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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行、谨音当下便与谨湛一齐合十闭目诵经。须臾,三僧脸上血气大消,渐渐镇定平静了下来。

谨行道:“这方女施主忒也没有姑娘家该有的体面,这荒山野岭的,她怎么就能隨便如此?幸亏是我们四个和尚,要是被其他什么人撞见了,她岂不是要吃大亏?”

谨音道:“正是呢!险些坏了我们的修行!阿弥陀佛!”

谨圆道:“三位师兄,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都要忘得乾乾净净的。”

又过得好一阵,才见方慬姍姍地返回来。这时她一头乌黑的秀髮也干透梳理好了,眉不描而翠,唇不涂而朱,当真是秀美可爱,天生丽质。谨湛四僧见了方慬靚丽身姿又自不免联想到適才她芙蓉出水的情景来,一时间又都是不禁心驰身摇起来,慌忙收敛心神,低声颂经来压制。

方慬见了不禁噗嗤一笑,说道:“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谨湛道:“方女施主,你回来了就好。耽误得也久了,我们这就启程吧。”

方慬大感诧异,问道:“我去了这么久,你们也不问问我为什么?”

谨湛道:“男女有別,贫僧等怎好多问?只要方女施主平安无事回来便好。”

方慬道:“你们不愧是少林派的弟子,果然都是有德有行的高僧。”

谨音道:“女施主过奖了,高僧可不敢当。”

方慬道:“那我能问问你们,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家当和尚?”

四僧听了这话都是麵皮一红,他们出家自然都是各有缘由,岂能隨意为外人道?当下都是垂头不发一言。

方慬却是不依不饶,又向谨音问道:“谨音师父,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就看破红尘了?你说给我听听嘛!”

谨音道:“一言难尽啊!往事不堪回首,方女施主又何必逼贫僧重提往事?”

方慬听了这话便不再追问,又向谨行道:“谨行师父,那么你呢?”

谨行道:“小僧拜入少林只为习武,將来是要还俗的。”

方慬道:“你倒聪明!”向谨圆问道:“谨圆师父,我看你最不爱说话了,是不是遇到伤心事了,心灰意冷才出家当和尚的?”

谨圆却道:“方女施主痛失亲人,不正也是伤心人么?”

方慬听了这话心头如遭重击,心中悲痛,眼圈顿时就红了。

谨湛忙向方慬道:“方女施主別哭,谨圆师弟最是有口无心,他的话你千万別放在心上。”

方慬原本也没打算哭,一听谨湛劝她不哭,她顿时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泪水横流,悲痛不已。

谨湛、谨行、谨音三僧劝不住方慬,纷纷责怪谨圆,谨圆只得恭恭敬敬向方慬赔礼,方慬心里到底还是感激四僧的,见谨圆这般赔礼,好生过意不去,当下也就渐渐收泪息声了。

五人又启程赶路,堪堪到申时,便赶到锦里镇上。方慬出钱,由谨湛四僧张罗买了一辆马车,两口棺材,出镇又行了三十多里,赶到埋葬方万天、方晋奇的地方收尸。

方慬挥泪悲啼,瞧著谨湛四僧掘土刨坟,待得露出方万天父子尸身时,方慬见二人满身伤痕,均是惨死敌人之手,更是万分悲痛,叫道:“爹……大哥……”扑到方万天与方晋奇尸身上便放声大哭起来。

谨湛忙道:“方女施主切莫如此,令尊令兄的尸身已有些腐变了,谨防染上尸毒。”

谨行、谨音二僧当下一人一手慌忙拉住方慬,不让她靠近尸身。方慬拼命挣扎,二僧紧紧拉住不鬆手,虽然此举有所不妥,但当此情形也不能拘泥小节由著方慬任性而为了。方慬挣脱不开,也就听之任之,唯有痛哭不已。

四僧劝她不住,唯有耐著性子听方慬痛哭,待她哭得声嘶力竭,收泪息声后,谨湛便道:“方女施主,现今气候炎热,令尊令兄的尸身已经开始腐变,怕是没法运回南京了,如今也只有將他们焚化了,带骨灰回家乡安葬。”

