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证武道以柔克刚 孽海侠风
此时蒙面人已离玲瓏不过两丈,张青城为护玲瓏自是发了狠,不避凶险,著著抢攻,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同归於尽,迫敌自守的打法。张青城虽然一时將蒙面人缠住,但他身上却又多了几处剑伤,顿时鲜血飞溅,好在蒙面人也是不得不撤剑回防,这才剑势未尽,不然他早就丧命当场了。
玲瓏此时运功逼毒正在紧要关头,见张青城遇险也是又忧又急,忙道:“你快走,回玉素观通知我师姐来。”
张青城急叫道:“我不!要死一起死!”
玲瓏道:“他想要真经,不会杀我的!”
蒙面人笑道:“蠢小子,她说得没错,真经还没拿到,我岂会要她的命?”
张青城咬牙道:“你这恶人休想拿走真经!”
蒙面人怒道:“你一心找死,我就成全你!”他气急之下行险招拼著右肩轻挨张青城一剑,一剑深深刺入张青城左胸之內。张青城大痛,跟著又被蒙面人一脚踢在胸膛,踹得飞跌了出去。蒙面人纵步赶上,又一剑刺向张青城心窝,势要取他性命。
只听玲瓏叫道:“住手!”
蒙面人察觉背后劲风袭体,情知是玲瓏攻来,慌忙往左一闪方才敢迴转身来,骇然见到玲瓏身形一折,又是一剑奔他脖子刺到。蒙面人见玲瓏变招如此之快,似是已將断肠散之毒尽数逼出体外了一般,不禁大吃一惊,慌忙挥剑急拦,又往一旁闪开。
蒙面人便是这么一拦一闪又如同適才在大殿中与玲瓏交锋一般了,顿时又被玲瓏压在下风,蒙面人剑法迅捷之中又兼狠辣,但总不及玲瓏灵动飘逸,有如神助。斗了一阵,蒙面人身上便中了两剑,伤得不轻,只觉玲瓏此时比之在大殿之时又较为厉害了些,不敢恋战,当下且战且退,覷得良机反身飞纵而逃。
玲瓏並不追击,反是捂住胸膛疼得弯下腰去,身子也是摇摇欲倒。原来她適才只需再运功片刻便能將毒逼出体外,但眼见张青城性命危急她又不得不收功救人,此番与蒙面人交手使血行加快,毒势反扑蔓延得更快了,又加上牵动胸口外伤作痛,更是让她痛楚不堪。
玲瓏稍稍缓得一缓,忙拿真元丹和解毒丸各服下三丸,然后过去瞧张青城,但见张青城人也昏迷了过去,左胸也是一道血槽,血流不止,身上各处大大小小共有十多处剑伤,均是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全身。纵使玲瓏一向压制七情六慾,处变而不惊,不露喜怒哀乐,此时忧急之下也不禁真情流露出来,眼圈一红,急叫道:“张青城,张青城……”
张青城听到玲瓏呼唤,悠悠醒转过来,忍不住一声痛呼,但见玲瓏正自伤心难过,忙道:“你哭了?我没事!那恶人这一剑要不了我的命!我只是被他踢得摔背了气,一时间没缓过来而已。”
玲瓏见张青城性命无碍,心下大安,急忙拭乾泪珠。
张青城道:“那恶贼被你打跑了么?”
玲瓏正待开言,倏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晃便即倒在张青城怀里晕了过去。
张青城大急,忙一探玲瓏鼻息,心下稍安,当下抱起玲瓏奔出密室,下朝云峰往彩云峰玉素观急奔而去。
来到玉素观里,几个道童一瞧张青城与玲瓏二人全身血跡斑斑,无不嚇得惊慌大叫了起来,不待张青城奔到大殿,早惊动玲心率眾赶过来了。张青城急忙將中毒与蒙面人行凶夺真经一事简略地向玲心说了,玲心当即让眾女为张青城治伤,她则带玲瓏回房行功为她逼毒。
张青城自上次受了內伤之后,直到今日方才见到陆晚晴。陆晚晴此时双颊緋红,一脸愧疚之色,不言不语,同眾女一起为张青城止血上药裹伤。张青城情难自已,痴痴地望著陆晚晴,如同木偶一般任由眾女摆布。
过得良久,玲心方才出房来,眾人见她神色大为缓和,情知玲瓏性命无碍。眾人跟著到房里看望玲瓏,但见她人虽昏睡不醒,但气息稳定,面有血色,均是心下大安。
张青城忙问道:“师叔,我师父她身上的余毒逼出来了吗?”
玲心点头道:“你师父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胸膛的伤比较深,须得將养一段时日才能痊癒。”一拍张青城肩膀又道:“好孩子!总算我往日没白疼你,你这次救了你师父的命,可是为咱们齐云派立了大功!师叔永远记得你这份恩情!”
张青城忙道:“师叔,你千万別这么说!师父、师叔还有眾师姐们都待我恩重如山,我便是为齐云派粉身碎骨也是理所应当,也是心甘情愿的!”
玲心听了这话甚感欣慰,说道:“你师父是我们齐云派的希望,我寧可自己替她而死,也不想她有任何损伤。青城,你这次不畏生死护住你师父,我是打心底里感激你的!”
