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藏奸 孽海侠风
青云一眾人上得茶楼以后,那两个锦衣男子已从后窗跳楼逃了,所幸白钟二人无有伤损,只是尚在昏迷之中,青松忙命陆飞留下照应,然后同青云从后窗飞纵追出,但见那两个锦衣男子,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身似飞鸟,纵高掠低,分头而逃。
青云、青松二道当即也分头追击,青云所追之人转过一条街道之后,倏然又多出一个衣衫和身量一般的锦衣男子来,两个人又分向两个方向奔逃。青云知道这是贼人迷惑他的伎俩,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谁是一开始追击的那个锦衣男子,但见欧阳羽、丁玲二人跟了上来,当下便选了往左奔逃的人追击。
追得一阵,青云虽能渐渐与这个锦衣男子拉近距离,但一时间却又赶不上他,忽然察觉出这个锦衣男子的轻功,比之先前那个人似乎要略高一筹,但此时也只能將错就错拿下他再说了。却不料,这人转过一条街混在人群中竟失去了踪影,青云料定他必是脱了锦衣隱藏在人群之中,细细一瞧,还是分辨不出来,当下飞纵上左边的屋脊之上,居高临下探查。但见左首一个青衣男子和一个蓝衣女子並肩往城西疾奔,身若脱兔,轻功甚是了得,青云不假思索,当即便追了上去。
青云追著那对男女出了城,瞧见他们也在追人,所追之人正是一个锦衣男子。那锦衣男子轻功虽高,但那对男女却更高,追至一处山丘下时便左右包抄截住了锦衣男子的去路,青衣男子出剑,蓝衣女子出刀,迅若疾风,一齐往那锦衣男子攻去。锦衣男子慌忙往左一窜,避开了青衣男子一剑,同时从衣袍內掣出一刀单刀拦了蓝衣女子一刀,而后纵步往北奔逃。
青云见状,纵掠上前將他拦住,长剑一展,往他右肩刺去。锦衣男子大骇,急往左窜,青衣男子陡然一剑往他胸膛刺到,锦衣男子仓皇出刀却是慢了。却不料,青衣男子並无伤那锦衣男子之心,长剑倏地右撩,將锦衣男子单刀盪了开去,左手疾出,封了他胸前四处大穴,那锦衣男子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青云一瞧这对男女武功甚是了得,但相貌平平,並不相识,当下问道:“两位是谁?你们擒他意欲何为?”
那蓝衣女子道:“青云道长,是我们!”说话间,从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正是梁淑瑾,而那青衣男子则是叶无痕所易容。
青云奇道:“原来是两位少侠!”
叶无痕跟著往那锦衣男子脸上一抠,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五十多岁,蜡黄的老脸来。叶无痕、梁淑瑾二人瞧了又惊又奇,梁淑瑾更是忍不住惊呼道:“原来是你!你还没有死?”
青云瞧了那人后並不认识,当下问道:“他是谁?”
叶无痕道:“他便是岭南『武家帮』帮主武溪舟,三年前遭『巴山铁拳』秦疏洪所杀,而后其女武三妹迁怒於少林派,因而害死了龙树大师、龙迦大师和许多少林弟子。”
青云道:“既然如此,他怎么还活著?两位少侠,你们不会认错人了吧?”
叶无痕道:“这廝曾经作恶撞到我们手里,我们惩戒过他,他化成灰我们都认识!”向那武溪舟厉声道:“快说!你为何要诈死?为何不阻止你女儿向少林寺报仇?”
武溪舟咬牙不答,一脸痛苦之色,继而一缕深褐色的毒血自嘴角溢了出来,身子跟著直挺挺地往地下倒。
梁淑瑾惊道:“不好!他服毒自尽了!”
叶无痕急道:“二妹,快救他!”
梁淑瑾当即以真力为银针刺了武溪舟左胸七处大穴,护住他心脉,又给他餵了四枚还阳丹,接著运功为他催化药力,推宫过血。过得一阵,武溪舟张口呕出一口浓浓的毒血,人却还是昏迷不醒。梁淑瑾忙又探了探他脉息,柳眉一皱,情况並不容乐观。
叶无痕忙问道:“二妹,这毒能解么?”
