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练功法危机暗伏 孽海侠风
张青城这般心驰神摇地扶著陆晚晴走到朝云峰下时,他心中也有些著急,再往前便恐为人看见了,但他又难以启齿向陆晚晴说,幸得陆晚晴这时说道:“张师弟,我好些了,能自己走了。”
张青城急忙鬆了手,偷瞄陆晚晴一眼,但见她这时也是满脸娇羞,风情无限,心中更是一盪。二人隨后依依不捨的分別了,一回彩云峰,一回朝云峰。
张青城这晚想起白日里与陆晚晴的亲密之举不觉意乱情迷,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堪堪挨到天亮等到陆晚晴上峰,又一齐来到小石峰上,陆晚晴见他一脸疲態,皱眉道:“张师弟,你昨晚没睡觉么?”
张青城忙道:“睡了。”
陆晚晴道:“那你脸色看起来可不大好。”
张青城道:“我……我是……”
陆晚晴道:“你晚上还在练功吗?”
张青城只得说道:“是。”
陆晚晴道:“练功自然是要勤勉些,但是也要休息呀!休息不好,哪有什么精神练功?”
张青城道:“是。陆师姐,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陆晚晴道:“嗯。张师弟,今天我们不练剑,我们只练內功。你现在正经十二脉已经打通了,接下来便要蓄力储气为打通任督二脉做好准备了。”
张青城道:“陆师姐,你不是说任督二脉最是难以打通吗?你好几年都没有打通,我也不用这么著急吧?”
陆晚晴道:“一个人自然难以打通,但若我们两个人合力,相互辅助的话那也就很快能打通了。”
张青城道:“既然如此,那师叔她为什么不助你打通任督二脉,你修为高了就等於齐云派多了一个高手呀!”
陆晚晴道:“张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任督二脉乃修炼內功的一道玄关,非资质上佳者不能自行打通,打通以后那便是另外一种境界了!往上便可修炼更高明的神功心法,但修炼过程中也是凶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轻者经脉走逆瘫痪,重者经脉爆裂立毙!所以歷来师父教徒弟,大多都是让其自己打通任督二脉,资质差的人一般一辈子也就止步於此了。若徒弟资质不够,师父帮徒弟强行打通的话,此后修炼之路凶险重重,师父又不能以身代之,那徒弟是绝对难以应对,这样反倒是害了徒弟。所以说当徒弟的固然想拜个好师父,当师父的又何尝不想收个资质绝佳的好徒弟?”
张青城道:“陆师姐说得是。”
陆晚晴道:“就像小师叔一样,她就是天纵奇才的神童,师祖当年遇到小师叔,当真是如获至宝,入门后便將一生所学倾囊相授。若不是师祖为情所困,她又怎会轻易离开小师叔?小师叔虽然年轻,但她的修为却是远远高於我师父。將来齐云派掌门之位自然是由小师叔来继承,绝不会轮到大师姐的。张师弟,你能拜小师叔为师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青城道:“是。既是如此,那我也该由自己慢慢打通才是。”
陆晚晴急道:“那得要等多久?张师弟,你听我说,像你这样入门不到两个月就打通正经十二脉的人,莫说在咱们齐云派,便是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屈指可数!要是换作旁人没个三年五载,那是断断不行的!张师弟,所以说你就是个练武奇才呀!”
张青城却有自知之明,听了这话不禁脸色一红,訕然道:“陆师姐,你太瞧得起我了,我自小到大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昨天也是我吃了灵果,再加上陆师姐你最后帮我,我才勉强打通余下的经脉,哪里算得上是什么练武奇才?”
陆晚晴道:“若非你骨骼惊奇,体魄异於常人,我纵然帮你,那也万万不能有所助益!张师弟,我说你是个练武奇才,並不全指你的聪慧才智,也包括你这过人的好身板呀!”说著拍了拍张青城脊背。
张青城听了这话倒也將信將疑,心中大是受用,当下便把腰杆挺得笔直,问道:“陆师姐,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身子骨適合练武?”
陆晚晴道:“正是!你能这么快打通正经十二脉,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张师弟,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打通任督二脉。”
张青城道:“我要是自行打通的话,那需得要多久?”
陆晚晴道:“即便你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少说也须得一年半载吧!”
张青城道:“哦。那也不算太久!”
陆晚晴急道:“张师弟,你傻么?你又不是资质差怕什么?现在有法子能提前打通任督二脉,干嘛还要等上一年半载?你难道不想早早武艺大成,然后下山去找潘又安那淫贼给你爹娘报仇吗?”
张青城当即咬牙道:“我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杀了潘又安这淫贼为我爹娘报仇!”
陆晚晴道:“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张青城道:“陆师姐,我听你的话,你帮我!”