谨行道:“方姑娘,我大师兄说得极是,眼下確实也没有別的办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方慬含泪点头应允,四僧当下將棺材和马车劈散做柴火,又到树林里拾来许多枯枝,堆成两堆,分將方万天、方晋奇置於其上,生火焚烧。四僧则盘膝端坐,面容肃穆,合十闭目,颂念“往生咒”,超脱方万天、方晋奇父子二人的英灵。方慬见父亲和长兄渐渐化为灰烬,悲痛欲绝,伤心过度,继而昏了过去。

四僧急忙上前看视,探了她鼻息和脉搏均无大碍,只是唤不醒她,只得寻了乾草做垫让她躺著睡了。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待得柴火燃尽,四僧收了方万天、方晋奇父子二人的骨灰,也跟著席地而睡了。

四僧才合眼不久,方慬忽然大叫道:“爹、大哥,你们不要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四僧一齐惊醒过来,忙到方慬身边一瞧,但见她双手望空乱抓,人却还是闭眼昏睡著不醒。

谨行道:“方女施主定是梦到她父兄给魘住了。”

谨音便抓住方慬双手按下,岂料方慬死死攥住谨音便不肯鬆手,口中直叫道:“爹、大哥,你们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谨音忙道:“方女施主,你醒醒!我不是你爹,你快放手!”

谨音这般让谨湛、谨行、谨圆三僧瞧在眼里,不免有些窘迫,忙用力挣脱缩回来。却不料,方慬虽在睡梦中力道却是不小,丝毫不松,谨音使劲缩手回拉,竟连她身子也拉了起来。

谨湛便道:“谨音师弟,你就让方女施主握住你的手,好好休息下吧,方女施主也怪可怜的。”

谨圆也道:“大师兄,既然方女施主抓著你了,你就勉为其难,照顾她一晚上吧。”

谨行却呵呵笑道:“谨音师兄,你可要守定禪心哟!”

谨音当即正色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说罢便闭眼诵经,不再理会谨湛、谨行、谨圆三僧,谨湛三僧隨即各自去睡了。

到得三更天时,谨行忽然醒来,向谨音道:“谨音师兄,你困了么?你也睡一会儿吧,我来替你。”

谨音虽不情愿,却又不便拒绝,只得期期艾艾地道:“那……好……好吧。”说罢便轻轻地往回缩手,却不料方慬似有知觉,当即死死拽住谨音右手拉到胸前。

谨音便道:“谨行师弟你看,方女施主非要抓住我的手不放。”

谨行脸色一红,说道:“那就辛苦谨音师兄照顾方女施主一晚上了。”

谨音嘆道:“谨行师弟,你也看到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次日清晨,方慬醒来时,四僧早已在整理行囊准备动身了。方慬回想昨夜昏倒前的情形,急忙赶到火堆前,但见只剩两堆残炭灰烬了,惊叫道:“我爹和我大哥呢?”

谨湛捧著两包骨灰过来,说道:“在这里!”

方慬接过两包骨灰,泪水又滚滚而下。

谨湛道:“左边这包是令尊,右边这包是令兄,上面都做了標记。方女施主,你可要记清楚了。”

方慬道:“谢谢你们!我……”话犹未了,泪水横流,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谨音道:“方姑娘,你別跟我们客气,你也不要伤悲了,令尊和令兄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整日悲痛,伤了身子。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我们出家人虽然讲究冤家宜解不宜结,但是这些邪教妖人却是例外。若不除掉他们,江湖大乱,將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枉死。”

方慬点点头,抹了眼泪,將父亲和大哥两包骨灰包入行囊內负在背上准备启程。谨湛便让方慬乘马,四僧跟隨左右,一行人又向北踏上归途。

方慬这时已接受了方万天与方晋奇离世的事实,背上负著父兄的骨灰又感觉到他们好似一直陪在她身边一般,因此心情缓和了许多,不时寻找话头向四僧问东问西,又恢復了几分往日顽皮跳脱的性子来。

谨湛便道:“方女施主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敢爱敢恨,实乃真性情的奇女子!”

