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財宝动人心 孽海侠风
八侠从山西太原府经辽州、沁州、潞安府、泽州进入河南境內,一路探查追踪常鹏,一开始还有行跡可循,到了开封府境內后便彻底失去了常鹏踪跡。这一日,八侠赶到一个小镇上寻了一家饭馆打尖,正进食之际,只听街上有一僧人念佛道:“施主,我们是少林寺的僧人,为山西灾民来化缘的,请施主发发慈悲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长命百岁,闔家安康,免受无妄之灾,免遭轮迴之苦!”
八侠一听这话,放下碗筷便赶到外面,但见正是谨湛、谨行、谨音、谨圆四个少林弟子在沿街化缘,四僧一见八侠也是大感惊异。
张梦禪笑道:“我们听著声音熟悉,一瞧果然是你们四个!”
谨湛合十道:“阿弥陀佛!今日又与八位少侠不期相遇,真是缘分不浅!”
叶无痕当下让梁淑瑾付了饭钱,请四僧来到镇子西侧外的一处僻静之地详谈,说道:“我们正从太原府过来,朝廷救灾的粮食应该已经运到了,又有於大人坐镇太原城,情况会越来越好的,所以你们以后可以不用再操心此事了。”
谨圆合十道:“阿弥陀佛!如此甚好!”
谨音却道:“太原府的灾情虽然缓解了,我们少林寺缺粮之急却还没缓解!”
张梦禪奇道:“少林寺也会缺粮?这是怎么回事?”
谨音道:“八位少侠有所不知,自今年七月起便陆陆续续有山西来的灾民到少林寺乞食,至今已有千余人了。即便是每日供应两顿稀粥,也让我们少林寺不堪重负了,所以方丈师叔才派少林寺眾弟子们下山来化缘度过难关。”
叶无痕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也当尽绵薄之力!”说罢便让梁淑瑾將仅有的三十多两银子尽数交到谨音手中。
谨音捧著银子却不肯收回,说道:“八位少侠也当留些盘缠才是!”
叶无痕道:“无妨!谨音师父儘管收下,我们自有道理。”
梁淑瑾也道:“谨音师父,你还用得著为我们担心么?”
谨湛道:“这倒也是。谨音师弟,我们就收下吧!”
谨音这才收了银子,四僧当下合十念佛,恭恭敬敬地向八侠行了一礼。
叶无痕慌忙带弟妹们还礼,说道:“四位小师父,你们切莫如此!少林寺为救灾民倾尽所有,实在令人可敬可佩,我们这点银子真的是微不足道,实在是惭愧得紧。”
谨圆念佛道:“佛曰:应无所住而行布施。只要心诚,一分一毫也是功德无量!倘若心不诚,便施金山银山也等同於焚琴煮鹤,徒增业障!”
叶无痕道:“谨圆师父说得是。不过太原府现在的情形的確是好多了,於大人已经想办法把灾民们此前为求活命贱卖出去的房田赎回去了,灾民们现在不再是无家无地之人,你们可以试著劝灾民们回家去。”
慕容希道:“我猜测於大人也会通知山西、河南一带的官府让他们把逃荒的灾民遣返回去的。”
谨行道:“阿弥陀佛!如果是这样那便太好了!”
欒心道:“四位小师父,龙迦大师圆寂后,少林寺现任方丈是哪位高僧?”
谨湛道:“现任方丈乃是龙寂师叔。”
张梦禪道:“那龙象大师呢?我以为是他当了方丈呢!”
谨湛道:“论资歷和人望,龙象师叔自然是不二人选,不过龙象师叔性子洒脱不羈,根本无意掌管少林寺事务,向来是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所以他不愿意接任方丈,龙寂师叔不得已才接任了方丈。”
张梦禪道:“这倒也。龙象大师的性子和我倒是差不多,都是喜欢自由自在的人。谨湛师父,不知龙象大师他现在在哪里?我们好久没见到他,甚是有些想念他了。”
谨湛道:“龙象师叔他此番也是下山化缘了,不过他是往陕西那边去了,所以八位少侠没遇著他。”
张梦禪嘆道:“龙象大师到底是得道高人,想要见他一面也是需要莫大的机缘啊!”
