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勾心斗角枉逞能 孽海侠风
秦九道:“陈公子,那晚虽然风雨交加,但我们轮流值守,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到半夜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屋子后面有动静,急忙赶过去查看,却是一只野猫被雨淋得紧了跑来屋檐下躲雨。我们看明白以后,赶紧回到原地监视,並没有离开多久,这一晚便再也没有异动了。我们只当是小事,所以没有向陈公子稟报,难不成这短短一瞬,鲍龙人就能传出消息了?”
崔金山道:“陈公子,那晚情形確实如此。我们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耍的诡计!崔金山失职,还请陈公子责罚!”
祁长风也道:“请陈公子责罚!”
古化雄却道:“这不可能吧!鲍海蛟他怎么在这么短的当儿溜出去又折返回来?除非他是鬼!”
眾人听了这话顿时都沉思了起来,石振便道:“贤侄,看来是咱们多疑了!”
陈玉郎却道:“如果是外面有人乘机进了鲍海蛟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呢?咱们第二天又没有去搜他们的房。”
黄超群惊道:“这倒不无可能!”
石振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鲍海蛟早就有预谋了!只怕在定远县和咱们对质之时便已经传出消息,这样才可能有外援跟他联上手,难怪鲍海蛟那廝那般镇定自若,无所顾忌的样儿。”
陈玉郎嘆道:“但这也只是猜测,说不准是真还是假。不过,既然鲍海蛟此嫌疑落实了,那就得暗中再查一查!”向闻人剑与殷来泰向:“闻人掌门、殷庄主,就请你们两位今晚就动身去盯著鲍龙人、鲍海蛟父子。”
黄超群道:“我亲自同他们走一趟。”
陈玉郎忙道:“这事何须劳驾黄叔叔亲为?”
黄超群道:“现在嘉陵盟的人可是聚在一起了,不得不小心应对,万一他们落单,被发现岂不要吃亏?”
陈玉郎点点头,说道:“那便劳动黄叔叔了!不过,黄叔叔非必要还是不要对鲍海蛟用强,只暗中查证一番就是了,以防他们狗急跳墙。苍云寒这帮人咱们最好是將其降服为己用,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將他们斩尽杀绝。”
黄超群道:“贤侄放心就是了。”说罢便率闻人剑、殷来泰走了。
此后三日,唐家村这边並无唐胜踪跡,鲍龙人那边也没查探出什么消息。到了第四日,黄超群忽然赶了回来,向陈玉郎道:“贤侄,好消息!”
陈玉郎动容道:“可是从鲍龙人父子身上查出端倪来了?”
黄超群道:“若真证实鲍海蛟在撒谎,那真是天大的坏消息!哪里是什么好消息?是苍云寒他们查到杜昊儿子杜江山的藏身之处了,就在离此四十里水路的松烟镇,咱们来鲍家门时还曾路过那里,他儿子就躲在他老丈人家里,有人看到杜江山在镇子上冒过头,所以被苍云寒他们查探出来了。”
石振道:“这倒还真是一个好消息!洪程云和周贺两人必是欲除杜江山而后快,杜昊又怎肯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死在他们手上?咱们这次又有好戏看了!”
黄超群道:“不过我这番另有计较,我赶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咱们可以先一步擒住杜江山这小子,然后以此迫使杜昊听命於咱们。咱们再传授些功夫给杜昊,让他力压苍云寒统御嘉陵江。嘉陵江既被咱们降服,那岷江自然也是咱们囊中之物了!如此从西至东,整个长江流域便基本上为我们掌控,那才算是真正的『长江盟』!”
石振、闻人剑、殷来泰、崔金山等几人听了这话都轰然叫好,无不豪气冲天。
石振又道:“若嘉陵江和岷江被咱们拿下,那乌江林锦仙这个绊脚石便不足为虑,只要汉江以西皆入长江盟,那秦淮河眾势力敢不望风归服?届时咱们长江盟必定可以超越丐帮和“三阳教”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会!”
影儿却道:“石盟主,您这话却说得不对了!和丐帮比自然没话说。可三阳教乃是人人嗤之以鼻的江湖邪教,岂能拿他们跟咱们作比?”