陆晚晴道:“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只练內功为打通任督二脉做好准备。张师弟,你现在要蓄力储气使正经十二脉中真气充盈,打好了底子方才能去衝击任督二脉上的穴位。”
张青城道:“陆师姐,那我要怎么蓄力呢?”
陆晚晴道:“这跟凝气冲穴差不多,先从手少阴心经开始到足阳明胃经止,十二经脉运功一小周天。如此循环往復,自然慢慢越蓄越多,內功就越来越深厚了。小师叔不知道你进展这么快,所以还没教到这里来。”
张青城道:“原来如此。既然有小周天,那大周天又是什么意思?”
陆晚晴笑道:“张师弟,我说你聪明说得没错吧?你都知道举一反三了。联通任督二脉运功一周便叫作大周天,不过这还早著呢!”
张青城道:“我明白了!”
陆晚晴道:“张师弟,我们练功吧!”
张青城当下依言吐纳凝气,游走十二脉,功行三个小周天后便觉得身轻体泰,四肢百骸无不舒適已极。他此时也为身体变化所惊撼,当下收功起身,只觉身子好似比以前轻灵了许多,步子迈出去也轻盈灵便了许多,欣喜之下不禁哈哈一笑,狂奔了几步,一跃一丈来高,身在半空,飞跨几步方才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
陆晚晴笑道:“张师弟,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变了个人似的?”
张青城喜道:“是啊,这內功也太神奇了!”
陆晚晴道:“你这才刚刚开始,这算得了什么?打通任督二脉以后就可以聚气于丹田了。丹田便是气海,聚满了真力那便能隨心而欲,化腐朽为神奇,到了这个境界才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接下来就可以修炼更高明的神功!”顿了一下又郑重其事地道:“张师弟,我现在就告诉你本门中最高明的神功心法是什么!”
张青城忙问道:“是什么?”
陆晚晴道:“本门最高明的神功心法叫作『玄臻真经』!待你打通任督二脉了,小师叔便自然会传授给你。你要是练会了玄臻真经上的神功,那天底下能打贏你的人也就屈指可数了!”
张青城惊道:“这么厉害?”
陆晚晴道:“当然!你入门晚没有见过星月师祖,她举重若轻,飞花摘叶伤人,踏波飞渡如履平地!你说厉不厉害?”
张青城亲眼见玲瓏之能,星月既是玲瓏师父,那自然又不可同日而语,当下惊嘆道:“厉害!厉害!那师叔也是星月祖师的徒弟,她也一样厉害吧!”
陆晚晴摇摇头,道:“我师父只將玄臻真经上的神功练到第八重,小师叔资质高,据说已经突破至九重玄臻真经,你见过小师叔施展过有像星月师祖那样的本事吗?”
张青城道:“见过,只是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陆晚晴道:“小师叔年纪尚小,只需再过几年便可远超师祖了。估计小师叔不到三十岁便可自创功夫,成为一代宗师!张师弟,你能拜小师叔为师当真是福气匪浅!”
张青城道:“是。那星月师祖她是不是已经……”
陆晚晴隨即神色一暗,说道:“星月师祖她虽然惊为天人,可惜竟为情所困,最后……唉……”
张青城自然能猜到结果,当下也是嘆息了一声。
陆晚晴道:“不说这个了!我们门派的事,你以后都会知道的。张师弟,我们之间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在你师父和我师父面前吐露了,还有打通任督二脉的事。”
张青城道:“可是师父和师叔她们待我很好,我总觉得这样骗她们不好,我现在感觉已经对不起她们了。”
陆晚晴忙道:“张师弟,我们也是为了学本事算不上犯门规,更没有干伤天害理的坏事,有什么好內疚的?张师弟,其实我这样做也有点小私心,我想先让你练成以后再教我。我们是同门弟子,互相传功也是合情合理的,並没有什么不对。张师弟,你帮我一下好么?”说著拉住张青城双手直摇,撒起娇来。
张青城原本就倾心於陆晚晴,一见她如此哪还能忍心拒绝?但又不免有些担心,说道:“可是你……”
陆晚晴道:“张师弟,你是担心我资质不够吗?这有什么打紧的?我以后都陪在你身边,有你指点我,我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又能出什么岔子?”
张青城听了这话更是心醉,忙道:“好!陆师姐,我帮你就是!”
陆晚晴大喜,嫣然笑道:“张师弟,谢谢你!你真好!”说罢就侧身靠在张青城胸膛上。
张青城虽是头一次与女子亲近,但他却並不是个呆子,当下拦腰搂住陆晚晴娇躯,一时间欢喜无限,青山绿水皆虚幻,眼中唯有陆晚晴了。
此后几日,张青城一直与陆晚晴一起练功习武,耳鬢廝磨,柔情蜜意,亦且衣食无忧,他只觉是比做神仙还快活了。
这一日,玲瓏出关,考较张青城內功修为时自是大为震惊,试探十二经脉后並未发现异弊之后也就放下心来,说道:“晚晴是不是帮过你了?”
