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叵测诡计深 孽海侠风
崔大郎微一沉思便道:“这些年来我攒了不少財宝,我把这些財宝都给四位少侠能买下我这条命么?”
丁玲喜道:“有多少?你快说?”
崔大郎道:“金银嘛合起来也有四五千两,还有一些值钱的珠宝古董,要是全都卖了的话少说也能值个上万两银子。”
丁玲惊道:“一万两?大师兄,我们发財了!”忙向崔大郎又问道:“快说银子在哪儿?”
崔大郎道:“银子我都藏在杭州府城外一个隱秘的地方,四位少侠若肯饶我一命,我们即刻启程去取。”
钟雪怒道:“你这廝又在说谎!你想用缓兵之计,你让我们去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是打算半路上寻机逃走?再说我们现在要去武昌府与各派会盟,攻打三阳邪教总坛,哪有空跟你去杭州府?”
崔大郎道:“女侠,我说的千真万確呀!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有了钱財自然要去这两个地方风流快活了!苏州是慕容八侠的地盘,我不敢去,所以我只敢呆在杭州。”
丁玲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也没空跟你去杭州取,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先全部交出来!”
崔大郎脸色一红,说道:“我前日在襄阳城赌钱输了个精光,这几天遇到的都是一些穷鬼,还没发大市呢!现在身上只有二两银子,女侠若不嫌弃就全拿去好了!”说罢就掏出一个乾瘪的钱袋递向丁玲。
丁玲嫌少不愿接,冷冷地道:“你不是號称混世大王么?你胆子这么大,怎么不去襄阳城里抢钱庄,抢赌坊?就知道欺负过路的老百姓!”
崔大郎嘆道:“我倒也想去抢,但那些能开钱庄和赌坊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哪里惹得起?”
丁玲怒道:“欺软怕硬,罪加一等!这点银子还不够买你一个耳朵!快说你还有没有同伙?不然挑了你的手脚筋,看你以后还怎么为非作歹!”
崔大郎道:“我崔大郎向来独来独往闯荡江湖,哪有什么同伙?不过,四位少侠想要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话,我倒有一个消息可以將功赎罪。那就是宜城五峰山聚英寨的寨主司马韜明日便要成亲,他邀请了不少道上的人去喝喜酒。这些人干的坏事可不比我少,四位少侠要是將他们都除掉了的话,那必定是名满天下,人人称颂了!”
陆飞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们行侠仗义图的是虚名么?”
崔大郎不敢分辨,忙道:“是是是!崔某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钟雪道:“那司马韜是不是又抢了哪家的姑娘做压寨夫人了?”
崔大郎道:“可不是么!据说那姑娘才刚满十六岁呢!而司马韜这廝已经快五十了!老牛吃嫩草,真是造孽啊!”
丁玲啐道:“呸!你还知道造孽?你造的孽还少么?”
崔大郎脸色一红,无言以对。欧阳羽便道:“崔大郎,那你带我们去五峰山喝喜酒去,我们要会会这帮人。要是你果然有改邪归正之心,我便饶你一命。”
崔大郎喜道:“好好好!崔某愿听四位少侠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欧阳羽道:“张嘴!”
崔大郎一愣,奇道:“少侠说啥?”
丁玲长剑往前一送,剑尖已抵至崔大郎咽喉上,喝道:“我大师兄叫你张嘴就张嘴,你问那么多干嘛?”
崔大郎已被丁玲剑尖刺痛了,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只得乖乖张大了嘴。欧阳羽旋即拿出一枚药丸弹入他咽喉里,丁玲跟著轻拍他胸膛一掌,崔大郎乾咳一声,不由自主地將药丸咽了下去。
崔大郎又惊又骇,忙问道:“少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欧阳羽道:“当然是让你乖乖听话的毒药了!这叫『三日催命丸』,三日后毒发神仙难救。你乖乖听话,我自然提前给你解药。”
崔大郎道:“我不信华山派也有这些害人的毒药。”
欧阳羽道:“我们这次是来对付三阳邪教的妖人,自然要备些逼供胁迫人的毒药,以恶制恶了!你若不信可以趁我们不备溜走试一试!”
崔大郎將信將疑,嘆道:“好吧!从现在起我死心塌地的听你们的话就是了!”
丁玲道:“这就对了,好好將功折罪才能活命。”
欧阳羽当下便命崔大郎赶车,自己则同丁玲、钟雪、陆飞到车厢里歇息了。
这时崔大郎又道:“我还不知道四位少侠的名號呢?”
丁玲道:“你真是孤陋寡闻,你连我大师兄的名號都没听说过?”
崔大郎道:“崔某极少到北方,也没听说过四位少侠到过南方,所以只知道贵派掌门青云道长与青松、青山三位道长。”
欧阳羽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华山掌门大弟子欧阳羽,我小师妹丁玲;青松师叔门下大弟子钟雪、二弟子陆飞。”
崔大郎道:“崔某记下了。”
丁玲冷冷地道:“瞧你的意思是记好我们的名字,以后还想找我们报仇么?”
崔大郎忙道:“不敢不敢!我將四位少侠记在心里,只是敬重的意思。”
丁玲道:“好好赶车,別再废话了,我还想眯一会儿呢!”
