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梅竹马情意真 孽海侠风
欧阳羽道:“碧瑶师妹,这怎么使得?该是我们请你才对。”
丁玲却道:“碧瑶师姐,那就谢谢你了。”
碧瑶道:“走吧。”
五人当下寻了一家饭馆坐了,碧瑶又道:“欧阳师兄,你们隨便点,不必客气。”
丁玲喜道:“碧瑶师姐,这可是你说的。”当即唤来店小二便要老实不客气地点菜了。
欧阳羽忙道:“师妹,不得胡闹!”只点了几个素菜和馒头,丁玲不敢违拗欧阳羽,乖乖从了。
碧瑶则在一旁陪坐,聊了武举大会的事后,便旁敲侧击问了他们四人华山派有无玄臻真经原经之事,结果並无所获。饭后,欧阳羽便向碧瑶道:“碧瑶师妹,反正离武昌会合之日尚早,今天我们不如就在襄阳城游玩半日,明日再一起走如何?”
碧瑶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丁玲却道:“大师兄,与其在城里到处乱逛,我们还不如想法子挣些钱是正经。”
钟雪忙道:“你可別胡闹了,这是在大城之中,你少打那些劫富济贫的鬼主意。”
丁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一身武艺大可卖艺赚钱呀!襄阳城里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没人来看吗?说不定我们还能挣到大钱把借碧瑶师姐的钱还了呢!”
碧瑶忙道:“丁师妹,我的钱你们不用还了。”
丁玲道:“那怎么行?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陆飞道:“丁师妹这个主意倒很好!师姐,我们就这么办吧。”
钟雪却道:“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丟人现眼呢!这跟丐帮的叫花子討饭有什么区別?”
丁玲道:“钟师姐,这怎么是丟人现眼呢?我们本来就是道家弟子,这叫化缘,这可是我们的老本行呀!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钟雪脸色一红,无可反驳,只说道:“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欧阳羽道:“那我和小师妹去就好了!钟师妹、陆师弟,你们陪碧瑶师妹游玩,我们晚些时候还来这里会合。”
丁玲道:“碧瑶师姐,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长这么美,肯定有很多人来看的。”
碧瑶忙道:“我就不去了,我委实不大方便。”
欧阳羽道:“师妹,不得胡说!”说罢拉上丁玲就走了。
陆飞见欧阳羽与丁玲走了,忙向钟雪道:“师姐,欧阳师兄和丁师妹都去想法子挣钱了,我们不出力也不好,要是真挣著钱了,还能把马赎回来呢!”
钟雪犹豫了一下,望向碧瑶道:“可是……”
碧瑶便道:“钟师妹,你们但去无妨,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就是。”
钟雪无奈,告別碧瑶就同陆飞走了,但她越想越不情愿,越想越气,恨恨地道:“都是丁师妹这死丫头害我出来丟人现眼,我以后再也不跟她一起下山了。”
陆飞道:“师姐,我知道你脸皮薄,哪能真让你拋头露面卖艺呢?等下我来卖艺,话也是我说,师姐你把脸遮盖一下,只管站著收钱就是了。”
钟雪道:“那你怎么说?”
陆飞道:“我说我们是亲兄妹,家里父母双亡来到襄阳投亲,亲戚没投著流落在襄阳城里,只好卖艺挣些盘缠回老家。”
钟雪道:“这样骗人不大好吧?”
陆飞道:“没事!卖艺的都这么说,这都是被逼无奈嘛!”
钟雪道:“那行,就在这里吧!”
他们二人此刻是在街头的转街处,虽然街上人来人往,但却不是最佳的卖艺之处。
陆飞便道:“师姐,这里人少赚不到钱,卖艺最好是去十字街口或者人多的码头才好。”
钟雪俏脸涨得通红,没好气地道:“人多了,我哪里好意思嘛!”
陆飞大感无奈,忙道:“师姐,那你就扮作看热闹的帮忙叫好就行了,我一个人卖艺。”
钟雪喜道:“那行!不过回去以后,你可不能跟欧阳师兄说我没出过力。”
陆飞急道:“师姐,你还不信我么?我们俩一个师父,我自然是跟你一条心,我怎么会出卖你呢?”
钟雪见陆飞急得脸都红了,忙道:“师弟,是师姐说错话了,你別生气。”
陆飞得钟雪温言抚慰,顿时又展顏开来,说道:“师姐,其实你也不算没出力,你这叫作当托。等下你看我卖艺的时候帮忙叫好给赏钱,这样一来,其他看热闹的也就会跟著给一些了。”
钟雪微嗔道:“看你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还懂得不少!你都是在哪里学来的?”