张青城道:“是。”
玲瓏道:“即便晚晴帮你,你进展之快也出我预料,比我当年打通正经十二脉的用时也差不了多少。很好!看来你也是个练武奇才,先前是我小瞧你了。”
张青城脸色一红,忙道:“你没有看错,我並不是什么练武奇才,我只是比较勤奋些罢了。”
玲瓏道:“勤能补拙,这就更好了!那书你又读得如何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要问我吗?”
张青城摇头道:“没有。我这些日子一心都在练功,根本没有心思看书,所以……”
玲瓏听到这里倏地俏脸一沉,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张青城见她面如寒霜,继而又涨到通红,似是气愤已极,顿时又惊又慌,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玲瓏双眼瞪著张青城,厉声道:“你不学圣人的微言大义,將来如何能明辨善恶是非?如何经得住世间的万般诱惑?如何经得住邪恶的威逼胁迫?你现在学的本事越大,將来对世间的危害也就越大!哼!你以后要是胆敢以武逞强,为非作歹的话,瞧我饶你不饶!”
张青城被玲瓏这小姑娘老气横秋,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番,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偏他又无可反驳,愣了一愣,忙道:“我……我现在就去看书!”
张青城急忙奔到大殿躲到儒家书籍的书架下,心里久久不能平復,他也是第一次见玲瓏动怒,心中大是惊畏愧疚不安,当下便取《论语》取来翻阅,《论语》他早已能倒背如流,这时也是作温故而知新了,看了几句君子小人之论后忽又大感不服,心道:“古往今来的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读圣贤书才考取功名当上大官的?可见你说这话也不尽然全对!我张青城不天天读圣人之言,难道以后就一定会变成大恶人?”想到这里当下便將《论语》又放回去,从右侧医术架上,將《伤寒论》取来翻看。
张青城看得一阵,忽听到大殿里有脚步声响,他情知是玲瓏来了,嚇得急忙把《伤寒论》放回去,又將《论语》取过来看,生怕玲瓏不知道他在看圣人之书,忙又照书念道:“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篤於亲,则民兴於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子曰……”
张青城念了一阵,又不见玲瓏进来,心下疑惑,便一面念著书一面往前探望玲瓏,却见过道上並无玲瓏身影,心道:“她必是走了。”
心念及此,便放下心来,当下合上书便欲放回去。岂料张青城才一转头,赫然见到玲瓏竟站在他身后,顿时嚇得“啊也”一声惊呼,往后急退。
玲瓏乍见张青城吃惊欲倒的模样,也不自禁地噗嗤一笑,但她隨即就强作镇定,平静了下来,问道:“你在找什么?”
张青城此番也是第一次见玲瓏展顏欢笑,他既然笑了,那必是惹得她开心之极了,顿时也就放心下来,訕訕地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玲瓏道:“我刚才说话说重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张青城忙道:“我没放在心上。你说得很对,是我错了!”
玲瓏却道:“你言不由衷,你心里根本就不服!古往今来的那些贪官奸臣不皆出於圣人门下么?这一点你都想得到,我又岂能想不到?”
张青城脸色一红,说道:“是啊!这也是因人而异吧!”
玲瓏道:“正是!这些人不过是將圣人之言当做升官发財的垫脚石罢了!他们也算得上真正读懂圣贤书的人吗?真正读懂圣人之言的人必是悲天悯人,心怀家国的人;也必是富贵而不能淫,贫贱而不能移,威武而不能屈的人!古往今来虽然奸臣贼子频出,但又何曾少过忠贞之士?远的不说,当朝巡抚于谦於大人不正是这辈中人吗?”
於公讳谦,字延益,號节庵,浙江钱塘县人士。进士及第,官至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为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元老,功绩卓著。於公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不畏权贵,刚直不阿,深得百姓爱戴。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后,北方明军精锐丧失殆尽,瓦剌大军兵临京师城下,大明京师岌岌可危!於公力挽狂澜,率军民和江湖侠士浴血奋战,死守京师,成功抵御了瓦剌人的入侵,延续了大明朝命脉,堪为扭转乾坤的无双国士!此是后话,暂且不述。
这时张青城道:“於大人我也听说过。於大人为官清廉,不畏权贵,刚直不阿,的確称得上是富贵而不能淫,贫贱而不能移,威武而不能屈!”
玲瓏道:“那你现在还服不服?”
张青城道:“我服了!我当以於大人为楷模,好好看书明理,爭取做个他那样的人!”
玲瓏道:“嗯。那你好好看吧!”
张青城此后同陆晚晴练功之余便都到大殿看书,將儒家经典重温一遍之后自是获益良多,心性也沉稳了不少,是以对他与陆晚晴的恋情和隱瞒玲瓏练功之事就更为愧疚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