张青城却愧疚不安,说道:“今天若不是师父三番两次地救我,我早就死在朝云峰上了,还有师父胸口的伤,乃是为了救我才被那贼人刺伤的,我……”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玲心嘆道:“此事就不提了!你可看清那贼人的面目,或是有什么特別之处?”
张青城道:“贼人蒙著脸,弟子与他交手时虽然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是却记住了他的眼神,倘若那人能站在弟子面前,弟子一定能认出他来,也能听出他的声音来。师叔,他会不会是潘又安请的人?”
玲心沉吟了一番才道:“应该跟潘又安无关,好在没让贼人得逞!”
张青城道:“可是我將石壁上的经文都毁了呀,怎么办?”
玲心微微一笑,说道:“这倒不用担心!你师父有过目不忘之能,原经在密室这么多年,即便没有抄录下来,你师父早也熟记於心了。”顿了一下又道:“青城,你確定是因午饭中毒的么?”
张青城道:“没错!饭前我和师父一直都无事,吃饭后不久便毒发了,紧接著那贼人就来了。”
玲心倏地脸色一沉,转头瞪向秦湘云。
秦湘云嚇得慌忙跪到玲心面前,急道:“师父,弟子万万不敢对师叔和张师弟下毒呀!弟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下毒害他们?还请师父明察!”
玲心道:“谁说是你下的毒了?你今天从厨房取饭后至送饭到朝云峰这之间,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秦湘云道:“弟子到厨房取了饭菜就不曾离手,一直送到朝云峰上。”
游恩蓉便道:“师父,那肯定是贼人偷偷潜到厨房里下毒了。”
赵碧君道:“是啊!师父,我们得好好检查一下厨房了!”
玲心当即道:“你们所有人全都一齐去把观里吃的喝的统统都细细检查一遍!不得有任何遗漏!”
眾女齐声应道:“是!”
张青城隨即也跟了出去,玲心忙道:“青城,你回来,你身上还有伤,让她们去就好了。”
张青城道:“是。”
玲心道:“你身上有伤,去隔壁房里躺著歇息吧!”
张青城道:“师叔,我没事。我想守著师父,等她醒来。”
玲心道:“也罢,那你就守著你师父,但不可吵著她了。我也去厨房瞧瞧,你师父醒了,你立即来通知我!”
张青城道:“是。”
玲瓏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醒来,玲心忙为玲瓏餵汤服药,张青城也近前侍奉,玲瓏见张青城无事也大为宽慰,向玲心道:“师姐,我们昨日是吃了午饭方才中毒的,你可查出根源了么?”
玲心道:“是贼人偷偷潜到厨房里对你们的饭菜下了毒,我已经將厨房彻底检查过了。现在也吩咐人看守著,不会再出岔子了。”
玲瓏道:“那师姐可想到这贼人又如何得知原经的事?此事原本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
玲心道:“此事我昨晚已想了整晚,除了全真教掌教郑一羽之外不会再有別人。玄臻真经源出全真教,即便玄天师兄意外身亡,玄臻真经失传,但我想全真教不可能不会没有只言片语留下,总还是有人记得两句经文或是有些记载的。上次郑一羽前来向我们索要真经回去之后或许就察觉出不对来了,还道我们是小人之心作祟將经文篡改过之后才给他们的,所以这一次才施此毒计来强抢。”
玲瓏沉思了一番才道:“极有可能,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別的原由。那贼人內劲非道家正宗,绝非是全真教中人,应当是郑一羽请的江湖帮手。”
玲心道:“师妹,那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全真教与他们理论?”
玲瓏道:“若要理论的话必定会说到原经上面,按理说以全真教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饮水思源也应当將原经传给他们才是。但是郑一羽一向善恶不分,与左道之人为伍,若將真经交给他,恐有外泄之忧,所以我们还是暂不计较。若郑一羽还要来闹,我们便只好请华山、王屋、龙门三派出来一起商议公断。”
玲心道:“师妹说得是!全真教的兴衰存亡,我们齐云派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他们三派又岂能置身事外?只可气的是郑一羽这混帐东西只会欺软怕硬,不敢上华山、王屋两派闹,就只会来欺负我们齐云派。”
玲瓏与张青城在玉素观养了七日,伤势均无大碍,於是又回到朝云峰上,但见大殿和密洞早由玲心派秦湘云她们整理好了。张青城在玉素观养伤的这七日间,寻机单独见过陆晚晴,但陆晚晴对他始终冷冷淡淡,甚至避而不见,不復往日情意,张青城自是悵然若失,怏怏不乐。回到朝云峰后,张青城更是难得一见陆晚晴,但他自与玲瓏经过密室之劫后,却对玲瓏生出另一番情感来,每日与玲瓏朝夕相伴,竟也聊解相思之苦,不知不觉中便將男女之情倾注到玲瓏身上,对陆晚晴渐渐地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时光荏苒,不觉又过去一月,这一日张青城正与玲瓏在小石峰上练剑,只见赵碧君神色慌张地奔上峰来,说道:“师叔、张师弟,大事不好了!郑一羽请了少林派、武当派、丐帮,还有龙门派的人做帮凶,又来跟我们要真经了,现在人都在玉素观大殿里。”
张青城没好气地道:“龙门派也就算了,这事又关少林寺、武当派、丐帮他们什么事?”
