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法网疏而不漏 孽海侠风
於公当即命赵玉金带人前去擒拿蒋春和和江文財一干人等,赵玉金率眾出衙门见了八侠说明情况,叶无痕也分兵两路,让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四人隨赵玉金手下几个军士去擒拿江文財,他则率梁淑瑾、张梦禪、左惜白三人隨赵玉金前往蒋春和府上拿人。
赵玉金一行人来到蒋府后,蒋府护院家丁居然还敢拦在大门不让官兵入內。叶无痕他们四人在前,制服他们就打了进去,嚇得府中一眾男女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尖叫不已。
蒋春和此时正在后院花园中与几个姬妾取乐,听到前院纷乱,正要喝问时便见到叶无痕四人与赵玉金率眾气势汹汹地赶进来了。
蒋春和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这府上也是你们隨隨便便能进来的吗?”
赵玉金道:“蒋员外,对不住了!我们奉命拿人,你有话跟於大人去说!”语气一转,向眾兵士喝道:“把蒋春和拿下了!”
蒋春和怒道:“你们敢!”
八个军士上前,不由分说地將蒋春和擒了,又在库房中將丁寿的典身契搜了出来。回府衙的路上已是闹了不小动静,惊动不少城中百姓和灾民跟隨围观,无不欢呼称快。
此时,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四人正在衙门口等候,江文財已然到案,由赵玉金手下的军士早押进府衙里去了。赵玉金告谢八侠后便率眾押蒋春和一干人等到大堂,蒋春和一见高明德、高杰安与江文財三人顿时吃惊不小,但他隨即就强装镇定,昂首挺胸,一脸倨傲之色。
於公看了丁寿的典身契,上面签字画押果然与绝命书一致无疑,脸色陡然一寒,横眉怒目,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蒋春和!你罪恶滔天,敢不跪下认罪!”
赵玉金一踹他腿后,厉声喝道:“跪下!”
蒋春和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怒道:“于谦!我所犯何罪?你敢这样对我?”
於公道:“蒋春和,三年前你利慾薰心,丧尽天良,往太原城水井中投毒,造成二次疫病暴发,害死五千三百条人命枉死,兀自不知罪?如今从犯高明德、高杰安、江文財俱已招供认罪!人证物证俱在,你胆敢狡辩!”
江文財急道:“於大人,我並非从犯!我只是受他所迫帮忙做了偽证而已,委实不知蒋春和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呀!我与他皆为亲家也是受他所迫,他这是要逼我与他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永远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蒋春和怒道:“江文財,你胆敢污衊我!他们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你害死蒋家想让你女儿当寡妇么?”
於公喝道:“蒋春和!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蒋春和大叫道:“于谦!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你想谋我高家的田產便收买这些人诬陷我,定我死罪,抄我家財!我不服!我要进京告御状!”
高明德冷笑道:“蒋老爷,事到如今,你这般狡辩还有何意义?我在你高府当了十年管家,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件不能定你个死罪?”
蒋春和怒道:“高明德,你这只养不熟的狗贼!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和外人合起伙来诬陷我!”
赵玉金道:“於大人,这廝凶顽狂妄,不动大刑,他是不会认罪的了!”
蒋春和厉声道:“于谦,我表兄乃当朝锦衣卫指挥使马顺马大人,你胆敢对我用刑!”
於公森然道:“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你一个齷齪小人也敢藐视国法?”又向赵玉金喝道:“將蒋春和重打四十大板!”
赵玉金当即上前將蒋春和拿住,几个军士摆了长凳子,拿了木杖过来便要行刑。
蒋春和见唬不住於公,嚇得急忙叫道:“我认罪!我认罪!”
於公道:“蒋春和,你既然已经认罪,那么本官问你,你害死这么多人,心中可有一丝愧疚?”
蒋春和呵呵一阵讥笑,隨后说道:“于谦,我认罪了又怎么样?你知道我卖药材的钱都孝敬谁了吗?是我表兄马顺和王振王公公!他们跟这件事也有关係,你要是敢杀我,那就是跟他们过不去!你一个小小的巡抚也敢跟王公公作对?”
於公怒道:“你为一己私慾,投毒害死五千多百姓的性命,如此恶行,万死不足以抵其罪!不杀你何以正天理?不杀你何以平民愤?便是皇上亲临也饶你不得!来人,將蒋春和、高明德一干人押入大牢,明日午时处斩!”
高杰安慌忙拜道:“於大人,我没有投毒啊!我大义灭亲,破案有功,你不能杀我呀!”
江文財也忙道:“於大人,小民也与此事无干呀!”
於公道:“你们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收押,择日再判!”