石振脸色一红,说道:“影儿姑娘说得对!我一高兴就说胡话了,哈哈哈……”
黄超群道:“贤侄,你以为如何?你要是觉得可行的话,咱们即刻就得有所行动,苍云寒正在召集人手准备前往松烟镇。”
陈玉郎道:“黄叔叔这个计策极好!不过黄叔叔这几日也累了。”向石振向:“石叔叔,不如就请你和祝老寨主带人先行一步前往松烟镇,我们眾人隨后赶来。”
石振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
陈玉郎道:“石叔叔,这件事能做得密不透风就行之,若不能便不用勉强,毕竟让苍云寒知道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石振点点头,率汉江盟四大头领匆匆就走了。陈玉郎隨后便让徐大用、殷来泰召集所有埋伏在村子周围的长江盟群雄到村外江边待命。
黄超群道:“贤侄,唐胜这老母老婆又如何处置?要不留些人继续守在这里?”
陈玉郎道:“留她们在此,难免会被鲍龙人所谋,还是將她们带上,想到办法了再加以利用。”
黄超群深觉有理,当下命秦九、古化雄和两个好手將刘氏和程丽娘打晕了放入竹筐中遮盖了,瞒过村中百姓耳目挑到江边。待得长江盟群雄聚齐时,黄超群早已备好十艘乌篷船,陈玉郎隨即命群雄上船,顺水向西南起行。
过不多时,远远望见后面有五艘船快速驶了过来,正是苍云寒率嘉陵盟四大头领及二十多个好手赶过来了。
石振咬牙道:“苍云寒这廝来得好快!”
陈玉郎皱眉道:“石叔叔和祝老寨主他们才走不久,得想办法拦住他们一阵子,多给石叔叔他们一些时间才好。”
徐大用道:“这还不简单!陈公子,咱们派几人潜到水里去把他们的船底凿穿,迫他们上咱们的船来,到那时我们想快就快,想慢就慢还由得了他们?就算他们嚷著要下船,我们也能拖他们一阵子,如此也够石盟主他们下手了。”
影儿笑道:“徐帮主,你这是什么法子?只凿沉他们的船,我们的船却一艘无事,这未免也太露骨了吧!况且在这嘉陵江上,还有谁敢捋虎鬚去惹他们?苍云寒一想也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徐大用道:“不是还有他的死对头林锦仙么?她在岷江吃了那么大的亏,这番来寻他们晦气也不稀奇,要不就將我们的船也凿沉一两艘做个样子吧。”
陈玉郎却道:“何须遮掩?反正也瞒不过他们,就让他们知道是咱们长江盟寻他晦气,我倒要瞧瞧苍云寒有没有胆量上咱们的船。”
隨后,陈玉郎便派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韩世英、秦九、古化雄六个头领下船,依计行事去了。
过得一阵,嘉陵盟五艘船驶得近了,陈玉郎便將长江盟十艘船一字排开,挡在江心顺水漂流慢行。苍云寒、洪程云、周贺、杜昊、鲍龙人五人见状,急忙下令手下人拨桨减慢与长江盟拉开船距,以防与长江盟的船撞上了。
嘉陵盟群豪见了长江盟这般阵势,情知来者不善,一个个怒气冲冲,凝神戒备。长江盟群雄早也尽皆站立船头,昂首挺胸,横眉怒目与之对峙,双方在气势上已是较上了劲,只是还未到剑拔弩张,刀兵相接的地步。
陈玉郎淡淡一笑,说道:“苍盟主,不揣冒昧,请问你们这是急著要去哪里?”
苍云寒道:“我们不过是游江巡视而已,哪有什么急事?陈公子也有这般閒情逸致,想来定是有陈总盟主的佳音了。”
陈玉郎神色一暗,嘆道:“家父尚无音讯,正要请苍盟主相助一二。”
苍云寒微微一惊,说道:“长江盟人多势眾,高手云集,你们尚且查不到陈总盟主的踪跡,我们小小嘉陵盟又能帮上什么忙?”
