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同类相残是孰非 孽海侠风
歆溪俏脸一沉,怒斥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还畏畏缩缩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除了欺负我有点胆气之外,你还敢做什么?”
罗谨行被歆溪这话一激,顿时又羞又怒,咬牙道:“好!你想去送死,我陪你就是!”
歆溪没好气地道:“谁要去送死了?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吗?”
罗谨行道:“说好听的话能帮咱们擒住蛮酋思机发,再顺利脱身吗?”
歆溪冷哼不语,下了山丘便走,罗谨行无奈,只得跟了上去。罗歆二人隨后绕道南面,爬上离思机发大军不远处的山坡藏身窥视,但见眾军之中耸立已起一个硕大的帐篷,帐门顶上还装饰著一个硕大的兽骨头颅,森然可畏,当是思机发的营帐无疑。
歆溪道:“待天再黑一些,我们便动手。”
过了一阵,思机发大帐中走出一人,身形魁伟,身著一身黑铁盔甲,威势不凡,正是思机发手下第一猛將,名叫刀勇多。刀勇多隨后召集了三百人到前,吩咐了几句话,跟著便率领这三百人离开营地,快步向西南方向奔去。
歆溪见了不禁奇道:“天都已经黑了,这人带著这么多人要去哪里?又想干什么?”
罗谨行道:“我们现在与他们交战,肯定是有利於他们,不利於我们的事。想弄清楚他们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们跟上去瞧瞧不就明白了?”
歆溪道:“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罗歆二人当下悄悄下坡,施展轻功,远远缀在刀勇多一行人身后。穿山越岭奔了半夜,来到一条地势低洼、两山夹持的深谷前。只见深谷两侧峭壁千仞,黑黝黝地长不见尽头。
但见刀勇多率眾在山谷口鼓捣一阵,而后燃起火把进入谷中。罗歆二人,借著火光便瞧见谷中气雾氤氳,甚是浓稠,竟然又是一处瘴癘之地。而刀勇多等不知往嘴里含了何物,竟然肆无忌惮地进入了谷中。
罗谨行不禁奇道:“他们莫非在谷中藏了什么害人的毒物?此番特地赶来取走对付我们?我们要进去查明白吗?”
歆溪冷笑一声,不理罗谨行,纵身而出,几个起落便掠到右边的大山之下。罗谨行明白歆溪要到山峰上,居高临下窥探刀勇多等人在谷中的举动,这样便无需到毒瘴中涉险,当即施展轻功,紧隨而去。
罗歆二人攀到峰顶,往山谷中探视,虽然看不清刀勇多等人的详情,但却看到他们所举火把的光亮。只见三百来点火光在谷中分散开来,像是漫无目的地四下搜索,寻找什么物事。
罗谨行又不禁奇道:“他们在找什么?”
歆溪沉思不语,但见刀勇多等不停在往山谷深处移动,当下也顺著山脊往前跟上。过了良久,歆溪依旧没看出刀勇多等在山谷中所行何事,当下索性带罗谨行下峰赶到山谷尽头的出口藏身等候。
等了一阵,但见刀勇多等出谷以后,个个怀里都抱著一小捆花草。火光之下,罗歆二人看得分明,他们怀里抱的正是抵御瘴毒的无常草。结合刀勇多等此前所为,似是將整个山谷的无常草尽数拔光了。
罗歆二人疑惑不已,於是又悄悄跟上刀勇多等人,探明详情。
刀勇多率眾来到山谷右侧的山峰下,命手下眾人將无常草尽数丟弃进一条隱蔽的深沟里,而后率眾急急走了。
歆溪恍然明悟,说道:“总督大人和马大人他们率领大军进入缅甸底马撒,肯定会经过有瘴毒的深山老林,所以蛮子提前將这山谷里的无常草拔光,意在阻止我军进入底马撒。”
罗谨行道:“必是如此!不过蛮子怎么知道总督大人会带人来此摘无常草?莫非总督大人他们身边有蛮子的细作,走漏了消息?”