梁淑瑾道:“他服之毒甚是霸道,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化解此毒,只能暂时压製毒性蔓延,保住他多活一些时候。”
叶无痕道:“看来这廝情知逃不掉,一早就准备自尽了,他身上定有大秘密不想被我们逼问出来。”向青云道:“前辈,你有办法救活他吗?”
青云不答,近前查看了武溪舟的情况后,摇头道:“看这样子,我华山派的解毒丹也怕是回天无力。”顿了一下又道:“两位少侠,你们去西域崑崙,探查得结果如何了?”
叶无痕道:“天都峰无量宫已成一片残垣断壁,崑崙派已在十年前遭人灭门。我们在崑崙山左近略略寻访了一下,並未查到与崑崙派有相关的人和事。因此我们猜测崑崙派应当是遭混元教所灭,紫蕴丹也必是落入冷凌锋之手。”
青云惊嘆道:“难怪这些年没有崑崙派门人弟子到中原走动,原来竟是全都遭遇横祸了,可嘆淳风道长一代高人竟也难以倖免!如果少林龙树、武当赵道长、丐帮龙剑心、全真教玄天、长江盟陈建业皆是因中此紫蕴丹之毒而遭不幸,那么就证明混元教早在十年前就暗中向江湖各大门派发难,但我们竟浑然不知!当真令人细思极恐。”
叶无痕道:“是啊!能对这些高人下毒之人多半都是他们的亲近之人,因此我们斗胆猜测我们正道门派之中,只怕已有不少人遭混元教收买降服沦为冷凌锋的细作了。”
青云嘆道:“必是如此了!两位少侠,你们追击此人,想来对今日之事已然知情了。”
叶无痕忙施礼道:“我们並非是有意跟踪窥探前辈,还请前辈恕罪!我们八兄妹回来后便听到三阳教总坛所发生的事,而后又听闻到那九窍玲瓏匣到了你们手上,所以想暗中跟著前辈,等待混元教的人来夺宝匣。可惜我们今日还是疏忽了一些,以致让白玉凤和钟女侠遭人暗算。”
青云道:“无妨!那这武溪舟当是投身混元教无疑了。”
梁淑瑾道:“而且他职位还不低!大哥、青云前辈,武溪舟既然没死,那武三妹向少林寺报復就彻头彻尾是一个阴谋。”
叶无痕道:“不错!而这阴谋最后得益的却是龙寂,因此龙寂极有可能就是混元教的奸细。龙树大师、龙迦大师都是挡在龙寂方丈之位前面的人,若让两位大师一个接一个的突遭横祸而逝,再轮到龙寂当方丈,这样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到他,所以他作贼心虚,设下了武三妹报仇这个阴谋来对付龙叔和龙迦两位大师。青云前辈,晚辈怀疑龙迦也並非全靠猜测,上一次在徽州府的时候,武三妹五掌將龙迦大师活活震死,龙寂非但没有阻止,而且事后竟然还巧借化解恩怨之名阻止我们八兄妹对付武三妹那帮人,这两大疑点结合起来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了。”
青云嘆道:“想不到龙寂这般得道高僧竟也沦为冷凌锋的棋子,那其他门派之中就更难说了!看来冷凌锋此番並非是想通过武力来將所有门派征服,称霸江湖,而是通过此法暗中掌控各大门派来控制整个江湖。冷凌锋此举所谋者大,他一旦掌控了整个江湖,那势必就会借反王振之名起兵造反,祸乱天下了!”
梁淑瑾道:“正是!这就是我们此前一直想不通冷凌锋害死龙树大师他们以后,又不见对几派发难的原因。”
叶无痕道:“青云前辈,不知你华山派中可有可疑之人,你须当小心在意!”
青云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眼下却还瞧不出我们门中任何可疑之人。”
叶无痕道:“没有最好!青云前辈小心防备就是了。”
青云道:“眼下务必要儘快查出除掉混元教潜藏在各大门派中的奸细,绝不能让混元教的阴谋得逞!”