方慬嫣然笑道:“谨湛师父过奖了!”

五人回到锦里镇上,寻了家饭馆,方慬点了好些素菜宴请四僧,以茶代酒,答谢他们。用过饭后,五人出镇取道往北,前去与龙迦、龙寂会合。行至午时,又来到那条河流边上,此时人马皆渴,一齐赶到河边取水。

方慬摘了斗笠,取下包袱恭恭敬敬地放到一块石头上,作了个揖,说道:“爹、大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四僧见此不禁莞尔,但都不便说什么。方慬洗了手脸,喝饱水后,兀自意犹未尽,嘆道:“好想洗个凉水澡呢!”忽又向四僧道:“谨湛师父,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四僧听得一惊,谨湛忙道:“方女施主,这恐怕不好吧!方女施主虽然是纯真无邪,但你现在与我们四个僧人同行,好歹也该顾忌一些。须知人言可畏,倘若此事传了出去,不但方女施主名誉尽毁,便是我们四个也会落得一身污名,甚至还会连累到我们少林寺的声誉。”

方慬一怔,说道:“有这么严重吗?”

谨圆隨即道:“正是!眾口鑠金,人言可畏呀!”

谨行又不禁道:“方姑娘,你昨天不是才洗……”他说到这里顿时就惊觉过来,情知失言了。

谨湛、谨音、谨圆三僧都是脸色一红,埋头不敢看方慬。

方慬却是一愣,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昨天洗澡了?”

谨行忙道:“我们猜的!方女施主昨天去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清香宜人,猜也猜得到了。”

方慬信以为真,说道:“对呀!现在我又出了一身汗,难受得紧,人家是女孩子嘛,自然要把身子洗的乾乾净净的。”

谨圆道:“方女施主,还请自重!洗澡的事委实不能再去了,不然我们难免会……”

方慬嘻嘻笑道:“会想入非非么?你们和尚不是四大皆空么?难不成也会喜欢女孩子?”

谨湛道:“和尚也是人!方女施主,我们佛功尚浅,定力有限,经不住太多的考验和诱惑,还请女施主自重。”

方慬心中一凛,说道:“嗯。谨湛师父这般说,足见是个正人君子真和尚!是方慬胡闹了,那我不洗了,我们赶路吧。”说罢起身过去小心翼翼地背了包袱,戴好斗笠,牵马当先走了。

五人赶了一阵,行至一片山林狭道之上,前路的林子里倏然窜出两个四十来岁,手持单刀的劲装大汉,两个人挥刀作势,拦在路上。

其中一个麻脸汉子喝道:“打劫!识相的,把包袱和马留下!不然逼得大爷动手了,连人带財一併劫了!”

另一个黑脸汉子淫笑道:“这小妞儿长得真水灵,不如带回寨子做个压寨夫人!”

方慬见是两个剪径的小毛贼,不禁微笑道:“你们两个打劫打到和尚身上来了,不觉晦气么?”

黑脸汉子笑道:“姑娘,我们是衝著你来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带的细软还不少,我们哥儿俩今儿发大市了!哈哈哈!”

方慬脸色倏然一沉,短剑出鞘,咬牙道:“我把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蠢贼!也不看看本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说罢便要挺剑而上。

谨湛生怕方慬动杀心伤了那二人性命,急忙拦下方慬,將长棍插在地上,身形一晃而出,双掌齐拍,一左一右,在那二人右肩膀上一按,顿时迫得二人身子一屈,手里单刀就不由自主地脱手坠地。还没待那二人反应过来,谨湛双掌顺势拍出,又同时击中二人胸膛,將他们震得飞跌了出去,摔在两丈开外起不来身。谨湛这四掌迅如疾风,且只是一瞬,根本不容那二人有丝毫躲避或还手之机。谨湛自然没有重伤他们,只不过是略施惩戒,让他们难受一阵子而已。