玲瓏脸色一变,难掩忧急之色,叫道:“走!”
三人急急来到玉素观中,但见到大殿上来了十七个外人,分別是全真教现任掌教郑一羽,二代高人玄风;嵩山少林寺方丈龙迦、达摩院首座龙寂及二僧座下谨湛、谨行、谨音、谨圆四个年轻弟子;丐帮长老石逍及手下四个乞丐;武当掌门徐玄贞及门下大弟子甄志成正在其中;另外三个道人则是龙门派掌门青蓝子及门下两个弟子。龙门派乃是长春子丘处机一脉传承至今,与齐云派同为全真一脉。
郑一羽乃是全真教前任掌教玄天座下大弟子,玄天罹难后,在玄风的极力推举之下,他这个年纪不满三十岁的三代弟子接任了全真教掌教之位。少林龙迦、龙寂二僧均是六十来岁的老僧,二僧虽然鬚眉皆白,但面上红润饱满,身宽体健,修为高深,丝毫不显衰败之象。丐帮长老石逍,四十来岁年纪,身形挺拔,剑眉虎目,颇有英武之气。龙门派青蓝子眉尖眼斜,两撇鼠须,又浓又长,形容猥琐;他门下两个弟子眼珠滴溜溜在齐云派眾女弟子身上打转,也不似正人君子。龙门派传承至青蓝子这一代已然败落,现在门中只有他们师徒三人。
此时眾人都瞧著玲瓏打量,惊疑不定,石逍当先赞道:“久闻齐云派玲瓏小神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玲瓏不语,玲心便淡淡地道:“石长老过奖了!”
全真教此番来者不善,龙门派亦为帮凶,但全真教乃是齐云派宗门,龙门派又为同宗,玲心还是让张青城恭恭敬敬地拜见了郑一羽、玄风、青蓝子三人。
玄风便道:“玲心师妹此番破旧立新,开例收男弟子,当真魄力不凡,堪有一代宗匠之风!齐云派真可谓人才济济,看来我全真一脉以后要尊齐云派为首了!”
玲心冷笑道:“我齐云派统共不过三十来人,尚不及重阳宫中的杂役弟子多,玄风师兄何必取笑?”
青蓝子却道:“玲心师妹,常言道兵贵在精不在多,你看我师徒三个人不照样撑起龙门派的门户么?”
玲心道:“青蓝子师兄说得是。”
青蓝子道:“玲心师妹,你们齐云派收女弟子向来非才色上佳者不收,既然开例收男弟子那也当要收英俊瀟洒的美男子才是!你让玲瓏小师妹收的这个男弟子貌不惊人,莫非他有什么过人之能?”
玲心道:“既要破旧立新,那这个规矩自然也得改一改了。皮囊再好,不过虚浮,人品性情才是最重要!青城这孩子敦厚善良,勤奋好学,可堪大造,我很是喜欢!”说罢瞧著张青城,微微一笑。
张青城心中一热,感动五內,眼眶也不禁一红。
青蓝子瞧著张青城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咬牙道:“你这小子当真是傻人有傻福!成天和齐云派这么多美女弟子廝混在一起,当真是艷福不浅!”
玲心听了又羞又气,厉声道:“青蓝子师兄,你身为长辈,又是一派掌门,说话怎可如此有失分寸?”
青蓝子情知失言,脸色羞红,埋头无言以对。
郑一羽隨即道:“玲心师叔、玲瓏小师叔,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师侄此番请少林、武当、丐帮三派高人和青蓝子师叔他们前来是为了做个见证,正所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皇帝尚且畏惧民心舆论,又何况是我们侠义道中人?”
玲心冷哼道:“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又想来跟我齐云派索要玄臻真经罢了!”
郑一羽道:“正是!我师父遽遭不幸,没能交代后事,玄臻真经就此失传。全真教没有镇教神功,以后如何抵御匪盗奸邪之徒,更別说锄强扶弱,降妖除魔了!现在我全真教正值衰败存亡之际,齐云派身为全真教分支,试问能坐视不管吗?”
少林龙寂念佛开言道:“齐云派乃全真教分支,玄臻真经又源出全真教,如今全真教玄臻真经失传,齐云派理当將玄臻真经传回全真教才是!此乃知恩图报,彰显仁义教化之举,但凡稍有良知之人都不该以怨报德,予以回绝!”
丐帮长老石逍道:“龙寂大师说得不错!齐云派向来以侠义著称,也该以此事为江湖正道做个表率!”
郑一羽道:“可是玲心师叔上一次居然以一本假经来搪塞糊弄师侄,实在令人心寒!玲心师叔此等做法,难道不怕招人耻笑么?”
玲心羞愤交集,脸色涨红,大声道:“郑一羽,我给你的乃是我齐云派开山祖师妙法散人传承至今的真经,哪里是假经了?你將经书拿出来,当场指明到底假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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