崔大郎道:“是。”
约莫行了两个多时辰,方才赶到邢初一所说的那个白石镇上,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镇上人潮还未散尽。五人打尖投栈歇息,崔大郎则又去沽衣店买了一身旧衣换了,花光身上最后二两银子,又不敢逃跑,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
次日风和日丽,五人早早启程,到了正午暖阳普照,更是和风醉人。此时南地积雪早已消融,大地上也恢復了生机,望见远处有一大片湖泊,波光粼粼,绚丽无比,美不胜收,瞧得丁玲心痒不已。
丁玲性子活泼,本打算央求欧阳羽与钟雪停下去戏水玩乐一番的,但因多了崔大郎这个外人,她自知也有所不便,心里憋屈得紧,於是便没好气地向崔大郎道:“我们已在宜城县里了,那五峰山还有多远?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盘算怎么逃走了?”
崔大郎忙道:“崔某怎敢?快了快了,过了前面的鹿门山就不远了。丁女侠,我服了你们的三日催命丸还能往哪里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敢对天发誓!我……”
丁玲喝道:“够了!你们这种人发誓跟放屁又有什么两样?你要真畏惧神明,畏惧老天爷的话就不会坏事做尽了。”
崔大郎脸色一红,无言以对。
丁玲便又道:“崔大郎,你没话可说了吧?你羞也不羞?”
崔大郎却道:“丁女侠现在与其怀疑崔某,还不如想想如何对付那几帮人呢!四位少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好汉敌不过人多,想要降服那么多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欧阳羽道:“那你说有多少人?都有哪些人去赴司马韜的喜宴?”
崔大郎道:“我在襄阳城遇到虎威寨邓山豹和草头帮贝天生,听他们说山西道上的赵大威、彭金刚、王平山和河南道上的司马桀都已经去了,再加上湖广一带绿林道上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接著又哀嘆道:“早知道前日我也该跟邓山豹和贝天生一起走的,只因那天一开始手气好,贏了三百两银子就还想再多贏些,哪知道到了晚上连老本都输掉了。不然也不会……”
丁玲道:“你活该!你难道不知道久赌必输吗?也不知道见好就收,连我们这些不赌钱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崔大郎道:“丁女侠说的是。”
钟雪道:“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赌了,你作孽抢来的钱又赌输给別人了,那你行凶作恶到头来又为了什么?”
丁玲却道:“崔大郎,你不是说你还藏了不少钱財在杭州么?我现在也不全要完你的,你就只给我们一半就好了,怎么样?”
陆飞却道:“丁师妹,那些脏银你还真敢要?不怕以后事发,官府上华山来找咱们麻烦?”
丁玲大感畏惧,说道:“也对!官府要真找上华山,那我们可就闯大祸了!崔大郎,我要让你把这一半的钱还回去,你在谁那里抢来的,你就还给谁!听到了吗?”
崔大郎大感为难,说道:“这……这都是好多年的事了,我上哪儿去找他们?”
丁玲道:“那你就做好事把那些钱送给贫苦的老百姓吧,这也算是你在行善积德减轻罪孽了。”
崔大郎道:“崔某谨遵丁女侠之命!”
丁玲道:“嗯。看来你还没有坏透,还是能走回正道的。”
钟雪冷笑道:“丁师妹,你还真信他的话?你省省吧!”
丁玲道:“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嘛!万一能劝他改邪归正了?”
崔大郎道:“崔某谨记丁女侠教诲,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丁玲道:“好。要是以后再遇到你行凶作恶,我可就定杀不饶了。”
崔大郎道:“是。”
钟雪又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懒得再说什么。
欧阳羽沉思多时,这时忽然道:“崔大郎,你就装作是去喝喜酒,我们四个扮作你的跟班,然后见机行事。此番以救人为重,你们听我命令,只要动了手就擒贼先擒王。崔大郎,这次也是表明你弃恶从善跟旁门左道对立的决心,只要你听话照做了,我不但信守承诺给你解药放你走,以后要有人报復你,我们还可替你出头。”
崔大郎大喜道:“有华山派欧阳少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怕的?四位少侠,崔某以后就跟著你们混了。”
丁玲急道:“崔大郎,你打住!什么叫跟我们混了?我们说过要收你做手下了吗?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我们华山派跟你这种声名狼藉的人扯上关係,那我们华山派还不得名誉扫地了么?”
崔大郎脸色一红,说道:“是。”
欧阳羽却宽慰道:“你也別太在意,你以后改邪归正了,別人自然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崔大郎点头称是,不再多言,驱马往南又行了三十里路,然后让欧阳羽他们四人弃了马车,转而进入一条小道,越走越荒僻,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五座巍峨的大山。
崔大郎道:“这便是五峰山了,聚英寨就在居中的山头上。”
丁玲道:“果然藏得隱秘!我看该叫做聚贼寨还差不多!”
欧阳羽道:“从现在开始,大家说话都小心些,不要说漏嘴了!崔大郎现在是我们的领头老大,对他要客气恭敬些,进山寨后咱们见机行事。”
钟雪道:“丁师妹,你这张大嘴巴衝口就来,你最好是当哑巴不说话。”
丁玲不服,撅嘴道:“钟师姐,你就知道说我,我哪里大嘴巴了?”