梁淑瑾道:“我们现在正好利用这个半死不活的武溪舟来试探一下龙寂。青云前辈、大哥,我们何不直接把这个武溪舟交给龙寂处置?他若真是混元教的奸细,那么必然会寻机杀了武溪舟灭口,或是设法放了武溪舟。”
青云道:“不错!梁女侠智计过人,老道佩服!”
梁淑瑾微笑道:“青云前辈过奖了!”
叶无痕道:“青云前辈,那这武溪舟就劳烦你带去交给龙寂,我们八兄妹眼下还是先不现身,就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八兄妹还在崑崙山没有回来。如此一来,无论是混元教,还是三阳教都会少一些防备,我们便好暗中对付他们了。”顿了一下又道:“前辈,这件事除了华山派中人之外,暂时不要告诉给白玉凤及其他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云奇道:“这却是为何?”
叶无痕道:“眼下也不知江湖各大门派中,如龙寂一般的人有多少,我们追查的消息一经传出,势必会震惊其他的混元教奸细,届时他们有了防备,那就再难找到他们的证据了。晚辈想的是先由我们暗中来查,待查得差不多时,再召开一场武林大会將各大门派的人聚在一起,当场揭发,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青云道:“叶少侠想得周到!江湖正道有慕容八侠,实乃大幸!八位少侠以后用得上华山派的地方,请儘管吩咐!”
叶无痕忙道:“青云前辈言重了!吩咐不敢当!晚辈后学末进……”
便在这时,只听武昌城方向有人叫道:“师父!师父……”正是欧阳羽与丁玲寻了过来。
叶无痕忙道:“青云前辈,晚辈不多说了,也不知青松前辈他那边情况如何了,你赶紧去瞧瞧,我们也得去和弟妹们会合,瞧瞧他们有何收穫,但愿他们能將宝匣夺回来。”
青云道:“嗯。不过八位少侠行踪不定,我有事又將如何联繫你们?”
叶无痕道:“此番我们会暗中跟著青云前辈,协助前辈查出龙寂的身份。”
青云道:“也好。”
叶无痕不再多言,同梁淑瑾辞別青云便施展轻功,往北疾奔。叶梁二人来到武昌城北的江边,但见江边一艘乌篷船內迎出六个人来,三男三女,正是张梦禪、左惜白、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六人,只是他们此刻俱都易容乔装过了,与本来面目相差甚大。两相见了便急急回到船上隱藏,顾青影跟著摇桨往江心荡去。
张梦禪道:“大哥、二姐,你们这么久才回来,可有收穫?”
梁淑瑾道:“你先说自己有没有收穫!”
张梦禪道:“我们就是跟丟了,没有查到什么才著急问你和大哥的呀!”
叶无痕道:“那青松道长呢?你们可曾看到他將宝匣夺回来了?”
慕容希道:“这次混元教的人用了分身之计迷惑我们,最后又混入人群之中,我们都跟丟了。”
顾青影道:“我倒是追上了一个人,但突然又冒出一个武功造诣不凡的年轻女子来,我竟还拦她不住,结果让她救人逃了。”
梁淑瑾惊道:“这女子竟能在九弟手下救人逃走?可看清她长相了?”
慕容希道:“此女相貌平平,但双眼灵动秀美,与面容极不相称,也是易容过了的,看不出身份。”
叶无痕嘆道:“如此说来,那九窍玲瓏匣已然落到混元教中人之手了。”
欒心道:“今天出手全是冷凌锋手下的人,看不出有绝顶高手在內。冷凌锋这魔头为何一直不现身?按理说这次他该趁机暗中出手对付卓自瀟才对。”
端木歌道:“就从他处心积虑来抢这九窍玲瓏匣上看,我估计他也未曾將邪功练成,所以才想著从三阳教这一支的宝卷上琢磨突破。”
欒心道:“必是如此!”
张梦禪道:“只要卓自瀟和冷凌锋这两大魔头都没有將邪功练成,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端木歌笑道:“三姐,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怎么一提到这两个魔头,你就怕了?”
顾青影跟著笑道:“就是呢!看来四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张梦禪又气又羞,出手便往顾青影脸上揪去,叫道:“我要撕烂你的嘴!”