陆飞脸色一红,垂头不语。钟雪见状便不再追问,说道:“这事先不说了,我现在身上哪里还有什么赏钱来演戏嘛!”
陆飞忙道:“师姐,我有!”说罢掏出两块碎银来。
钟雪见了不喜反怒,斥道:“好你个陆飞!你竟敢瞒著我藏私钱!”
陆飞忙道:“师姐,你別生气!你忘了么?这两块碎银是你给我的,上面刻著你的名字,我一直捨不得花。师姐,我……”说到最后声若蚊丝,隨即埋下了头。
钟雪细瞧那两枚碎银上果然一个刻著一个“钟”字,一个刻著“雪”字,这是两年前过年时,师父发给他们的压岁钱,钟雪怕其他师弟师妹们偷她的钱,於是便在上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陆飞隨青松下山办事,钟雪未能同行,便將碎银交给陆飞帮她买办物事,没想到陆飞花了自己的钱,却把这两枚碎银悄悄保留至今,其痴心真情可见一斑。
钟雪脸色一红,心中欢喜无比,柔声道:“师弟,你的心意我早就明白了,不过可千万不能让师父他们瞧出来了。我们现在应该好好跟师父修道习武才对,至於……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说到最后也是含羞地低下了头。
陆飞大喜道:“嗯。”
两人且说且走来到一条街上,但见这条街上一旁停放著二十多辆马车一字排出去,煞是壮观。两人见了不免好奇,当下边走边瞧,但见几个精壮大汉正从一个货仓內扛著沉重的麻袋出来往马车上装。一个个赤膊短打,虽是寒冬季节,却都是汗流浹背,热得气喘吁吁。
陆飞嘆道:“这些老百姓为了活著挣些钱也属实不易。”
钟雪却灵机一动,说道:“师弟,我们不如也去搬货挣钱吧!我寧可吃苦受罪也不愿看別人脸色,向別人乞怜施捨!”
陆飞道:“师姐,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干这种重活?”
钟雪道:“我是寻常女孩子吗?这一百来斤重的东西,我还不是当小孩子一般就拧起来了么?少废话!跟我走!”
陆飞不敢违拗钟雪,只得跟著她来到货舱里,但见一旁有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桌前拿著一个手壶,慢悠悠地品著茶,两个劲装男子侍立在身后,一看便知是此间的管事工头了。
那工头一瞧钟雪与陆飞双双持剑而来,顿时大为动容,当即喝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来的?”
钟雪抱拳道:“工头大哥切莫误会,我们二人前来並无恶意,只是想到你这里来找点活干,挣点盘缠而已!不知道工头大哥可否行个方便?”
工头听了这话颇感意外,细细打量了俩人一番才笑道:“姑娘莫不是在说笑么?你一个弱质女流,肩膀上没有两斤肉也能干得了这活?这苦力活可不是你们舞刀弄剑那样轻鬆。实话告诉你们,这麻袋里装的可全是麦子,一袋可有一百多斤,只怕你扛不到十袋就累趴在地上了。”
两个劲装男子与眾苦力听了这话都是呵呵嘲笑了起来,一个劲装男子又笑道:“姑娘,你找活干只怕是找错了地方吧!看你模样还生得不错,我看城中的“春花楼”和“暖香阁”最適合姑娘去了,那里的活既有吃有喝,又轻鬆快活,还能挣到大钱!”
眾人一听这话笑得更是欢快了,陆飞情知那人说的是青楼妓院,顿时就心头火起,正要发作时钟雪却將他拦住了,又向工头道:“看来工头大哥是瞧不起我们了。”
只见钟雪走到一摞麻袋前,抓起一袋便拋得一丈来高,她连拋两袋之后便抓起一袋上托,接住落下来的两袋麦子,三袋麦子叠在一起被她一手托住高高举过头顶。眾人瞧钟雪虽然身子微微发颤,似是勉力而为,但她一个女子一手托起三四百斤重的麦子已是难能可贵,惊世骇俗了。
工头当即叫道:“好!我贾某人看走眼了!你们两个我收下了。”
钟雪欢喜不禁,放下麻袋道:“多谢工头大哥!”
贾工头道:“不知两位打算在我这里干多久?”
钟雪道:“我们就干半日,天黑前工头便结工钱给我们如何?我们明日便要离开襄阳城赶路去別处。”
贾工头听了这话大是为难,说道:“看姑娘本事该是师出名门,不知是哪门哪派?”
钟雪道:“落魄之人如何敢有辱师门名誉?还望工头大哥见谅!”
贾工头道:“好吧!其他人是按天算,那么你们两位就按袋算,我给你们……五文钱一袋,你们把这些麦子装上马车,天黑前你们装多少袋,我便给你们算多少工钱如何?”