谨行道:“八位少侠,武三妹那帮人出南直隶以后,你们可有再追踪他们?”
叶无痕道:“一言难尽!几经波折,我们倒是赶上他们了,不过后来还是让他们逃脱了。我们这次来开封府乃是追踪一个从太原城逃来的无良奸商,此人名叫常鹏,他往日在太原府坑蒙钻营,作恶多端,听到我们在查他后,他心虚畏罪,携財举家逃走。只因他早走一日,我们捕风捉影追踪到开封府便彻底没有了线索,不知四位小师父可曾见到过形跡可疑的一大家子人?这廝携带了不少財宝,此乃不义之財,擒住他后將这些钱財救济灾民也是好的。”
梁淑瑾道:“他们有可能乔装成行商或是押鏢的,不知道你们可遇到跟这些人相似而又可疑的人?”
四僧略略回想了一番都摇了摇头,谨行道:“成群结队的人我们遇到过,倒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梁淑瑾当下又描述了常鹏的相貌,四僧仍是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谨湛道:“既然这帮人到了这一带,那我们现在便一边化缘一边留意。”
叶无痕道:“四位小师父,你们若是遇著了,也无需知会我们。惩治他们一番,夺了钱財正好解你们少林寺之急。常鹏乃畏罪潜逃之人,他绝对不敢报官声张,不会有什么麻烦牵连到少林寺。”
谨音道:“如此甚好!”
叶无痕道:“另外还有混元教的事。混元教现在不断降服左道上的帮派势力,称霸江湖之心已昭然若揭,倘或发难,少林寺或许会首当其衝,少林寺须当早做防备才行!”
谨湛道:“多谢叶少侠提醒,我们自当转告龙寂师叔、龙象师叔和龙檀师叔。”
叶无痕道:“那我们也该告辞了!四位小师父,我们后会有期!”
四僧合十一礼,目送八侠远去。
谨音忽然嘆道:“八位少侠真乃四对璧人!叶少侠他们四个男子有佳丽相伴游侠江湖,何等逍遥快活?真是福分不浅!也不知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谨行笑道:“谨音师兄,你又动凡心了吧!你要是动凡心了,大可还俗娶个漂亮的老婆嘛,不用唉声嘆气羡慕別人!”
谨音脸色一红,忙念佛道:“我哪有?谨行师弟,你莫乱说!”
谨行道:“我可没乱说,只怕你心里还一直惦记著那长齐帮的方三小姐呢!你可是握住她的手握了一大晚上呢!还挨得她那么近瞧著她。”
谨音大窘,急道:“那是方姑娘拽住我的手,我根本甩不开,而且那是在晚上,我哪里瞧得见方姑娘什么?”
谨行道:“那谨音师兄有没有趁机轻薄……”
谨音更急,沉脸怒道:“没有!谨行师弟,你不要老揪著这件事不放!”
谨湛便向谨行沉声道:“二师弟,不说好了吗?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要是泄露出去让龙象师叔知道了,他还能轻饶得了我们?”
谨行、谨音、谨圆三僧听了这话顿时就回想起方慬芙蓉出水的那一幕,不由得又羞又惧,急忙合十念佛,懺悔不已。
谨湛又道:“既然有这么一条財路,我们又何苦白费力气四处化缘?我们只要寻到这个常鹏,那少林寺缺粮之急就可迎刃而解了!”
谨行道:“大师兄说得对!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们化缘一个多月,每日所得只勉强果腹我们四人的肚皮,哪有什么余財化解少林寺缺粮之急?照这般下去,只怕再化缘几年也是白饶!还是慕容八侠仗义豪爽,一出手就布施了三十几两银子与我们。大师兄、谨音师兄,我们不如先进镇子寻家饭馆吃顿饱饭,再想想如何寻常鹏那廝!”
