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破阵显神威 孽海侠风
龙象见叶宗留堂堂一表,凛凛一躯,气势不凡,也不禁生了英雄惜英雄之心,当下单掌当胸,微微躬身还了一礼,说道:“老衲听闻你在浙江带领穷苦百姓采银矿,斗强豪,杀贪官,这般倒也称得上是大英雄之举!而今却与三阳邪教同流合污,岂不是自甘墮落,毁了一世英名?”
叶宗留道:“叶某遭朝廷镇压,走投无路方才投入到三阳教中,然则三阳教中人也並非儘是妖邪之辈!龙象大师乃得道高僧,难道也要同其他俗人一般要对我三阳教赶尽杀绝吗?”
龙象道:“叶宗留,老衲念你是个英雄,只要你现在肯悬崖勒马脱离三阳邪教,老衲今日绝不留难於你!”
叶宗留道:“龙象大师慈悲!然则三阳教卓教主救叶某於危难,可谓是恩重如山!如今三阳教正值危难之际,叶某却在此时弃三阳教而去,那我叶宗留岂不忘恩负义,枉自为人了?”
龙象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如此说来,你是打算执迷不悟,顽抗到底了?”
叶宗留道:“龙象大师,倘若你们名门正派行的道是让人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话,那你们的道我叶宗留不行也罢!”
石逍道:“龙象大师,此人冥顽不灵,已然墮入魔道,直接除掉他便是!何须跟他多费唇舌?”
叶宗留瞪了石逍一眼,厉声道:“你们这帮愚蠢之徒!中了混元教的借刀杀人之计还兀自不知?”向龙象又道:“龙象大师,且容在下细稟!龙剑心虽死於我们卓教主之手,但这其中另有隱情!据叶某所知,贵派龙树大师和龙迦大师、武当赵道长、全真教玄天掌教、长江盟陈建业、还有丐帮冯正冲均非死於三阳教上任教主傲千鉞之手,应当是死於混元教冷凌峰之手。这一切都是冷凌峰擒住我教长老楼明月,逼迫她嫁祸给三阳教的。丐帮帮主龙剑心也当是提前中了奇毒,因而在与我们卓教主比斗之时,经脉走逆,突然暴毙而亡!”
石逍怒道:“一派胡言!龙象大师,你且不可听信这邪教妖人的诡辩之言!”
叶宗留冷哼道:“我是不是在诡辩,龙象大师自有明断,还须得你说?”
龙象便道:“叶宗留,那你可有真凭实据?”
叶宗留道:“叶某正在查探!叶……”
石逍当即喝道:“无凭无据,你简直就是巧言令色,胡编乱造!”
龙象道:“叶宗留,你身为三阳教长老,现下无凭无据,老衲岂会听信你一面之词?老衲念你是个英雄,便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你今日若是能闯出老衲的十八罗汉阵,那便由得你离去。你若是闯不出老衲的罗汉阵,那便请你隨老衲上少林听我龙檀师弟讲经说法,消却你心中的戾气了。”
叶宗留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倘或我叶宗留与佛有缘,自当聆听少林神僧龙檀大师教诲!”
龙象听了甚感欣慰,当下便命罗汉堂十八罗汉上前与叶宗留一战。十八罗汉手持铜棍围成一圈,將叶宗留包在核心,气魄压人,只待龙象一声令下了。
龙象见叶宗留手无兵刃,將手中方便铲拋向叶宗留,叫道:“接著!”
叶宗留刚一擒住龙象的方便铲,险些拿捏不住,一头便直坠落於地,深深插入了土中。原来龙象所使的这条方便铲竟有七八十斤重,手上没有开碑裂石的力道那是万万驾驭不动的。
叶宗留提起方便铲挥舞了几下,虽然不甚灵便,堪堪也还算是使得动,但与十八罗汉这些高手交手而言自然是颇为不利,实不知龙象將长铲给他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
叶宗留却也不愿让龙象小瞧了,当下便向龙象拜道:“多谢龙象大师!”
