢转头望向別处,不忍再看他们。
洪程云当即向四个刽子手喝道:“立即行刑!”
四个刽子手扬起法刀上前,每人砍两刀,一刀一人,將杜家寨中那八个好手的头颅砍了下来。那八人一声没哼,便即了帐,苍云寒本帮十来个好手隨即便將尸首清理拖走。
苍云寒这才道:“罪魁祸首杜江山在逃,擒住后再处以极刑!洪家帮、周家派復仇心切,带人上杜家寨火併,险些酿成大乱,同样罪责难逃!不过念你们两家正值丧亲之痛,权且记下,若有再犯,二罪並罚!”顿了一下又道:“以后再不可出现这样的事,盟有盟规,难道我苍云寒还不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洪程云道:“盟主,鲍家门杀了我洪家寨上门求救的赵三又如何处置?”
一个二十来岁,身形肥胖的男子当即道:“洪叔叔,侄儿一时財迷心窍犯了错,现在懊悔莫及!侄儿已经给赵三家里人一大笔银子,够他们后半生快活了,现在他们家里人都不怪侄儿了。洪叔叔,你就饶了侄儿这一遭吧!况且那赵三不过是个小嘍囉,何必为了他伤了洪家帮跟鲍家门的情谊?”这人正是鲍龙人之子鲍海蛟。
周贺冷笑道:“小子,你还有脸说情谊?你杀了赵三吞了財宝,就是想把这件事永远掩埋下去,好让我女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让我女儿守一辈子活寡,你小子也太狠毒了!”
鲍龙人忙道:“周兄,这话说得太重了!小辈们哪有这样的心机?不过是一时財迷心窍……”
便在这时,天井里忽然骚动起来,眾人一齐向外望去,但见十几个小嘍囉自大门外连滚带爬地往天井里抢进来,似是遇到极是可怕的人物而避退不及。眾人正惊疑时,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天井里阔步而来,正是陈玉郎、影儿二人率长江盟群雄到了。这一群人杀气腾腾,威势慑人,小嘍囉们见了哪有不惊慌失措的?天井里的小嘍囉们隨即纷纷你推我挤,慌忙往两边退避,生怕沾惹上长江盟的人。
陈玉郎率眾径直进入到大厅之中,微微一笑,向苍云寒拱手道:“苍盟主,陈玉郎不请自来,失礼了!”跟著微微一躬身,算是赔礼。
苍云寒本与陈玉郎之父陈建业年纪相近,但陈玉郎却不肯敬他为长辈,苍云寒早就不满了,现在又见他率眾贸然闯来更是不喜,当下冷冷地道:“陈公子,这里可是私人宅邸,不是成都府龙泉镇山神庙,你这般兴师动眾的闯进来怕是不合规矩吧?”
陈玉郎道:“在下並非无端前来,而是有事要向鲍家门少门主请教!”
鲍龙人忙道:“陈公子,我儿子不是已经把財宝全都还给你们了么?你这番找我儿子又意欲何为?”
杜昊也道:“我们那一半財宝不也被你拿回去了么?你们还想要什么?”
陈玉郎不理杜昊,只向著鲍龙人道:“不过是请教几句话罢了,於鲍家门和令郎无有任何伤损。”
周贺冷笑道:“我看陈公子是藉故来看我们嘉陵盟笑话的吧!谁家还没些丑事?陈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