蒋春和、高明德、高杰安、江文財等人被押入大牢后,於公隨即又命赵玉金带兵前去抄查了蒋春和家產,搜出钱粮、房地契、借券、卖身契等物若干,將蒋春和一家老小尽数收押,一般的僕役佣人则驱逐出府,封了宅子。
蒋府外早被闻风赶来的灾民围得水泄不通了,群情激奋,见到蒋春和一家老小,有的咒骂吐唾沫、有的拋物踢打,发泄著心中的怒火,好在赵玉金极力阻止方才没有生大乱。
於公见到从蒋春和府上,查抄回来的许多钱財自也震惊不已,当先清点起其中的房產和田地来,一直忙了两个多时辰尚未结束。期间赵玉金送来晚饭,於公也只是匆匆喝了两口汤便放过一边了。
將近申时,郭拜庭、陈古奇、赵文传、常鹏四大富商与太原城其他一些富商財主纷纷前来求见於公。原来蒋春和被抄家入狱,次日处斩的事传遍全城后,这些人便如坐针毡,片刻难安了。他们清楚自己犯过多少不法之事,也清楚於公这般做的目的,蒋春和尚且难逃法网,又何况是他们?於是他们聚到一起商议后便决定破財免灾,不但將他们从灾民手中买走的房產和田地全部捐献出来,而且还额外捐赠了不少田地和银两,以打消於公查他们的念头。
於公大是欣慰,他明白这些人心中所想,也自然知道这些人干过不少不法之事,但眼下须得以救灾为重,因此也只得隱忍不发,收了东西,客客气气地打发了他们。
赵玉金欢喜不禁,向於公说道:“大人,今晚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於公苦笑道:“谁能想到我于谦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眼里不容沙的人竟也默默接受江湖中人的相助呢!”
赵玉金道:“大人,这些人的行径虽然於国法不容,但他们的的確確都是一腔热血,急公好义的人呀!”
於公道:“谁说不是呢!如今这形势,只怕还真是需要这些人才能力挽狂澜了!他们可是你上次说过捐钱买粮的慕容八侠?”
赵玉金道:“正是!他们是江南慕容世家家主慕容霄门下的八个弟子,四男四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兄弟姐们相称,大哥叫叶无痕、二妹叫梁淑瑾、四妹叫张梦禪、五弟叫左惜白、六弟叫顾青影、七妹叫端木歌、八妹叫欒心、九弟叫慕容希。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本事了得,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在江湖上名气极大,江湖上那些左道强盗之流可以说对他们是闻风丧胆。大人,既然你也认可他们,玉金这便去叫他们来见你如何?”
於公却摇摇头,说道:“有些人神交就足矣了!”
赵玉金嘆道:“大人,你们倒颇有相似之处。他们八个也是对大人您十分崇敬,但也不愿见你,而大人你也认可他们,却也不愿见他们。”
於公道:“该相见的时候自会相见!”
当晚於公吩咐各个施粥点赶工煮粥再施粥一次,饥民们有了晚饭吃自是又添一喜,纷纷欢天喜地地去排队领粥。八侠也避开赵玉金到別的施粥点领了八碗稀粥,然后飞纵到一处屋脊上细细品尝。他们居高临下,瞧著眾饥民吃得欢喜,他们自己也欣慰不已。
张梦禪笑道:“於大人今天抄了蒋春和的家,又得了郭拜庭这些人送来的钱財真可谓是发了大財了!所以这才请全城百姓们都喝稀粥了!”
顾青影道:“四姐,你这么说於大人就不对了!这些钱財都是要充公的,又不是收入於大人的私囊,怎么能说是於大人发財了?”
张梦禪訕訕地笑道:“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欒心道:“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於大人了,他这次若是真的斩了蒋春和,不知道王振和马顺要怎么对付他。我们又不能时时刻刻跟著於大人,暗中保护他,怎么办?”
叶无痕道:“这件事传出去了必是震惊朝野的一件大事,我想马顺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对於大人发难。他若但真对於大人不利,那天下人人都知道是他干的!所以我认为在这件事没有被世人遗忘之前,於大人应该还是安全的。”
欒心嘆道:“但愿如此吧!”
梁淑瑾道:“大哥,郭拜庭、陈古奇、赵文传、常鹏这四大家都把房產和田地捐了出来,我们还要不要查他?”
叶无痕道:“当然要查!倘若他们干了如蒋春和一般伤天害理的事,岂能就此放过他们?”
次日,將近午时,城中的老百姓和灾民全都聚集在城西菜市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道路巷子都拥挤得水泄不通。蒋春和、管家高明徳及蒋府五个护院已跪立刑台上候斩。近处的百姓愤恨蒋春和等人行径,纷纷向他们吐沫,拋石子发泄,眾兵士唯有死死抵挡住才不至於让眾百姓衝上刑台。
於公升座,眾百姓方才安静下来,纷纷向於公拜倒在地,於公当即离座朗声叫道:“乡亲们,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待得眾百姓起身后,於公又命赵玉金抬了十来口大木箱过来,然后一齐倾倒在刑台上,只见倒出来的儘是一些纸张文书,高高隆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於公朗声道:“乡亲们,这些都是你们被蒋春和这些无良奸商们盘剥压榨的借券和契约,今天就统统作废!还有你们贱卖出去的房田,朝廷也给你们赎回来了,你们以前有的房子和田地,现在还是你们的。我已奏请皇上为太原府的乡亲们免除了两年的赋税,如今朝廷賑灾的粮食也即將运到。只要旱季一过,乡亲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你们要转告外出逃荒的亲友们,他们现在有家有地了,让他们赶紧回家!”