丐帮眾人见龙象给了叶宗留生路,又將自己的兵刃交给了叶宗留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唯有在心里暗骂他迂腐糊涂。
叶宗留向十八罗汉躬身道:“请诸位高僧赐教!”
十八罗汉也平棍当胸向叶宗留合十一礼,而后齐喝一声,十八条铜棍便向叶宗留捣了过去。叶宗留慌忙矮身躲避,往左一窜,奋力挥铲疾挑,盪开两棍便从那二僧间钻了出去。紧接著,眾僧铜棍如影隨形一般往叶宗留后背逼至,迫得他不得不反身招架,仓皇间闪身避了几棍,挥铲拦了几棍,身上却也挨了几棍。
那几个僧人虽未下狠手,叶宗留仍然是痛不可当,当下咬牙忍痛一喝,展开身法,身如疾风,铲影翻飞,尽展生平所能与眾僧周旋。然则少林眾僧攻势此起彼落,攻防兼备,配合得天衣无缝,棍影笼罩叶宗留全身以及他所有趋避的方位。叶宗留寡不敌眾,始终衝突不出,而且眾僧內功均是不弱,他即便想以硬碰硬震脱眾僧手上的铜棍也是不能够。
如此斗得一阵,叶宗留身上又挨了十数棍,痛楚之下身法自也滯缓了不少。叶宗留虽然也曾数次挥铲抢到几个僧人身前,但眾僧对他手下留情,他也不便伤了那些僧人,只是平铲拍了他们一下,並无大害,略略阻了一阻他们的攻势而已。
叶宗留情知不敌却也不愿认输,堪堪又苦撑了一阵,长铲被震脱手,眾僧铜棍一齐逼过来,或点或戳,迫得叶宗留招架不及。紧接著,眾僧铜棍或架或压,將叶宗留手脚死死锁住,令他再也动弹不得了。
龙象见叶宗留適才有机会伤人却未曾下狠手,甚是欣慰,当下命眾僧收棍退后,念佛道:“叶宗留,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叶宗留道:“少林十八罗汉阵果然厉害,叶某佩服!不过叶某多一分酒意便多一分力气,龙象大师可容叶某痛饮一番再战?如此还是冲不出大师的罗汉大阵,那叶某便无话可说,心甘情愿隨龙象大师上少林,聆听龙檀大师的教诲!”
龙象道:“好!老衲便如你所愿!”
叶宗留道了声谢,解下酒囊仰头直往喉咙里倾注,直似在饮水一般。在场不少人远远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顿时便有些熏熏欲醉了,心中自不免惊异不已。
叶宗留一口气喝乾,將酒囊一拋,哈哈长笑,並无丝毫惧意,反而多了几分慷慨赴义的豪迈之气,拾起长铲一顿,大声道:“叶某再来领教少林派十八罗汉阵!”
十八罗汉得龙象首肯后隨即齐声大喝,挺棍便向叶宗留攻去。叶宗留此番仗著酒意劲力倍增,喝声连连,恍如天神下凡一般,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但见叶宗留龙驤虎步,在眾僧中穿插来去;长铲纵横,又劲又疾,所向披靡,有若虎入狼群之势。叶宗留虽然並没有尽数避开眾僧铜棍,但此刻他挨了棍子却还抵受得了,而眾僧挨了他长铲以后却是被拍得不轻,大显侷促。
此消彼长,眾僧阵型破绽大露,叶宗留趁势进逼,须臾便將眾僧的攻势压了下去,迫得眾僧以防守困敌为主,阵型一变,分作內外两圈,各九个僧人。內圈僧人刚猛异常,以硬碰硬,直面迎战叶宗留;外圈僧人见机而动,两相配合,顿时便將叶宗留攻势反压了下去。
却不料,叶宗留此时遇强则强,攻势只是稍稍受挫。但见內圈九僧铜棍往叶宗留身上一齐压將过来,叶宗留猛地一声暴喝,挥铲旋身一转,九铲如一铲,將九僧铜棍迫开。紧接著,叶宗留顺势將长铲往地下一插,撑著长铲跃將起身来,双腿连环踢出,一僧一脚,如风车一般,迅速无伦地飞踢了九僧一圈。叶宗留这九脚力道不轻,震得內圈九僧往后飞跌撞到外圈九僧身上,一齐摔倒於地,一时间竟还站不起身来。
叶宗留当即施礼,歉然道:“诸位高僧,叶宗留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龙象並不以十八罗汉落败为耻,反而对叶宗留颇有嘉许之色,念佛道:“叶宗留,你果然是个人物!老衲言出如山,你这就走吧!还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叶宗留当即恭恭敬敬地將长铲还给龙象,说道:“多谢龙象大师!”
