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锄奸 孽海侠风
楼明月道:“陈公子,我们神教刚经大变,元气大伤,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混元教不乘机向我们发难,我们就念阿弥陀佛了!哪里还敢去招惹他们?但是如今这情形怕是也不得不管一管了,不然等他们將你们一个个都降服的时候,那我们就悔之晚矣了!”
陈玉郎道:“混元教野心已昭然若揭,我相信合江湖各大门派之力一定能將其剷除!”
楼明月笑道:“那陈总盟主当真灭了混元教会不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三阳教?”
陈玉郎道:“陈玉郎所图只限於在长江流域之上,绝无称霸整个江湖的野心,还请楼长老不要妄加揣测!而且我与贵教卓教主有约在先,还望贵教也要信守承诺!”
黄图山道:“这个自然!陈总盟主你休要听这妇人胡言乱语。陈总盟主此番还有家事处理,那我们便不叨扰了!日后若有关混元教的事再来向陈总盟主请教!”
陈玉郎道:“我適才说过在对付混元教这件事上,我们自要同仇敌愾,相互声援!”
黄图山道:“好!黄某告辞了!”说罢转身飞纵而起,越墙走了。
楼明月却还笑道:“陈总盟主真是好福气!你如今又多了这个乖巧伶俐的小丫头相伴,真是左拥右抱,风流快活得紧啊!”
陈玉郎脸色一红,说道:“楼长老说笑了!”
影儿也道:“楼长老切莫混说!影儿只是少爷的婢女,如何能与慬儿比肩?”
楼明月道:“你说你只是丫鬟?这话谁信?”
便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黄图山的声音叫道:“淫妇!又发什么浪?再不来老子开船先走了!”
楼明月听了这话顿时也急了,忙叫道:“来了!来了!死鬼,你在催命么?”说罢又向陈玉郎说道:“陈公子,那我就先走了。”
陈玉郎道:“楼长老请自便!”
楼明月恨恨地道:“真是狠心的人,也不知道留我一留!”说罢转身施展轻功,飞身追了出去。
楼明月赶到秦淮河边,但见黄图山已荡舟驶出五丈开外了,当下便一跃而起向小舟掠去,脚尖在江面一点,一个起落便到了小舟之上。
黄图山冷笑道:“也不先对著江里先找找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快赶上陈玉郎老娘的年纪了,他会瞧得上你?”
楼明月道:“老娘喜欢!老娘就想逗他玩一下,你管得著么?难道你吃醋了?”
黄图山连忙啐道:“呸呸呸!谁吃你这淫妇的醋?罢了!懒得跟你扯淡了,说正经事吧,接下来该怎么查?”
楼明月没好气地道:“你这么有能耐,你自己想呀,问我做什么?”
黄图山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下次再不会同你这淫妇一起出来办事了!”说罢只顾荡舟,不再理会楼明月。
楼明月却又笑道:“老黄,你真生气了?呵呵!待我先想想嘛!”沉思了一阵才道:“江湖上姓『陈』与『程』的倒有几號人物,不管方晋斌死前说的是不是这两个姓氏,我们都去查一查,说不定我们就歪打正著了呢!”
黄图山道:“姓陈的可就多了,『陈家帮』陈刚、『莫云派』陈金宝、大盗陈常遥……,这些在江湖上都算个人物,若要挨个挨个查的话就得吩咐下面的人查了。”
楼明月微笑道:“姓陈的虽多,可姓程的只有“程云山庄”庄主程惜云在江湖上还有些名气!据说此人家財万贯,英俊倜儻,正合老娘的脾胃!老黄,其他的人就交给你了,这个程惜云就留给我了。”
黄图山冷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你还是收敛些!小心阴沟里翻船反栽在男人手上!”