陈玉郎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家父在嘉陵江上走失,自然有求於苍盟主的地方。还请……”
便在这时,鲍龙人倏然惊呼道:“有水鬼!”只见一口明晃晃的刀尖从船底倏然冒出来,刀身一旋,便是老大一个圆洞,江水隨即往船里灌涌。船下尖刀三晃,瞬息间便捅了三个洞,其余各船均是一般情形。
原来此时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韩世英、秦九、古化雄六人已然潜到嘉陵盟五艘船底下,戳他们船底了。嘉陵盟一眾惊慌不已,一半人设法堵住漏洞,往外舀水;另一半人伏到船舷,诸般兵刃往船底去搅,逼退在船底捣鬼的人。
苍云寒隨即又命本帮几个好手跳入江中到水里查看,而后瞧向陈玉郎,心里虽然一清二楚,但面上却若无其事,並不动怒。
江水澄碧,看不清水里的动静,只见江面上水泡直冒,翻涌滚动,水里面自然斗得甚是激烈。须臾,水里便有鲜血冒出江面来,跟著嘉陵盟一边渐渐有人浮出水面换气,其中还有伤者,好在並不致命,但却无法再战,苍云寒忙命人將其拉上船裹伤。
闻人剑等六人也依次潜到长江盟船只侧面避著嘉陵盟偷偷冒出头来换气,隨后又猛吸一口气又潜入水里去了,苍云寒等人並未察觉出来。
过不多时,嘉陵盟又有两名好手伤重浮出水面,鲍龙人和周贺两艘船更是抢救不过来,吃水越来越深,渐渐往江里沉没。鲍龙人、周贺两拨人急忙跳到杜昊和苍云寒两艘船上。苍云寒当即命几个好手下水助战,却在这时一眾好手从江中冒出来,向苍云寒稟道:“盟主,水鬼跑了!”
周贺急道:“是谁在捣鬼?”
那人道:“没看清是谁,只看到有六个人,水下功夫极好。”
嘉陵盟眾人但见石振等一眾头领不在,而他们的船却又没有遭到人袭击,已知是长江盟下的手了。这时他们个个无不咬牙切齿,攥紧兵刃,瞪著长江盟群雄,眼里直似要喷出火来。
陈玉郎笑道:“苍盟主,你这嘉陵江上可不大太平呀!难道还有什么隱士高人是苍盟主没能降服得了的?时不时就来跟苍盟主开个玩笑?”
鲍龙人怒道:“明明是……”
鲍龙人正要怒斥是长江盟下手的时,苍云寒却又將他拦住了,只淡淡地道:“陈公子说得是。不过,苍某早已习以为常了,这点小风波还不至於惊嚇到我嘉陵盟。江湖上的高人隱士原本也多,只怕汉江、洞庭湖、鄱阳湖就更多了!陈公子也须得小心才是!”
黄超群道:“今天也未必是什么隱士高人作怪,也许是先前嘉陵江其他帮派逃生的余孽呢?这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苍盟主,你们自己还是多小心吧,这些人可跟你们有著血海深仇呢!”
周贺冷笑道:“说得好像你洞庭盟就没有漏网之鱼一般,洞庭湖此前有十多个帮派势力,如今只剩下你们五家,我看该小心的是你黄盟主吧!”
黄超群听了这话无可反驳,陈玉郎便道:“以前的血雨腥风之爭何必再提?苍盟主,你们五家人挤到三条船上忒也紧了,不如请苍盟主到在下这边船上来,苍盟主要去哪里,陈玉郎送苍盟主去便是。”
苍云寒微微一惊,说道:“陈公子还要打探陈总盟主行踪,我又怎好叨扰?陈公子请自便!”言下之意是要请陈玉郎让路。
陈玉郎却道:“寻找家父也不急在一时,我诚意相邀,苍盟主不肯赏光么?”
苍涛道:“陈公子既然如此有心,莫不如你们挤一挤,腾一艘船给我们,那嘉陵盟便足感盛情了!”
陈玉郎见苍云寒一再示弱忍让,大感无趣,当下便打算腾一艘船给苍云寒。
却在这时,忽听到有人高声吟道:“人活三十三,坐船下陡滩,別人婆娘娃儿,老子还是光棍!”
眾人听了都不禁循声而望,但见后面江上不知何时又驶来了一艘船。眾人適才唇枪舌剑,针锋相对,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艘船。船上只有一个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船夫,他头埋得低,看不清年纪和相貌。长江盟群雄听了这船夫的声音便知是徐大用所扮,陈玉郎本待要走,当下便只得停下来静观其变。
徐大用双桨急扳,船行甚速,离得近了,忽又高声唱道:“么妹你坐船头,阿哥我坐船尾,偷偷瞄瞄,心里爱悠悠。只盼一朝把你娶,抱著么妹亲个够……”他双眼半睁半闭,摇头晃脑地歌唱,却没往江面上看,小船朝著杜昊、鲍龙人所在的船直撞了过去。
杜昊船上十来人顿时大惊失色,鲍海蛟当即叫道:“喂!光棍儿,招子睁大些,要撞上了!”