石逍忙道:“龙象大师,您这不是放虎归山么?他必定会逃回三阳教总坛与我们为敌!”
龙象脸色一寒,丝毫不与石逍脸面,沉声道:“叶宗留乃当世英雄,他既然破了老衲的罗汉阵,那便证明他命不该绝!岂容尔等凡夫俗子加害?”
石逍脸色一红,畏惧龙象神威,强忍怒气,不敢再发一言。
叶宗留听了感激不已,忙拜道:“多谢龙象大师!龙象大师此恩此德,叶宗留没齿不忘!”
龙象道:“叶宗留,先別说谢!倘若你执迷不悟,让老僧在三阳邪教总坛瞧见你的话,那就休怪老衲铲下无情了!”
叶宗留神色一暗,委实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向龙象拱手又行了一礼,然后便迈步往北走了。
陆飞远远躲在一块山石之后窥视,但见叶宗留脱险大喜过望,隨即便跟上叶宗留相见。叶宗留见陆飞没有弃他逃走,心中自也欢喜,当即带陆飞转而往西疾奔。岂料叶宗留奔得不远,倏地停了下来,一脸痛苦之色,跟著张口便呕出一口血来,身子也摇摇欲坠。
陆飞慌忙扶住,急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叶宗留咬牙道:“適才我前胸后背都挨了不下十棍,已然震伤了臟腑!”
陆飞忙將华山派疗伤丹药给叶宗留服了四枚,然后又欲运功为叶宗留推宫活血。
叶宗留忙道:“四弟,我们得儘快离开此地走远些!我瞧石逍那廝心有不甘,以防他暗地里派人来追踪我,倘若让他们这些人瞧见你和我在一起,那便糟了。”
陆飞惊惧,当即扶著叶宗留往西赶了十多里路,来到一座山下藏身,方才放下心来。但见叶宗留,面如金纸,呼吸急促,似是颇为沉重。陆飞当即扶叶宗留坐了,运功为他疏导。
须臾,叶宗留呕出一口浓浓的淤血来,说道:“四弟,好了!我心里舒畅多了。”
陆飞见叶宗留神色稍缓,气息平稳了不少,心下大慰,问道:“大哥,那你內伤还要紧么?”
叶宗留道:“虽无大碍,但一时半会只怕再难以动武了。”
陆飞惊道:“那要是遇到混元教的人怎么办?大哥,我们得赶紧找到二哥才行,不知道二哥他们去哪里了?”
叶宗留道:“二弟他估计也是被龙象大师他们打伤,这会儿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养伤,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不过,二弟他既能从龙象和石逍手上逃脱应该性命无碍,四弟不用太过担心。”顿了一下又道:“少林罗汉阵果然厉害!”
陆飞道:“纵然厉害也拦不住大哥,大哥最后还不是將他们全都打倒了么?小弟佩服!”
叶宗留却摇头道:“今天属实惊险侥倖!我身上挨了他们那么多棍,若换作是刀剑的话,我纵有十条命,今天也不够死。”
陆飞道:“这倒也是!所幸龙象大师敬重大哥,这才让大哥脱身了,不然小弟今天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宗留呵呵笑道:“大不了我便隨龙象回少林寺,听他们念经罢了。”
陆飞嘆道:“龙象大师真乃得道高僧!见识果然不凡!”