楼明月道:“老娘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老娘会栽在男人手上?笑话!完事后还在豫州分坛会合,我要去会我的程郎了!”说罢又离船飞掠而出,如燕子抄水一般,在河面轻轻一点便即借力而起,两个起落便到了对岸之上。
程惜云乃是凤阳城中一大富商,武功造诣颇高,明面上经营著妓院、酒楼、客栈等诸多生意;暗地里同样称霸一方黑道,少不得以武逞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为人乐善好施,广交江湖人士,慷慨义气,不但在凤阳府颇受百姓讚誉,在江湖中同样小有名气。
程惜云所居的程云山庄在凤阳城外五里地的采青山上,风景清幽,是一处远避市井喧囂的好所在。程惜云有事则进城打理生意,无事则在山庄静养。楼明月暗中查了程惜云三日,只查到他在生意场上的事,暗中命手下使了些手段,並未有牵涉到江湖帮派间相爭的事。
这一日,楼明月探查明程惜云行程后,便在客栈中香汤沐浴,换了一身新衣,对镜打扮了一番,瞧著镜中依旧俏丽迷人的脸庞与傲人的身姿,她也不禁露出一丝自豪的笑意来。
楼明月打扮停当后,却又用匕首淬毒忍痛往自己右肩下扎了一刀,草草止血包扎了,便赶到程惜云回庄的路上等候,窥见到他回山来时便装作昏晕在路上。楼明月这番自是打算施苦肉计接近程惜云,至於她如何特地伤在肩膀下,自然也是有意让程惜云在为她治伤时,能瞧见她的胸脯。
楼明月为不露破绽,伤是真伤,毒是剧毒,此时她当真有些神智模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唤她,听到有人叫“庄主”,又感觉到有人將她搀扶起来,渐渐地便不省人事了。
待得楼明月醒来时已见到自己躺在一张秀床之上,屋中陈设华丽,房门闭著没有人在,情知是在程云山庄之內。她肩膀上已被止血包扎过了,察觉自己所中之毒已尽解,疼痛之感消了许多,心中也不禁感嘆程惜云医术高明。
缓得一缓,楼明月起身下床,岂料她才一动,胸膛剧痛难忍,疼得她又只好躺了下去,心道:“这番假戏真做,忒也大胆了!不但真伤著自己了,还当真昏了过去,倘若这里真是个贼窝,程惜云又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那老娘岂不是就自投罗网了?好在老娘这次运气好,下次万不可这般大意了!”稳定心神后,又故意咳嗽了起来。
须臾,一个十六七岁的绿衣小婢隨即便推门进来,大喜道:“大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想吃东西么?我这便去给你准备。”
楼明月道:“不忙!小妹妹,我先问你,是你救了我么?这里是哪里?”
小婢道:“这里是程云山庄,是我家老爷救的你。你身上还中了毒,老爷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將你救活的呢!”
楼明月道:“是程惜云陈庄主么?是他亲自给我治的伤?”
小婢道:“是的!大姐姐,你莫怪老爷,他也是为了急著给你治伤解毒才瞧了你身子的。”
楼明月含羞一笑,说道:“程庄主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怪他?小妹妹,扶我起来去见你们庄主,我要当面谢谢他!”
小婢道:“大姐姐不用著急,你身子弱就躺著歇息,老爷他晚些时候就会来看你。老爷特地吩咐小婢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小婢就好了。”
楼明月道:“嗯。小妹妹,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道:“我叫小红。”
楼明月道:“我姓阮,名叫阮月儿,你叫我阮姐姐就好。”
小红道:“是。阮姐姐,那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吃了饭还得吃药呢!”
楼明月道:“小红妹妹,多谢你了!”
小红道:“阮姐姐不必客气,叫我小红就好了。”
楼明月却脸色一板,说道:“老娘就喜欢这么叫!”
小红一愣,说道:“阮姐姐別生气,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楼明月道:“这还差不多,快去吧,我还真有些饿了。”
须臾,小红便端来几色小菜和稀粥,小心翼翼地服侍楼明月起床吃饭,楼明月很是欢喜,当下便邀小红一起同食,小红忙道:“阮姐姐是老爷的贵客,小红只是个婢女,如何敢与阮姐姐同桌吃饭?阮姐姐若是吃剩下了再赏给小婢吃就好了。”
楼明月嘆道:“真是个贱命的丫头!”