歆溪道:“也可能是蛮子多心,为防万无一失之举,不过我们却不得不防。看蛮子著急忙慌,连夜来拔光无常草,总督大人应该明天就会派人来摘无常草。我们不妨守在谷口等著,要是真有我们的人来了,我们便带他们来这里取走无常草,让蛮子空算计一场!”
罗谨行深以为然,当下便同歆溪回到谷口,藏身在右侧的山峰之上等候。至於生擒思机发之事本是行险之举,歆溪根本没有把握,现在有了新的主意,自然將前计拋之脑后了。
折腾大半夜,歆溪甚是睏乏,不理罗谨行,靠著一棵大树便闭目睡了。罗谨行提防歆溪杀他却是不敢深睡,一直在半醒半睡之间挣扎著,堪堪挨到天明方才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罗歆二人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忽觉大地微震,顿时被惊醒过来,但见北面一队人马向山谷疾驰而来,约有三四千人,不住打马呼喝,甚是急迫。
人马渐行渐近,看清正是思机发领兵。蛮军后面还缀著一支人马,不下三万,旌旗招展,大书“明”字,正是征南总督王驥所率的平蛮大军。明军中除朝廷將士之外,还有木邦、孟定、干崖、陇川等土司率蛮兵协同,杀气腾腾,紧追思机发蛮军之后。思机发后军蛮兵不停死伤倒地,最后只剩四五百残兵逃入瘴气瀰漫的山谷中去了。
王驥、马顺、蒋贵、沐昂等人不假犹豫,率军径直追入山谷之中。歆溪见明军大破思机发,且前锋中又有云松扬、戚敏等人身影自是一喜,正待同罗谨行下峰与马顺他们会合时,忽见东面不远处的山丘后又冒出一支蛮军来,约有万余人,统帅正是刀勇多。罗歆二人大吃一惊,急忙藏身山腰,不敢轻动。
但见刀勇多率眾赶到山谷入口的险要之处列好阵势,藤牌兵在前组成盾墙,其后全为弓箭手,拉弓上弦,蓄势待发。
歆溪见状,惊道:“不好!总督大人和马大人中计了!思机发是诈败將他们引入谷中的。蛮子若在入谷口和出谷口死守著,朝廷大军必会困死在瘴毒中。”
罗谨行恍然道:“原来蛮子拔光山谷中的无常草竟是这般用意。歆溪,我们即刻將蛮子拔走的无常草扔进山谷里给大军,必能破了蛮子的计谋!”
歆溪冷笑道:“你倒还不算太蠢!”
罗谨行道:“歆溪,现在不是你我斗嘴的时候,赶紧办正事吧!”
歆溪不再多言,急忙同罗谨行赶到昨夜刀勇多丟弃无常草所在的深沟边,果然遥遥望见山谷出口外的旷野之中也集结了一支服饰迥异的蛮夷大军,约莫两万有余,分作两波,拉弓放箭,此起彼落地射向山谷里,端的是铺天盖地,密如骤雨。
山谷中处於毒瘴中的明军和各土司蛮兵一冒头便被射退,无法当其锋。明军一方虽有弓箭还击,但蛮夷大军却有盾墙防备,並无大碍。
罗谨行惊道:“这支蛮军又是哪里来的?思机发有这么多人马吗?”
歆溪摇头道:“看装束不像是一般的蛮子,像是阿瓦来的夷人,应该就是阿瓦叛將靄牢带的兵。他见总督大人和马大人他们答应卜刺浪帮忙平叛剿灭他,所以便带兵前来和思机发联手设下此计对抗朝廷。”
罗谨行道:“果然不出你所料!我们赶紧把无常草丟给马大人他们。”
歆溪不再耽搁,当即同罗谨行抱起一大捆无常草奔到上山峰,来到悬崖边將无常草拋入深谷之中。
谷中瘴气遮蔽,看不到朝廷大军动向,只听到谷中人呼马嘶,一片嘈杂,显然已为瘴毒所困,甚是慌乱。
歆溪便向谷中大叫道:“总督大人、马大人,无常草来了!”