钟雪听了这话便在心里默算嘀咕起来了,按五文钱一袋算,须得搬上两百袋方才得一两银子,这与她预期的相差甚远,而且两百袋並不是个小数目,钟雪心中顿时就是一凉。
陆飞便道:“师姐,我看还是算了吧。”
贾工头看出钟雪颇有要走的意思,当下便道:“那便十文钱一袋吧!姑娘,自古以来就没这么高的工钱,我也是看在两位乃是一时落难的江湖中人方才仗义相助。姑娘若不信,可问问这些干活的人。”
其他壮汉早就心生不满了,这时都停了手中的活围拢了过来。
贾工头知他们所想,脸色一沉,喝道:“你们看什么看?你们如果个个一样都是花容月貌的大姑娘,我照样给你们出十文钱一袋的工钱,但是你们先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人!”
眾壮汉听了这话都无言以对,贾工头又喝道:“你们不去干活,还愣著做什么?”
眾壮汉听了这话只得忍气吞声走开继续干活了,贾工头便向钟雪道:“姑娘,你可想好了没?”
钟雪道:“十文钱就十文钱,我们干了!”
贾工头道:“好。两位这就请吧!”
钟雪、陆飞二人当下便隨眾壮汉一道往马车上装载麦子,他们二人是修炼內家功夫的道家弟子,內功颇有造诣,虽然有举重若轻之能,但却不堪如此长久负荷。二人扛了六七十袋后,陆飞尚可支撑,钟雪到底是女孩儿家,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满身大汗了。
贾工头见到钟雪俏脸上的汗珠颗颗从颈项滑落到胸襟里,忍不住咽了一口馋涎,於是向钟雪叫道:“姑娘,你渴了么?过来喝口茶吧!”
钟雪早就口乾舌燥,胸中发慌了,一听这话当即过去接过工头递来的茶壶,含住壶嘴就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才道:“工头大哥,谢谢你了!”
贾工头见钟雪丝毫不嫌弃自己喝过更是心花怒放,说道:“姑娘,我看你確实有些本事,而且诚恳实在,我这里有一份好活想让姑娘干,不但能挣到大钱,而且还轻鬆不累人,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干?”
钟雪喜道:“既轻鬆又能挣大钱?我当然想干了!工头大哥,不知道这是什么活?”
陆飞赶了过来,问钟雪道:“师姐,你怎么了?”
钟雪道:“工头大哥另有好活让我们干呢!工头大哥,你说是什么活。”
贾工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家老爷老年得一千金,对她是爱若明珠,娇生惯养,无有不从。近来我家小姐忽然来了兴致想舞刀弄棒学些功夫,但是我家小姐乃是大家闺秀,轻易不能让外人男子见她,但是一直又请不到会功夫的女师父,所以小姐近来鬱鬱寡欢,老爷也是急得四处寻访女中豪杰。今日见到姑娘这般本事不正遂老爷和小姐之愿了么?只要姑娘能使老爷和小姐满意,工钱自不用多说,隨口一赏那也足够姑娘这般干好几个月了!”
钟雪听得心动,说道:“你家小姐既从未习过武,我自忖也还教得了她,只不过短短半日怕是教不会她什么功夫的。”
贾工头道:“我家小姐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姑娘只需耍些功夫逗她开心就好,然后再跟小姐说练功如何如何辛苦,劝她收了这份心那老爷就感激不尽了。”
钟雪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贾工头喜道:“好!姑娘这次不管能不能说服小姐,我都可以保证姑娘此次的酬劳不低於一百两银子如何?”
钟雪大喜,忙拱手道:“工头大哥,那真是谢谢你了!”
贾工头道:“姑娘请!”
陆飞忙道:“师姐,我也去!”
贾工头眉头一皱,说道:“小哥刚才没听我说过,我家小姐不是外人男子能隨便见的吗?小哥若执意缠著你师姐同去,那此事就只能作罢了。”
钟雪忙向陆飞道:“师弟,这活你也不要干了,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了。”
陆飞道:“师姐,那我到他老爷家外面等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钟雪点头道:“好。工头大哥,我们走吧。”
贾工头不再多言,心事重重地引著二人走街串巷来到一处富家大院外,钟雪交待了陆飞两句便隨贾工头进府,来到客厅献了茶,贾工头便藉故走了让钟雪在客厅等候。钟雪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忐忑,暗忖这家小姐是怎样的性子,生怕应付不了。
钟雪等了良久,才见一个婢女来道:“姑娘,老爷交待好了,你隨我来吧!”
那婢女引著钟雪来到一间厢房外道:“姑娘,你现在一身是灰,一身汗味,房里已经为你备好热水,你须得先洗浴过了才能去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