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孽海侠风
此日一早,八侠便与龙寂、方慬一眾人作別,分道而行。下得山后,张梦禪、左惜白、顾青影、端木歌四人撅嘴作哨,一声尖嘶过后,但见左面山坡下草木摇曳,八匹骏马奔驰了出来,正是八侠昨夜来时藏在树林里的坐骑。八匹骏马各自都认了主人,摇头在主人身上蹭,十分亲昵。
八侠当下套好轡头,翻身上马,然后取道向东奔驰。虽然过了一夜,八侠对龙迦之死仍然不能释怀,顾青影长嘆道:“龙象大师性子刚猛火爆,嫉恶如仇,若是他在的话,那绝对不会像龙寂一样任由龙迦大师这般被人活活打死。”
慕容希道:“可惜龙象大师又未曾来!龙象大师来了,昨晚又岂会放走武三妹那帮人?废了他们武功还是最轻的!”
欒心道:“就是呢!”
梁淑瑾道:“大哥,乌东海的行踪断了线索,武三妹这帮人也不知去往何处了,我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欒心道:“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龙寂大师,不在南直隶境內对他们动手,总不能失信於人吧?”
慕容希道:“我们可以先暗中跟著他们,待他们出了南直隶再动手还不成么?”
张梦禪道:“就是!只不过他们昨晚就走了,现在只怕早就逃到千里之外了。”
叶无痕却道:“那倒也未必!武三妹与靳伯流二人被七妹和九弟伤得不轻,我猜他们必会躲起来养伤。我们不妨去『百丈谷』碰碰运气,兴许能寻到他们。”
梁淑瑾道:“不错!百丈谷吕元赫明面上介於正邪之间,实际上暗地里乾的儘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人臭味相投,武三妹他们还真有可能躲到那里去养伤了。”
叶无痕道:“不过是碰碰运气而已!”
张梦禪笑道:“我们的运气向来不坏,虽然这次让乌东海和宝佛恶僧他们溜掉了,但却又误打误撞得了这条线索。”
叶无痕所说的百丈谷乃是黄山天都峰下的一条深谷,吕元赫则是归隱在谷中的一位江湖成名刀客,自號“百丈谷主”,隱而不秘。
八侠离开休寧县,不过两日便来到黄山脚下,但见诸峰奇险高耸,云雾繚绕,怪石嶙峋,古松苍翠,令人惊嘆。
八侠此时无心欣赏黄山景色,下马鬆了轡头,牵到隱蔽处藏了,任其吃草,然后径直寻到天都峰下。但见那百丈谷掩隱在峭壁云雾之下,飞瀑流泉,鸟语花香,清幽怡人,美不胜收。
欒心见了不禁嘆道:“可惜这一处人间仙境硬生生让吕元赫这些人给玷污了!”
谷口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通往幽处。八侠则进了小径右边的密林,隱身其中往深处探索。却不料,八侠来到树林深处后,树木越来越茂密,生长得错落有致,疑是人为,迫使八侠穿来绕去,雾气也越来越浓密,渐渐地相隔丈远便瞧不清了。八侠在其中绕来绕去,竟而迷失了方向。
慕容希醒悟过来,说道:“这应该是什么迷魂阵法!”
张梦禪冷哼道:“雕虫小计!还想难倒我们?”
梁淑瑾道:“想必是吕元赫为防有人入谷偷袭而设,前面也必定还有机关陷阱。大哥,我们不可大意!”
叶无痕却道:“这有何难?地上不能走,我们就走天上!”说罢飞纵而起,一跃两丈,踏上眼前的大树干上,隨即双脚疾蹬,借力上窜,如履平地,顷刻间便上了树顶。
梁淑瑾等七人隨即依法施为上了树顶,极目远眺,均有拨云见日之感,身心为之一爽,都不禁畅快淋漓地深吸了一口气。但见这密林往山谷深处还有二三十丈远,远处的峭壁之下有一片桃林,桃林中掩映著一座大庄园,正是吕元赫的居所。
叶无痕当下率弟妹们飞掠而出,身如轻烟,踩踏著轻枝浮叶,在密林顶上微微借力疾奔,箭步如飞,惊起树上飞鸟,却比飞鸟还快。
不过须臾,八侠便从密林飞跃而过,纵落下地。叶无痕正要率弟妹们潜藏起来时,忽听桃林中有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雄劲,內劲造诣不凡。
叶无痕情知被人发现了,当下也就不再躲藏,率弟妹们静待桃林中那人现身。
笑声甫落,便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紫衫男子自桃林里阔步出来,浓眉大眼,狮鼻阔嘴,相貌惊人,正是百丈谷主吕元赫。
吕元赫见了八侠,满脸堆笑,连连拱手道:“稀客稀客!八位少侠急公好义,贵人事忙,你们不在江湖上铲奸除恶,怎么有空到我这山沟沟里来?”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八位少侠有路不走,这般进谷莫非是向吕某展示慕容世家的轻功来著?今日吕某委实是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叶无痕道:“吕谷主,抱歉则个!实不相瞒,我们为追踪混元教武三妹、靳伯流一干人等前来,不得已如此!想必吕谷主定是见过他们了吧?”