区区两捆无常草远不足以解千军万马之急,罗歆二人跟著又急急折返回深沟取无常草。
二人这次刚来到深沟边上,一旁的斜坡下倏然衝出六个男子来,其中一人头戴骷髏面具,手持骷髏杖,腾空而起,直击罗谨行头顶,正是勐神红袍人。其余五人俱是一身黑衣,弯刀为兵刃,一齐攻向罗歆二人要害。
罗谨行最先惊觉过来,叫声小心,不及拔刀,一掌推开歆溪,同时往后一退,红袍人这一杖便从他胸膛擦身而下。罗谨行大惊失色,跟著再往后仰退,堪堪又躲过红袍人紧隨而至的一杖。
仓促间,罗谨行方才拔刀出鞘,红袍人掌出如电,早一掌击中他胸膛,將他震得飞起,重重撞到两丈开外的一棵大树干上,顿时五內翻腾,头昏目眩,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
红袍人这几下兔起鶻落,迅若疾风,势如破竹,根本不容罗谨行这般高手有丝毫还击之力,实是绝顶高手的风范。
歆溪此时也与另外五个黑衣男子交上了手,她武功造诣不凡,但这五个黑衣男子也均是高手。甫一交手,她便被这五个黑衣男子此落彼起、密如骤雨的攻势压在下风,闪来避去,险象环生。
红袍人击伤罗谨行后,並不趁机进逼,身形一晃,转而一杖往歆溪攻去。
歆溪此时被五个黑衣男子迫得正紧,纵身抢到一棵大树之后,避开了其中三人的攻势,又以树干挡了另外两人两刀。
红袍人这一杖犹如疾风般地扫来,歆溪却是避无可避,但见来势迅猛,当即双手握刀奋力迎上。只听“錚”的一声脆响,歆溪手中的绣春刀从中而断,人也被震得往后倒飞而出,恰巧避开了另外五个黑衣男子紧隨而至的攻势,端的是惊险已极!
红袍人跟著纵身赶上,如影隨形,又是迅速无伦、排山倒海般的一杖往歆溪攻至。歆溪適才料定红袍人杖上力道惊人,是以全力迎击的同时又借红袍人之力顺势往后腾身飞出,远远落到三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之下。这般消去了红袍人杖上一部分力道,除她手中的刀被震断以外,人倒丝毫无事。
眼见红袍人再度攻来,歆溪畏怯,再不敢硬接,腾身而起,疾掠上树梢。红袍人这一杖跟著便落空,扫中树干,陷入四寸,整个大树为之一颤,落叶纷飞。所幸大树够粗,这才没有被红袍人一杖扫断。
歆溪见状更是又惊又骇,心想此人武功功力如此高超,只怕自己师父也有所不及,今日只怕必死无疑!瞥了罗谨行一眼,但见那五个黑衣男子转而攻向了他。那五人进逼之际,身法利落,刀法凌厉,均是武学高手的风范。
罗谨行被红袍人震伤肺腑,痛楚不堪,难以凝聚全力,被那五个黑衣男子迫得翻来滚去,狼狈凶险已极,全无反击之力。
歆溪原本恨不得將罗谨行碎尸万段,以雪心中之恨,但此时见罗谨行性命危急,心中又不禁生出一丝悲凉怜悯之情。
便在歆溪思忖之际,红袍人已然收杖纵上树顶挥杖向她攻到。歆溪虽知不敌,却也不愿束手就死,当下施展轻功,在树梢上踩枝踏叶,飞来掠去地躲避红袍人的攻势,堪堪能够自保。
红袍人轻功虽丝毫不逊色於歆溪,但他身形魁伟,到底比歆溪沉重得多,却是不如歆溪轻巧灵便,因此顾忌良多,大失地利,根本发挥不出自身所长。
红袍人乃当世绝顶高手之流,攻出十数杖竟然未能击败歆溪,自觉威风扫地,不禁越斗越气,倏然怒吼一声,骷髏杖劈扫连环,势挟劲风,捲起树上黄叶绕身飞舞,煞是壮观。
歆溪情知红袍人有飞花摘叶伤人之能,顿时惊骇已极,慌忙蹬腿往树下仰避。只听红袍人大喝一声,一掌运劲拍出,千百黄叶好似飞刀利刃一般向歆溪席捲而去,端的是凌厉霸道已极!