顾青影嚇得忙掩面往后仰避,哀求道:“四姐饶命,我说错了!”
左惜白忙拦住张梦禪,说道:“四姐,船要翻了!”
便是在顾青影抬手掩面之时,端木歌瞧见他腋下衣衫有一条三寸长的口子,忙问道:“六哥,你衣服这里怎么破了?”
顾青影瞧了道:“没事!就是適才与我交手那女子刺的,她一剑虽也刺到我这里,我也一剑刺到她肩膀了,结果我与她应变一样快,都去拦对方的剑,谁都没有伤到谁。”
端木歌便道:“別动!”说罢,自髮釵里取出一枚银针,然后扯下两根秀髮做线,为顾青影缝补腋下衣衫破裂之处。
左惜白见了便笑道:“七妹,你老说四姐偏心,却不知自己的心全瞧向六弟了!你可从来没有给我们这般缝补过衣服。”
欒心跟著笑道:“五哥,那你快把自己的衣衫扯得稀烂,也让四姐用头髮做丝线为你缝补,最好让四姐把头髮都拔光,当个光头尼姑才好玩呢!呵呵……”
叶无痕、梁淑瑾、顾青影、端木歌、慕容希五人听了这话也跟著笑了起来,张梦禪又羞又气,叫道:“你们就知道一起欺负我!”
左惜白忙道:“四姐,我老五可是从来都是向著你的!”
张梦禪更羞,轻斥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起的话头才让八丫头有机可乘的!”
叶无痕这时说道:“別说笑了,听我说正事了。”
梁淑瑾等七人一听这话,顿时神色一凛,一齐望向叶无痕,不再说笑,叶无痕跟著便將他与梁淑瑾擒住武溪舟,又与青云相遇的事说了。
慕容希道:“其实我早就看出这龙寂有些不对了,到底他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原来他竟然是混元教的奸细!”
张梦禪道:“我也是。”
欒心道:“是啊!龙寂看似是个道貌岸然的高僧,但他与龙树、龙迦、龙象、龙檀四位大师却少了几分亲和,多了几分戾气。龙象大师嫉恶如仇,性子暴躁,整天凶巴巴的也比龙寂看著亲切些。”
慕容希道:“龙寂必是混元教奸细无疑!”
叶无痕道:“现在下定论还言之过早!目前我们也还只是怀疑,到底是与不是,就看他能不能经得住这次的考验了。”
梁淑瑾道:“大哥,那我们得赶紧去暗中相助青云道长和青松道长,以防混元教的人去杀了武溪舟灭口,或是將武溪舟救走了。”
叶无痕点点头,不敢再耽搁,当下让弟妹们重新装扮了一番,然后靠岸下船,进入城中寻到华山派眾人,暗暗跟隨。青云、青松二道雇了三辆马车,一车载了武溪舟,其余人分坐两车,出城向北而行。
青云、青松二道率眾舟车兼程,两日后平安无事地赶到德安府境內的兴安镇上,在镇子上寻到丐帮弟子一打听,得知龙寂、龙象率弟子正在城外的“万福寺”落脚,二道当即又率几人赶到万福寺。
这万福寺乃是一个小寺庙,只有师徒八个愤世嫉俗,避世出家的僧人。少林寺龙寂、龙象一眾僧人到寺中落脚后,万福寺僧眾直觉是真佛驾临了,求著龙寂、龙象二僧给寺中僧人讲经说法,传功授武。龙象秉持弘扬佛法之愿也欣然应承,因此他们便在万福寺多呆了几日。
武溪舟一直昏迷未醒,这两日青云以华山派益气培元的灵丹为其保命,虽无好转,病情也未加剧。来到万福寺见到龙寂、龙象二僧后,青云便將武溪舟交给他们,然后將混元教挟持白玉凤与钟雪夺走宝匣一事说了,只是掩盖了慕容八侠暗中参与一事,最后又道:“贫道知道武三妹暗害少林龙树、龙迦与多名僧人皆是为父报仇,如今这武溪舟尚在人世且又为混元教中人,如此证明这正是混元教要逐一除掉少林高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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