谨音道:“正该如此!我们好些时日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了。”
谨圆却合十道:“阿弥陀佛!三位师兄,佛曰:应无所住而行布施,我们这般存了伤人夺財之心,与那常鹏有何区別?万万不可如此!”
谨行道:“我们夺这些钱財又不是为了自己,怎么没区別?谨圆师弟,你也太迂腐了吧!”
谨湛道:“谨圆师弟,我们知道你禪心篤实,虔诚向佛。不过,凡事也不能只认死理!再说慕容八侠都寻不到那常鹏,我们又岂能轻易寻得到?但如果我们真寻到了,那便是缘法所致!”
谨音也向谨圆道:“二师弟,谨湛师兄和谨行师弟说得没错!这件事你必须要听我们三个的,不然我们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下山了。”
谨圆只得道:“是。”
四僧当下返回镇子上,寻了一家饭馆,点了三大笼馒头,四大斗碗胡辣汤,就著三样咸菜狼吞虎咽,食量甚是惊人,饭馆中其他食客见了莫不嘖嘖称奇。
便在这时,饭馆里又进来九个做脚夫打扮的精壮汉子,各挑著两大重重的箩筐,上面半遮半掩盖著油布,但见筐里装满了拳头大小,黄白缀褐的白梨,正是九个贩梨的行商。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麻脸虬髯汉子,他命其他人將箩筐靠左边墙下的空地並排放了,然后就旁边的桌子坐了,招呼店小二来点了五大笼肉包子,五样小菜,两坛高粱酒,最后又吩咐店小二切十斤熟牛肉包好作为乾粮。
须臾,酒菜上齐,九人也如四僧一般狼吞虎咽地吃將起来,咀嚼得咯吱咯吱直响。四僧瞧他们九人太阳穴上一起一伏,高高隆起,显然皆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长脸豆眼的汉子发现四僧在打量他们,隨即沉声道:“和尚,吃你们的饭!我们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好看的?”
谨行正待还口,谨湛忙將他拦住,四僧埋头进食,不再瞧他们。却在这时,又有一个三十五六岁年纪,青衫鼠须的汉子进入饭馆,他一见到虬髯汉子等九人顿时又惊又奇,说道:“这可太巧了!又遇到你们九个。”一瞟旁边几个箩筐说道:“九位兄台,你们这十八筐梨从武阳县挑到陶家店,怎么还没卖掉?又不值什么钱,长途跋涉地挑著,不累么?”
梨贩中一个肥脸汉子听了这话极是不满,將脸一沉,怒气冲冲地正要发作,虬髯汉子急忙將他拦住,向鼠须汉子抱拳微笑道:“幸会,幸会!这些梨是开封城一位贵人定下的,我们不卖其他人。”
鼠须汉子道:“这却是怪事!开封城中难道还买不到梨?哪个达官贵人喜欢吃你们这蔫梨子?”
饭馆中其他食客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向那十八筐梨子瞧去,上面的梨久经风吹日晒,已然有些发蔫了,心中都不免有些好奇疑惑。
虬髯汉子道:“这位兄台多虑了!上面一层虽蔫了,但下面却还是好的。”
鼠须汉子道:“既是这样,那便把上面一层的梨卖我几个路上止渴吧,你们最后丟了也是可惜。”说话间赶前几步,伸手就去筐里拿梨。
九个梨贩陡然一齐抄起扁担站起身来,那虬髯汉子早將扁担递出將鼠须汉子拦住,沉声道:“这位兄台,你想吃梨,这镇上难道还买不到?我若將上面的蔫梨卖给你了,下面的岂不是又要晒蔫了?”
鼠须汉子见其他八个梨贩都是在强压怒气,情知激怒他们討不到便宜,当下便拱手赔礼笑道:“兄台说得是!是在下冒犯了,抱歉则个!”