用过饭后,小红又为楼明月煎药服药,嘘寒问暖,服侍得无微不至。
楼明月感激不已,拿出一枚五两的银锭交到她手里,说道:“小红妹妹,多谢你对我这么好,这锭银子就赏你了。”
小红忙道:“阮姐姐,这银子小红万万收不得!要是让老爷知道小红乱收阮姐姐银子,老爷一定会重重罚我的!”
楼明月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快快收了藏好,拿回去孝敬你老子娘不好么?”
小红听了这话也不推辞,收了银子便拜道:“多谢阮姐姐,多谢阮姐姐!”说到真挚处,眼圈已是有些红润了。
楼明月嘆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过五两银子就高兴成这样了!”
小红抹了泪珠才道:“阮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在外面院子里,阮姐姐有事叫我一声便好。”
楼明月却道:“小红妹妹,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小红道:“小红只知道照顾好阮姐姐就好了,其他不该知道的小红不敢问,就算知道了小红也帮不上什么忙。”
楼明月道:“你倒真是个乖巧的小丫鬟!”
小红走后,楼明月忙又忍痛对镜理了一下妆容,虽是徐娘半老,却也饶有风韵。她这般自是想以美色诱惑程惜云,留在程云山庄细查程惜云。这其中除了此行任务之外,自然也有她一半私心。
过得两个时辰,小红忽然推门进来说道:“阮姐姐,老爷看你来了!”
楼明月忙起身去迎,却见程惜云已到了门口,他一身白衣,手持摺扇,丰神俊朗,虽然年已四十,却仍有说不出的风流瀟洒。
楼明月这般近身一瞧,顿时心內狂跳,竟而有些痴了。
程惜云微微一笑,说道:“阮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楼明月慌忙收敛心神,欠身一礼,说道:“多谢程庄主救命之恩!阮月儿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才好!”说著便含羞地低下了头。
程惜云道:“举手之劳,阮姑娘不必在意!”隨即又吩咐小红扶楼明月坐了,打量了楼明月一番又道:“阮姑娘气色不错,看来毒是彻底解了,只需修养一段时日便能痊癒了!程某见阮姑娘也是习武之人,而且功力不弱,不知姑娘被何人所伤?”
楼明月道:“妾身是峨嵋派俗家弟子,尊师法名凌静。”
原来楼明月早已杜撰好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峨嵋派离南直隶何止千里?程惜云一时间自也无法查证她身份的真偽。程惜云听了顿时大为动容,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峨嵋派女侠,失敬!失敬!”
楼明月道:“程庄主乃是妾身救命恩人,切莫如此!”
程惜云道:“如此说来阮女侠这番是到中原游歷行侠,不慎遭贼人暗算了?”
楼明月道:“也不全是。只因……师门不幸,本来家丑不便外扬,但程庄主乃是妾身救命恩公,妾身便不再隱瞒了。”
程惜云忙道:“若是有难言之隱,不说也无妨。”
楼明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我小师妹遭奸人引诱私奔,然而这奸人却並非是真心喜欢我小师妹,而是利用我小师妹盗取本派的镇派武功秘籍。”
程惜云惊道:“那这人可曾得手了?”
楼明月道:“还好小师妹在盗取秘籍的时候被师父发现了,小师妹招认以后我们就去捉拿这奸人,没想到他忒也狡猾,被他察觉到了,我们一路追踪他便到凤阳府来了。”
程惜云道:“如此说来凌静师太也在凤阳城了?”
楼明月摇摇头,道:“我们刚到凤阳府便又失了那贼子的踪跡,师父只好命我们分头追寻,师父此刻应该是出凤阳府往北寻去了。没想到我倒是找对了方向,但却也遭了他的暗算,我拼死才得以逃脱,若不是程庄主相救,只怕我早已命丧黄泉了!”说罢站起身来又欠身行了一礼。
程惜云忙道:“阮女侠不必多礼!”
楼明月起身时忽然捂住伤口处,呻吟了一声,身子也摇摇欲倒,程惜云惊道:“阮女侠小心!”说话间摺扇疾出,抵住楼明月手臂往上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