歆溪虽也一早避了,但是黄叶来势犹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她根本避无可避,身上仍然挨了十数枚黄叶。顿时伤得她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摔落地上后便再无一战之力了。
红袍人跟著从树上纵身跃出,一杖向歆溪当头飞砸直下。歆溪四肢伤重,再难凝聚一丝气力,心头一寒,唯有闭目待死。
正当歆溪性命垂危之际,山坡上陡然飞来一物,势若流星赶月,又劲又疾,径直袭向红袍人脑门。
红袍人身在半空原本避无可避,但他能人所不能,应变够快,硬生生地收杖回来磕开袭来那物,竟是一根拂尘。那拂尘上的力道也是大得出奇,顿时將他震得折而往左飞了过去。
斜刺里灰影一晃,一个五十来岁的道人凌空掠来,將拂尘抄在手里,跟著飘然落地,右手一挥拂尘,左手捏个法诀,朗声吟道:“无量天尊!”
这道人正是大理点苍派掌门人,道號长灵子,一袭灰色道袍,仙风道骨,正气凛然,令人莫可逼视。紧跟著,又有八人从山峰上疾奔过来,正是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云松扬、戚敏、唐春雷、江近月和谭向天。
原来王驥、马顺、蒋贵、沐昂等將领见思机发仅剩几百人马逃入山谷之中,建功心切,因而不顾险阻率军穷追。毕竟剿灭思机发,平定麓川大业便指日可待。
山谷中瘴毒瀰漫,王驥本可应对,却未料到思机发和靄牢会联手设伏。山谷入口狭窄,刀勇多率蛮兵坚守,箭矢如暴雨倾泻,密不透风,明军寸步难进;山谷出口又有靄牢阻截,箭矢如飞蝗漫捲,遮天蔽日,明军举步维艰。王驥不忍將士伤损,只好率军退回谷中,再图良策。
明军虽有抵御瘴毒之法,但也只能撑得一时,倘若久困於瘴毒之中,那將必死无疑。正当军心动摇之际,罗谨行和歆溪將无常草扔下山谷,顿时让深陷绝境的明军將士们看到一线生机。
马顺当下便派左思綺、云松扬等一眾轻功高强之人攀上悬崖,到峰顶与歆溪会合,探清详情,以期获取更多的无常草。
戚敏这时瞧见歆溪倒地,慌忙赶前扶到一边,为她止血裹伤。
左思綺见了红袍人目眥欲裂,当即挺剑攻去,又向长灵子叫道:“师父,就是他杀了大师兄!”
长灵子却伸手將左思綺拦下,说道:“不急。”
左思綺虽然悲愤已极,但却不敢违拗师命,只得转而攻向那五个黑衣男子。此时云松扬等人早已刀剑齐出,与那五个黑衣男子斗在一起,相救罗谨行。
罗谨行受了內伤,根本不敌那五个黑衣男子联手围攻,一直在垂死挣扎,身上伤痕累累,均是他在千钧一髮之际,从那五人刀下逃生,端的是凶险已极!此时得左思綺等七人援手,不啻重获新生,慌忙滚到一边。惊魂稍定,又见歆溪性命无碍,心中更是一喜。
那五个黑衣男子以寡敌眾,应战左思綺、云松扬等人虽然落处下风,但他们刀法迅猛多变,腾挪来去,避重就轻,犹有自保之能。左思綺、云松扬他们全力施为,急切间却伤不到那五人。
红袍人与长灵子早已交手多次,两人武学造诣在伯仲之间,始终难分高下。他此时见是长灵子到来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又见五个弟子尚能勉力支撑,並不担忧,盯著长灵子静观其变。
长灵子当下说道:“阿罗法王,你乃西域佛门得道高僧,当知执念即是妄念,世事不可强求!而今麓川局势已定,平息干戈乃民心所向,亦是大势所趋,法王还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红袍人左掌当胸,高声吟道:“嗡嘛呢叭咪吽!”跟著双臂一震,真气鼓盪之下,红袍陡然碎裂开来,犹如红蝶纷飞;头上骷髏面具也隨之裂成两半坠落於地,露出本来面目。只见是一个五十来岁,身著袈裟的喇嘛,脸上肌肉盘结,鹰鼻阔口,双目如炬,透露出一股刚毅狠绝之色,令人望而生畏。
长灵子又道:“法王以为贫道之言如何?”