吕元赫惊道:“这些人来我百丈谷中了?吕某怎么没看见?”
张梦禪沉声道:“吕元赫,你少装蒜!我们亲眼看到他们逃入谷中来的,你还敢狡辩?他们杀了长江盟长齐帮帮主方万天和他儿子。你信不信我们把此事告诉给陈玉郎,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来將你这老巢踏平!”
顾青影又道:“亦或者说你本就是混元教的人?”
吕元赫惶恐不已,忙说道:“吕某隱退在这百丈谷中与世无爭,怎会引火自焚?实在是这些人要来,吕某想拦也拦不住呀!”忙又转头向桃林朗声叫道:“武三妹,你们都出来吧!是你们自己带著尾巴前来,这可怪不得吕某人了!”然后又向八侠说道:“八位少侠,吕某也是迫不得已,你们想怎么样请自便!我吕元赫谁都得罪不起,谁都不帮。”
八侠一听这话,心中窃喜,果然猜中了。须臾,但见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靳伯流、申十八五人出桃林而来,见了八侠虽然难掩畏惧之色,但都还算镇定。只是不见了那八个好手,但只要这五人在,至於那些好手在与不在,八侠並不在意。
武三妹当下便道:“八位少侠,你们在龙寂和尚面前亲口承诺,在南直隶境內不为难我们,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追我们来了?难不成你们江南慕容世家说话都是骗人的吗?”
叶无痕道:“慕容世家一言九鼎!我们此番也是顺道而来此游玩而已!怎么?这百丈谷,你们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武三妹等五人听了这话,顿时大鬆了一口气,虽然明白八侠有监视他们的意思,但只要八侠信守诺言不立即为难他们,那便求之不得了。
吕元赫忙道:“来得来得,当然来得!既然大家暂时化干戈为玉帛,那大家便庄里请,吕某也好尽地主之谊!”
武三妹微笑道:“八位少侠,既然大家这么有缘,何妨共谋一醉?”
八侠自也不惧他们,当下便隨吕元赫进庄,吕元赫殷勤招待,献了香茗,又急忙命人整治宴席。
武三妹笑道:“这百丈谷清幽怡人,正是闭关静修的好所在!我打算想在这里长住几个月,不知八位少侠觉得如何?”
叶无痕冷冷地道:“那只怕你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我最多再给你们十天时间,无论你们从哪个方向走,十天时间也足够你们走出南直隶了。”
姚春花咬牙道:“你们蛮不讲理!”
张梦禪道:“是你们耍无赖,还是我们不讲理?你们难道还想一辈子不出南直隶来刁难我们?你们休想!”
左惜白道:“从今天起就算第一天了,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如果你们觉得这里很好的话,那不妨再多住几天!”
武三妹怒道:“你们逼人太甚!”
慕容希道:“我们逼人太甚?你们杀害长齐帮方万天父子,五掌打死龙迦大师的时候就不算逼人太甚了?”
武三妹无言以对,周光盛便冷笑道:“好个一诺千金的慕容八侠!”
吕元赫忙道:“诸位,请给吕某三分薄面,有话好好说,万一失和动起手来可就不好了!”
八侠不再理会武三妹等五人,更不会与他们同席饮酒。吕元赫无奈,只得另为八侠设了一席,水陆俱备,十分丰盛。
吕元赫一走,梁淑瑾便以银针探查了酒菜一遍,確认无毒无迷药方才进食。八侠行侠江湖,锄强扶弱,铲奸除恶,得罪了左道上眾多恶人,他们岂会轻信於人?