虬髯汉子道:“无妨,无妨!兄台本来也是一片好心!”隨后便示意其他八个梨贩坐下吃饭,不再理会鼠须汉子。
鼠须汉子识趣走开,到右侧的空桌坐了,唤店小二来点菜。九个梨贩颇为著急,匆匆吃得一饱,付了饭钱,挑上箩筐,急急出饭馆走了。那鼠须汉子点了三个酒菜,只吃得几口便结帐走了。店小二甚是疑惑,还特地尝了尝,以为是味道做得不好,但谨湛等四僧却看得出,鼠须汉子匆匆离去,是为尾隨那九个梨贩而去。
谨音小声道:“谨湛师兄,看这人不像是什么良人,只怕他想对那九个梨贩不利,我们跟去瞧瞧!”
谨湛点点头,四僧当下也急忙付了帐,提了长棍出了饭馆,追踪鼠须汉子而去。但见鼠须汉子到了镇子口又与一个青衣汉子碰了头,二人交谈几句,那青衣汉子便急匆匆地往镇西去了,鼠须汉子则往东继续跟踪那九个梨贩。
谨圆惊道:“不好!那人必是他同伙,肯定是去叫帮手了,看来他们要抢了那九个人的梨!谨湛师兄、谨行师兄、大师兄,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谨湛却道:“我观那九个梨贩也不见得是什么良人,我们跟上这人瞧瞧情况再说。”
谨音道:“我也觉得奇怪!莫非那几个梨贩正是常鹏等人所假扮?而他们那箩筐里藏的都是財宝?”
谨行道:“不会真有这般巧事吧?慕容八侠本事那么大都寻不到他们,我们无意之中就遇到了?”
谨湛道:“瞧过之后不就知道了?”
那鼠须汉子跟到旷野之后,窜高纵低,躲来避去,远远缀著九个梨贩,身法甚是利落,竟也是个练家子。四僧当下便不敢逼近,展开身法掩盖声息,远远追著。如此这般追了有二十多里地,来到一片密林之中,那鼠须汉子东张西望,不知往何处走,似是追丟了那九个梨贩。
四僧当即藏身於一块大石之后窥视,但见鼠须汉子犹豫了一下,从衣袍內掣出一口两尺长的短刀来,横刀当胸,小心翼翼地往林子深处寻去。
正在这时,东西两侧三个大树上忽然跳下九个人来,正是那九个梨贩,他们身在半空,一齐將手中扁担往鼠须汉子投掷而去,去势又劲又疾。鼠须汉子早已惊觉过来,慌忙往前一窜,避开梨贩扁担,著地滚逃了开去。九个梨贩跟著掣出藏在身上兵刃,落地抢到他身前,一齐往鼠须汉子身上招呼了上去。鼠须汉子面对九个梨贩诸般攻势根本起不来身,他滚来避去,奋力遮拦,却还是连连被伤。
所幸那虬髯汉子並未急著取了他性命,伤了他双手双脚之后便住了手,冷冷地道:“你是穷疯了么?我这十几筐梨,你也想抢?你们这些江湖匪类还要不要我们穷苦人活命了?你既然把我们往绝路上逼,那就休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鼠须汉子咬牙忍痛,冷笑道:“你们这般身手的人岂是博这点蝇头小利的人?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早听说江南慕容八侠在打探追踪一伙从太原城畏罪潜逃,携带財宝的奸商富户。”盯著虬髯汉子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常鹏,而你那些箩筐里面藏的也全是財宝!”
虬髯汉子哈哈笑道:“你这廝倒是眼尖!我瞒过了慕容八侠却未能瞒得过你。不过,就凭你这廝的本事,还想单枪匹马打我財宝的主意?你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鼠须汉子咬牙道:“我当然不会是单枪匹马的!实话告诉你,我早已通知我们寨主带人来追你们了,你若敢杀了我,我们寨主必定会血债血偿,那就不是抢你財宝那么简单的事了!”
常鹏道:“那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寨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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