叶宗留道:“谁说不是呢!四弟,现在龙象大师与石逍他们应该走远了,我们先悄悄回镇子与李三兄弟会合,看看三弟那边有没有消息。我让三弟去通知教中其他长老,只要三弟叫人赶过来,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陆飞喜道:“那好啊!我正好见见三哥呢!”
叶宗留服了华山派灵药,缓得一会儿內伤见好,急带陆飞往镇子赶去。二人行得一阵,但见山道上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翁委顿於地,揉著左腿哀声呻吟著,像是伤得不轻。老翁身旁放了扁担和箩筐,一个箩筐装著一个大瓦缸,上面贴著一个大红“酒”字。另一个箩筐里的瓦缸则已摔碎了,酒香扑鼻,流了一地。
这老翁当是挑酒进镇去卖的,不慎摔倒砸了酒缸。陆飞从老翁衣著上瞧出他家境必然甚是贫寒,如今摔了这一缸酒,损失不少,心中不免动了惻隱之心,忙问道:“这位老前辈,你伤得要紧么?”
老翁见问,当即哀声道:“好叫两位公子得知。老汉適才挑著自家酿的米酒到镇里去卖,哪知道一个人骑著马人直衝过来,我避不过被他带倒了。岂料那人並不搭理老汉径直跑了,老汉的酒打翻了不说,还扭伤了老汉的老寒腿,老汉现在瘫在这里进退两难。两位公子,你们行行好,看覷一下老汉则个!”
陆飞近前瞧了瞧老翁的左腿,果然肿胀得老高,伤得不轻,於是向叶宗留道:“大哥,他腿伤成这样怕是走不得路了。”
叶宗留便道:“四弟,那你想怎么办?”
陆飞道:“我闻著这酒香还行,不如我们买了他这缸酒,然后再送他回家如何?”
叶宗留道:“酒可以买下,送他回家就不必了。多与他些钱,他自己顾车马回家还不容易吗?”
陆飞道:“大哥说得是!”向老翁道:“老前辈,撞你的人已经跑了,这点小事你报官也是无用。剩下这缸酒你就卖给我们好了,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回家將息吧。”说著递给老翁两枚五两的银锭。
老翁接了银锭只觉喜从天降,忙向陆飞和叶宗留拱手作揖,千恩万谢地道个不住。
陆飞不再多言,提了箩筐便同叶宗留走了。
叶宗留忽道:“四弟,你看那老汉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陆飞道:“没有啊!他不可能假装摔倒装可怜骗我们买他的酒吧?”
叶宗留嘆道:“四弟啊!你还是不懂江湖险恶,人心狡诈呀!”
陆飞惊道:“难道那老汉当真是装可怜骗我们的?不过也没什么,虽然花了十两银子,但也买了这缸酒。大哥,这缸酒带著也挺麻烦的,我们不如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喝一顿,喝不完丟了便是。”
叶宗留却道:“这酒只怕是喝不得的,我猜应当是混元教的人以此设计在酒里下毒,想暗害我们俩。”
陆飞又是一惊,忙问道:“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你內伤还没有痊癒,万一来了高手怎么办?”
叶宗留道:“他们既然不敢直接向我们出手,而是先以此等伎俩暗算,估计不是什么高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陈百潭那帮人。四弟,有你这位华山派弟子在,我还怕什么?我们不如將计就计假装喝酒中毒引他们现身出来,然后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陆飞道:“大哥妙计!擒住他们便有证据揭穿混元教的阴谋了。”
叶宗留当下便带陆飞赶到东面的山丘之下坐了,开了酒缸暗暗一探,酒中果然已被下了剧毒。
陆飞惊佩不已,问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宗留道:“四弟,贼子们现在就躲在暗处瞧著我们,此事稍后再告诉你,我们先演好戏。”
陆飞不再多言,当下便与叶宗留从酒缸里假装捧酒出来喝,酒水实则尽数洒落於地,隨后又与叶宗留装作毒发难受,捂著肚腹抽搐呻吟起来。
便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下倏然窜出十几个人来,为首四人正是陈百潭、风翎珩、洪光胜、齐必有。一眾人齐声发喊,各逞兵刃便往叶宗留与陆飞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