用过饭后,姚春花与申十八二人忽然来寻八侠,向欒心说道:“欒心女侠,你那天晚上在无量观时,你曾说你蒙著眼睛与我们打是真的么?我们俩今天倒想与欒心女侠切磋切磋。”
欒心大感诧异,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望向叶无痕。
叶无痕道:“当然可以!这是你们自己主动挑战,非是我们失信於龙寂大师。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须得有个彩头,你们要是输了的话,那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姚春花惊道:“叶少侠难道想问我圣教的秘密?那我怎敢说?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叶无痕却淡淡地道:“混元教八大秘密分堂以八卦排序为名,从最低的『兑字堂』起,往上地位越高,武功也高,知道得也就越多。你不过是最低的一个『兑字堂』堂主,你能知道些什么?武三妹与周光盛只怕还知道些东西。”
姚春花脸色一红,说道:“叶少侠,你们知道得可真多!那叶少侠到底想问我什么?”
叶无痕道:“你告诉我们乌东海与宝佛在哪里就行!不管他们二人现在是混元教的人也好,还是三阳教的人也罢,总之我们与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总是要先做个了断!”
姚春花道:“好!这个我还是能说的。不过,叶少侠既然要加个彩头,那我们要是贏了呢?”
欒心冷哼道:“你不就是想擒住我为人质逃命么?你们俩要是真能擒住我的话,那就算你们有本事!”
姚春花与申十八顿时脸色一红,埋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眾人当下来到庄中的练武场上,吕元赫听说后也带庄中好手前来观战,周光盛与靳伯流也一早来了,只是不见武三妹。
欒心八尺长鞭缠在腰间,两尺短剑在手,走到场中便取手绢来將眼睛蒙住了,向姚春花与申十八说道:“出招吧!”
申十八道:“欒心女侠,刀剑无眼,若是真伤著你了,你可別怪我们!”
欒心喝道:“废话少说!出刀吧!”
申十八一咬牙,当先一刀便往欒心左肩劈去。姚春花也紧隨而上,弯刀翻转,左劈右砍,疾使两刀攻向欒心右臂,乃是一招“劈波斩浪”。
欒心天生异稟,耳朵听力过人,便是极细微的声音,她只要聚精会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欒心此时听风辨位,又兼她对武学招式所知,也大概清楚申十八与姚春花二人刀势的来路,短剑陡出,先左起一剑盪开申十八大刀,紧跟著错步一退,疾出三剑去解姚春花那两刀,不想方才一沾,姚春花已然变招,使出了“仙人指路”。
欒心知道厉害,急忙再退,短剑疾挽几剑,大圈一绞,堪堪將姚春花那几刀盪开了。欒心本是防守,並非往姚春花近前抢攻,姚春花这招“仙人指路”便没起到诱敌深入的作用。
与此同时,欒心也听到申十八攻来了两刀,並且料到姚春花次招又將攻至,她短剑回撩,搭上申十八刀身一绞,然后往右一带,正巧迎上姚春花弯刀,化解了她一招“丹凤朝阳”。
欒心適才借力打力,乃以柔克刚的绵力所驱,不由得申十八不从,待他抽刀回去后,欒心疾挽几剑,圈中有圈,似守还攻,陡然间向姚春花罩去,顿时就迫了她个措手不及。但欒心却无法再进,因为此时申十八已然抢攻而至,她忙侧身一让,短剑搭上申十八刀身又是一绞,此时姚春花尚未赶至,她便趁势將申十八大刀往外一带,左手一掌拍出。可惜欒心到底吃了看不见的亏,她这一掌从申十八左边擦肩而过,接著又被他逃开了。欒心不敢追击,数道寒风向她侵袭而至,正是姚春花攻到了,急忙侧身闪开,避其锋芒,同时运剑化解。
叶无痕等七人对欒心信心十足,是以气定神閒,从容观战。欒心这般托大,自然是有惊人的能为,不然她岂敢以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姚春花、申十八二人夹攻,配合得也还算紧密,但却奈何不得欒心,渐渐反为欒心所制,接连遇险。
三人这般斗得一阵,欒心反守为攻,抢占先机,掌控战局,已然是胜券在握了。恰在这时,庄园外面的桃林里忽然有尖锐刺耳的簫声传来,杂乱无序,听得人心烦意乱。
欒心这时便大为窘迫了,这突如其来的簫声掩盖了姚春花与申十八的刀势进击之声,顿时便被二人迫得挽剑防身,慌忙闪退不及。
张梦禪怒道:“定是武三妹那妖妇在作怪!我去找她!”