方慬冷笑道:“就你们俩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打本姑娘的主意?你们除了欺负一些弱的小老百姓之外,还能干什么?哼!今天你们俩恶贯满盈,正是该遭报应的时候了。”向四僧道:“我们决不能轻饶了他们两个。”

那二人又惊又惧,急忙爬起身来,忙不迭地向方慬和四僧磕头求饶,哭诉苦衷,將身世说得十分悽惨可怜,逼不得已。

方慬道:“看你们俩也只是个小嘍囉!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大寨主是谁?不老实交代,我们立马废了你们。”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忙道:“我们俩是『断背山』虎啸寨的人,我们寨主名字叫周光盛,他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乾的坏事比我们多,我们都是受他所迫,身不由己而已。”

谨音道:“断背山在哪里?”

黑脸汉子道:“不远,往东走十里路便到。”

谨圆便道:“谨湛师兄、谨音师兄,那虎啸寨既然离此不远,我们何妨过去瞧瞧,倘若能劝得那周光盛放下屠刀,改邪归正,岂非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方慬道:“谨圆师父说得是。这种事让我们撞上了,那便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他们继续祸害一方。”

谨湛、谨行、谨音三僧均有此心,方慬当下便命黑脸汉子二人在前带路,往东前往断背山。这二人不过是武功稀鬆平常的小嘍囉,方慬五人也没如何防范他们二人。却不料,路过一条大河时,那二人纵身跳入河中,钻入水里潜不见了。

方慬深諳水性,当下便欲跳入水里去追,谨湛四僧急忙將她拦住了,谨行道:“方女施主,不过是两个小嘍囉而已,跑就让他们跑了,反正我们已知道断背山虎啸寨所在。”

方慬道:“万一他们俩是骗我们的呢?”

谨湛道:“断背山近在眼前,我们去瞧瞧便知了。倘若没有此贼巢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於那二人嘛,虽然能逃得一时,但终究逃不过果报。”

方慬道:“偏你们有这么多大道理。”

五人往东又赶了一阵,便望见一座树木茂密的大山,那大山山势东面一道长斜坡绵延而上,到了西面则陡然笔直而下,成了断崖,难怪有“断背山”之名,取得倒也甚是贴切。

五人当下从东面上山,到得山顶时便见到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山寨,寨名正是“虎啸寨”。寨门敞开,里面却看不到半个人影,静悄悄的,除了山中虫鸟之声外,听不见山寨里面有半句人语之声。

五人见此自然不免有些惊异,但他们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惧埋伏。四僧当下持棍在前,將方慬护在身后,步步为营,闯入寨子里去。但见寨子里面的房屋大门也都是敞开著,瞧了几间房屋,里面並没有藏人,而后来到山寨议事大厅里面察看。

方慬便道:“难道刚才那两个小贼先我们一步跑回来报信,贼寨的人都跑光了?”

谨圆心细,瞧见议事厅的桌凳之上沉积了薄薄一层尘灰,说道:“看样子是有些时候没人住过了,並非是刚刚走的。”

方慬赶到外面大喊道:“周光盛,你给本姑娘出来!不然便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寨!”

方慬一声叫罢,便听到山寨右侧有脚步声响,五人急忙赶过去瞧,但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衣男子携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迎了过来。那灰衣男子相貌不俗,气定神閒,一派儒雅之气;那妇人柳眉杏目,容光照人,嫵媚而不失端庄。

灰衣男子见了方慬五人,先是一惊,然后躬身作揖,说道:“在下周光盛,不知四位小师父和这位姑娘找周某所为何事?”

方慬奇道:“你就是这虎啸寨的寨主周光盛?”

灰衣男子道:“正是!看五人必是行侠仗义之人,想来是听到周某此前恶名前来除暴安良了。实不相瞒,周某上月得江南慕容八侠教诲,已遣散山寨弟兄,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只因周某眼下尚未想好去处,故暂且留在此棲身。周某此前要是有冒犯过五位亲朋好友的地方,周某今日听凭五位处置,绝无怨言。”

谨圆神色悲悯,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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