於公说罢就接过赵玉金递过的火把丟到纸堆上,火光一起,眾百姓们欢声沸腾,激动得流下泪来,纷纷又向於公拜倒在地,於公又只得还礼让眾百姓们起身。
隨后,赵玉金向於公说道:“大人,时辰到了!”
於公抬头一望,红日正中,正是午时三刻。於公隨即升座,当眾宣读了蒋春和、高明德等人罪状,然后一扔斩首令牌,喝道:“斩!”
五个刽子手得了於公之令,往法刀之上喷了一口酒,而后手起刀落便將蒋春和、高明徳等人的头颅斩落下来。蒋春和至死都不相信於公当真敢斩他,双眼瞪得大大的,又惊又疑,死不瞑目。
百姓们一阵欢腾,纷纷又向於公拜倒,於公叫不起来只好率眾撤身回府衙了。顿时便有许多百姓跟隨相送,有的则留在原地欢庆,久久不肯离去。
八侠此时正在远处一栋高楼房顶上瞧著这一切,见到眾百姓有若重获新生,均是感慨不已。
欒心道:“这些老百姓真是打心底里崇敬於大人啊,做人至此也不枉了!”
张梦禪道:“这里面也有我们的功劳啊!”
梁淑瑾却道:“就算没有我们相助,於大人也一定会查出蒋春和的案子,將他们绳之於法的。”
张梦禪道:“是是是!二姐,你说得都对!我说都是放屁,成么?”
梁淑瑾道:“死丫头,你又跟我犟!”
便在这时,只听楼下有人笑道:“八位少侠,原来你们在此!”
八侠循声一瞧,但见是赵玉金来了,当下便飞纵下楼与其相见。
赵玉金惊嘆道:“八侠飞檐走壁之能实在让人艷羡!”
叶无痕道:“雕虫小技,赵兄见笑了!”
赵玉金道:“赵某隱隱约约有种感觉,好像八位少侠很快就会离开此地,只怕日后相见无期!”说罢长嘆一声,惆悵失落不已。
叶无痕道:“赵兄,何必忧心这个?我们乃同道中人,以后自会再相见!”
赵玉金道:“叶少侠说得是。”
梁淑瑾道:“赵护卫,现在我们有些担忧於大人了,你说马顺会不会寻机报復於大人?”
赵玉金道:“八位少侠,其实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忧!八位少侠有所不知,据我对王振的了解,他並非是一个愚昧之人。他剷除异己,把持朝政,自然是希望將现在拥有的地位坐得久一些。而蒋春和乾的这些事分明就是要搅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假如真的天下大乱了,对王振又有什么好处?那他现在的权势和地位不是也要跟著土崩瓦解了么?所以在下认为王振知道此事后,非但不会报復於大人,甚至还会严惩马顺。”
张梦禪道:“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
赵玉金道:“八位少侠,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叶无痕道:“暂时不急。赵兄,於大人现在对郭拜庭、陈古奇、赵文传、常鹏这四家怎么看?还要再查他们吗?”
赵玉金道:“於大人说斩了蒋春和,足可令郭拜庭一干人等收敛一点时间了,现在主要还是以救灾为主。不过我刚刚收到消息,常鹏一家老小昨晚卷了金银细软,弃了宅子,出城逃走了。”
梁淑瑾道:“此人心虚出逃,必是有大案子在身,怕我们查出来落得抄家处斩的下场。”
顾青影道:“必是如此!大哥、二姐我们追!將他们带走的钱財追回来救济灾民也好。”
赵玉金道:“只是他们昨晚就逃了,这时候早不知逃往何处了。”
张梦禪笑道:“赵护卫,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叶无痕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赵玉金,说道:“赵兄,这是我昨晚写下的一些修炼內功的法门,还有叶某对剑道上的心得,你若看得上的话就收下。”
赵玉金翻阅了几页,大喜过望,慌忙拜道:“多谢叶少侠!赵某得八位少侠神功绝学,如获至宝,岂有嫌弃之理?”
叶无痕慌忙扶起赵玉金,说道:“赵兄喜欢便好!赵兄有了进益,日后当尽力护於大人周全!我们八个本是浪跡江湖之人,没法一直跟在於大人身边,保护於大人之责,就得落到赵兄身上了。”
赵玉金道:“八位少侠放心!赵玉金日后定当以命相护於大人!”
叶无痕道:“多谢赵兄!那我等就先告辞了!倘若追到常鹏拿到银子的话,我们便再回太原府来。如果追不到,那我们就有缘再见了。”
赵玉金大为不舍,说道:“八位少侠,那你们多保重!”
叶无痕点点头,远远瞧了於公一眼,率弟妹们飘然出城,来到荒郊野外,一声呼哨,八匹骏马一声嘶鸣从左侧的山坡后衝出,向著八侠疾奔而来,正是八侠的坐骑。八侠套好轡头,翻身上马,一声清喝,八匹骏马旋即又迈开四蹄疾奔起来,向南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