欧阳羽道:“钟师妹说得对。师妹,你要儘量少说话。”
丁玲道:“好。只要不让我装哑巴就行。”
崔大郎当下领著欧阳羽他们四人上了“聚英寨”所在的山脚下,林子里忽然飞出一支箭来射在五人前面,又听林中有人叫道:“来者何人?”
欧阳羽、丁玲、钟雪、陆飞四人隨即手按剑柄待战,崔大郎忙小声道:“四位少侠稍安勿躁!”上前两步朗声道:““混世大王”崔大郎闻讯特来恭贺司马寨主大喜!”
只听林中之人说道:“原来是崔大王,多有冒犯,崔大王请!”
五人上得山后,但见山寨立在半山腰,依著峭壁而建,颇具气象。五人来的恰逢其时,此时山寨里披红掛彩,喜气洋洋,闹热非凡,果然正在大摆喜宴。
崔大郎这时却道:“四位少侠,你们可否借些银子给我?”
丁玲没好气地道:“崔大郎,你还敢伸手跟我们要银子?你不想活了么?”
崔大郎忙道:“丁女侠误会了!你们也知道我真是身无分文了。我们来喝喜酒的,如果空著手去的话,大家都会……很没面子的!”
丁玲道:“来喝喜酒的是你,我们是来砸场子救人的,我们要什么面子不面子?”
欧阳羽却道:“小师妹,把我们的银子都给他,先看看情况再说。”
丁玲急道:“大师兄,这可是我们最后的盘缠了。”
钟雪道:“丁师妹,我们挑了这贼窝还怕没盘缠么?快给他,別在这里站著了,里面有人在瞧我们了。”
丁玲无奈,老大不情愿地將从碧瑶借来的三十两银子尽数给了崔大郎,崔大郎却还嫌少,愕然道:“就这点么?”
丁玲怒道:“我们的银子全给你了,你还想要多少?”
崔大郎嘆道:“也罢!总比空著手强些。”
五人进了寨子,当下便有三个小嘍囉过来相迎,崔大郎报了名號,三个小嘍囉便引著五人来到聚义大厅。但见那大厅一半靠著山壁,里面大半却是个五丈见方的天然大石窟,还连通著几个小洞窟,端的是別有洞天。里面设了喜堂,摆了十多张酒桌,已是聚了百十个人,一个个身携兵刃,都是一些江湖中人。虎威寨寨主邓山豹、草头帮帮主贝天生、伏牛山马鞭寨寨主司马桀、铁门寨寨主王平山、斗篷寨寨主赵大威、四风寨寨主彭金刚俱在其中,其余的人也都是湖广一带的绿林中人,一眾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並未主意欧阳羽他们五人前来。
大厅门口果然设了一处收贺礼的,崔大郎红著脸报了名號,交了三十两银子,一个小嘍囉便朗声叫道:“混世大王崔大郎崔大王前来祝贺!隨礼白银三十两!”
崔大郎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將那小嘍囉的声音压了下去,洞中眾人听了一齐望过来,邓山豹、贝天生等识得崔大郎的人,纷纷迎过来相见,崔大郎笑道:“诸位幸会啊!別来无恙?”
彭金刚笑道:“崔兄,我刚刚还问过邓兄,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崔大郎道:“实不相瞒,我在襄阳城赌钱输了老本,不得已又想法子寻了点贺礼,这才耽误了些时候。”
邓山豹瞧向欧阳羽他们四人不禁大感疑惑,虽然欧阳羽他们略略遮掩了面目,但还是难掩英秀之气,於是问道:“崔兄,这四位是?”
崔大郎笑道:“实不相瞒,这是崔某新收的四个跟班,他们想跟来开开眼界,我便带他们来了。不说这些了,怎么不见司马寨主?”
邓山豹、贝天生二人看得出欧阳羽他们四人绝非寻常之人,但见崔大郎有意遮掩,他们也不便挑明,心里面却是警惕起来了。
司马桀笑道:“崔兄向来独来独往,现在收了门人,莫不是也想开宗立派了?”
王平山道:“是啊!崔兄眼光还不错!你这四位门人男俊女俏,英气不凡,將来定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將崔兄的本事发扬光大!哈哈哈!”
眾人听了这话,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崔大郎脸色一红,只好陪著乾笑。
贝天生则靠近崔大郎小声道:“崔兄,老实说,你收的这两个小娘们儿倒是生得水灵,不知你玩过了没有?崔兄要是玩过了,何妨也让弟兄们玩玩?”
崔大郎忙道:“这可不行!你们没看他们四个人是一对一对的吗?你们要是敢打那两个小妞儿的注意,那两小子还不得跟你们拼命?”
贝天生道:“崔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规矩矩的了?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啊!”
崔大郎道:“他们既然拜了我做老大,我好歹也要护著他们些吧?”面向里面小洞窟大声道:“司马兄人呢?怎么还不出来拜堂?我赶了几十里路就想看看他那小新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