慕容希急向欒心叫道:“八姐,他们使诈,你也摘了手绢,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靳伯流当即冷冷地道:“你们慕容八侠不是自吹个个都有过人之能么?现在这点考验就经不住了?”
周光盛道:“如果欒心女侠要是这般也能取胜的话,那才叫人佩服呢!”
张梦禪怒道:“那你们两个也蒙住双眼跟我打试试!”
只听欒心叫道:“四姐,无妨!你们且看好了!”
但见欒心剑交左手,右手將腰间的长鞭撤了下来,迎风一抖,横扫而出,顿时便將姚春花与申十八迫了开去。欒心这一鞭势大力沉,破空传响,又疾又狠,不由得他们二人不退。
欒心此时为簫声所扰,虽然难以听辨出姚春花与申十八刀势的来路,但他们二人所处的方位却还是了如指掌,她一鞭逼退他们二人,旋即抢身进步,长鞭旧力未尽,新力又生,乘势往申十八身上捲去。
申十八大骇,急忙退步,撩刀去拨。却不料,欒心长鞭犹如灵蛇一般,一被触及到便即几圈绕上刀身,接著被她往后一夺,大刀险些被扯脱手。
申十八虽然奋力將刀握住了,人却被带得飞起,往右正迎著姚春花刀锋而去。姚春花大惊,虽然申十八来势极快,但她应变更快,陡然飞起一脚踢在申十八腰腹上,將他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到两丈开外,大刀脱手於地,再也挣扎不得了。
姚春花这一脚,不由得她不下狠心,她正疾使“迎风斩草”,四刀快攻绞向欒心,招式已老,以她的武学造诣,仓促间根本收不回,只得见机奋力將申十八踹飞了开去,不然撞上她刀锋便只是个死。
申十八一去,欒心长鞭一振,犹如蟒蛇出洞一般,疾往姚春花捲去。姚春花识得厉害,申十八两百来斤的壮汉身躯尚且被欒心轻轻巧巧,一鞭子甩得飞起,她这纤腰细柳的身子如何敢当其威?嚇得慌忙退步,闪身疾避。欒心趁势而上,长鞭卷扫纵横,大开大合,鞭影翻飞,笼罩一大片。
此时簫声虽急,却对欒心无有丝毫影响,此时她无须听辨细微,只需知道姚春花方位便可。欒心长鞭挥洒间,著著抢攻,已是將姚春花连人带刀笼罩在鞭影之中。
姚春花又惊又惧,没想到欒心长鞭造诣如此之高,暗自叫苦不迭,担心被欒心长鞭缠上,只得闪来避去,拨她鞭梢化解,全无反击之力。
欒心抢身进步,疾攻十数鞭方才捉住姚春花弯刀刀身,隨即一招“蟒蛇缠身”一绕一撤,顿时便將姚春花连人带刀往她近前拉了过来,左手短剑一起,迎上姚春花身子。
姚春花大骇,嚇得慌忙弃了弯刀,身子一扭,便即滚逃了开去。欒心本未曾打算取姚春花性命,此时知她弃刀败逃,摘了手绢,不再追击。
慕容希隨即欢呼道:“八姐,打得漂亮!”
簫声此时还未曾停,左惜白便大叫道:“武三妹,你们的人已被我八妹打得落花流水,丟兵弃甲了,你也该消停了吧?”
左惜白说完,簫声果然就住了,紧跟著一个人越墙翻了进来,正是武三妹。
武三妹见姚春花与申十八果然落败,不禁又气又怒。
张梦禪冷笑道:“你这点小伎俩也想难倒我们八兄弟姐妹?”
武三妹脸色一红,乾笑道:“我哪里敢跟八位少侠耍什么鬼心眼?不过是吹首曲子为大家助兴而已!只是我初学音律,技艺不精,让八位少侠见笑了!”
吕元赫笑道:“欒心女侠神技了得,真令吕某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八位少侠果然个个身负惊人能为,名不虚传!吕某万分拜服!”
叶无痕道:“吕谷主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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