徐大用恍若未闻,仍是摇头晃脑唱个不休,双桨却扳得更急了。杜昊急忙命人调转船头躲避,但为时已迟,徐大用小船衝上前来,正撞到他船身侧面,將其船舷撞破了一个缺口,江水隨即便往船里灌进去,嚇得几人急忙拿棉布等物去堵,好在缺口不大,最终还是堵住了。
杜昊、鲍龙人等人抢著救船,未及理会徐大用。徐大用却装著吃惊发起狠来,手指杜昊、鲍龙人等人怒斥道:“你们这帮鸟人!干嘛要把船挡在江中央?害老子吃这一惊!”
杜昊怒不可当,喝声:“去你仙人板板!”跟著扬起一刀就往徐大用当头劈了过去,徐大用急忙往后一跳,从船舱里抄起一口朴刀来,叫道:“你有刀,老子也有刀!想抢船吗?没门!”叫声中,已是接了杜昊三刀快攻了。
鲍龙人看了徐大用接了杜昊三刀便知他绝非普通之人,冷哼一声,往前一纵,一刀往他右腿斩去。徐大用正与杜昊交手,鲍龙人一刀倏然而至,无暇他顾,眼见便要遇险。恰在这时,只听得“錚”的一声,鲍龙人刀身一震,硬生生地被弹开半尺,他这一刀顿时便落空了。
徐大用情知不敌两人联手,往后急跳,一刀劈在船舷上,跟著滚入江里潜下去了。徐大用这一刀正將船尾斩落下来,江水瞬间往船里直涌,嚇得杜昊,鲍龙人急忙跳回自己船上。
鲍龙人適才已看清是黄超群下手偷袭,撞开了他的鬼头刀,冷冷地道:“黄盟主,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人是故意来撞我的船的吗?我们教训他一下也是理所应当,你横插一手又是什么意思?”
黄超群乾咳两声,说道:“人家娶不到老婆估计是得失心疯了,怪可怜的!你们一个个三妻四妾的,好歹也该让著他些!”
周贺隨即没好气地道:“那你们长江盟势大,怎么没见让著我嘉陵盟些?”
陈玉郎便道:“以大欺小確实不该!苍盟主,在下今日原本是有事相求,但適才又生了些令你不愉快的事,想来你也懒得理会在下了。罢了,在下也就不强人所难,自討没趣!”说罢示意眾好手將船往两边盪开,为嘉陵盟群雄让道。
苍云寒皮笑肉不笑地向:“陈公子,那咱们再会了!”
陈玉郎点点头,也不说话。待得嘉陵盟三艘船走远后,黄超群才道:“贤侄为何不再多堵他一些时候?量他苍云寒也不敢跟我们发狠。”
陈玉郎道:“苍云寒一味委曲求全,再跟他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要是发狠的话,我反倒想陪他多玩会儿。”
黄超群道:“苍云寒这廝既不敢跟咱们斗,又不肯归顺咱们,真是不识抬举!他妄想偏安一隅,岂知分合之定乃大势所趋,由得了他么?”
陈玉郎道:“黄叔叔说得是。”
黄超群当下长啸一声,声音尖锐,戳人耳膜,远远传了出去,正是召集徐大用他们六人的號令。过不多时,江面上又有三艘船急驶了上来,船上有六个农夫模样的人,正是徐大用他们六人所扮。待三艘船驶近了,一股粪臭味也隨之而来。
徐大用他们六人见苍云寒一行人走了不禁大为讶异,殷来泰便问道:“陈公子、黄盟主,你们怎么把苍云寒给放跑了?”
陈玉郎道:“再要拦他们便太露痕跡了些,为石叔叔他们爭取这一时半刻也足够了。”
徐大用嘆道:“那倒是可惜了!”
影儿道:“徐帮主,你们又想出什么古怪的法子来了?你们船上怎么臭烘烘的?”
影儿说话间,已拿出自己的薰香手帕递给陈玉郎掩住口鼻,她自己则拿衣袖捂住鼻子,不敢当其臭。
徐大用笑道:“我们正要请他们吃三桶『金汁』呢,怎料他们跑得倒快!我们原本打算把这三桶『金汁』泼到他们船上去,然后弃船逃走,迫他们上我们这三艘船。我们这三艘船早做了手脚,船底削薄了,人少不打紧,人多了船底便吃不住,定要被江水顶破,那时便叫他们一个个下水餵王八了!哈哈哈……”
长江盟群雄听了这话,都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原来徐大用所谓的“金汁”,又称“人中黄”,正是人排出的粪便。而他们六人寻来这三桶金汁恶臭中人慾呕,必是存放酝酿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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