阿罗法王却哈哈笑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朱家王朝气数已尽,你欲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这难道不是心存妄念,强求世事吗?”
长灵子见话不投机,不禁长嘆一声,大感惋惜。
歆溪见云松扬等人与那五个黑衣男子相持不下,於是指向深沟叫道:“蛮子將谷中的无常草全都藏在那里了!”
云松扬看清以后,当即命戚敏、江近月、唐春雷、谭向天四人去將无常草丟入山谷,他则同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三女牵制住五个黑衣男子。
阿罗法王见状,身形一展,便如大鹏一般向深沟掠去,欲阻止戚敏等四人。长灵子岂会容阿罗法王逞能?跟著便纵身而出,拂尘一抖,攻向他后背。
便在这时,阿罗法王身形陡然一折,避了长灵子一拂尘,反手一杖向他拦腰扫至。原来阿罗法王阻拦戚敏等人乃是声东击西之计,仅这一著便占了先机。
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长灵子一招落空便已中计,但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疾出左掌在阿罗法王骷髏杖上轻轻一拍,借势弹开,化解了阿罗法王这致命一杖。岂料长灵子这一手也在阿罗法王的算计之中,未待他拂尘回势还击,阿罗法王早已如影隨形般的逼至,一掌击中他胸膛,端的是迅猛已极!
阿罗法王这一掌有若排山倒海之势,已是集生平之能,长灵子遽然遭击,按理万难承受,不死也得重伤。却不料,长灵子仅是后退了三步,臟腑未曾受到严重震盪,但是他脚下却如遭巨力轰击,地面一震,尘土飞扬,双脚隨之往地下陷入了四寸。
原来长灵子內功高深莫测,竟有移花接木之能,將阿罗法王那一掌之力转泄至地下,委实是惊世骇俗,能人所不能。
阿罗法王见状大感惊异,未待他惊魂稍定,长灵子身如青烟,一晃而至,拂尘一抖,银丝万千,根根如针般地向他刺去。阿罗法王往后疾退两步,同时出杖迎上,缠上长灵子拂尘银丝便是一绞,跟著往外一带,陡然一掌拍出。长灵子左掌早出,正与阿罗法王来掌相交,只听“啪”的一声,两人各自震退数步。
紧跟著,长灵子与阿罗法王二人身形同时一晃,又如疾影交错,乍分倏合地斗在一起。只见两人一个身形诡异多变,杖法迅猛狠辣;一个身法灵动飘逸,拂尘刚柔並济。两人各擅胜场,难分轩輊,片刻间便斗了上百招,所过之处,劲气四泄,无不飞沙走石,花草尽摧。
与此同时,戚敏等五人已往返山峰悬崖与深沟六七次,將无常草往山谷中丟了不少,缓解了明军之急。而云松扬等四人迎战那五个黑衣男子却是未占到便宜,那五个黑衣男子尽皆是与云松扬等四人匹敌的高手,云松扬他们以四敌五却是落了下风。
江近月左腰不慎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一直在苦苦支撑。所幸云松扬身法迅捷如风,剑法刚柔多变,在眾人中穿插来去,应援己方,尚能勉强稳住战局。然而情势依然严峻,並不容乐观。
忽在这时,靄牢后军大躁,遥见南面又赶来一支夷人大军,约有三万余人,服饰兵刃与靄牢大军一般,但却不是靄牢的友军。两军一照面便號角齐鸣,放箭对射,顷刻间便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原来南面赶来的这支军队,正是缅甸宣慰使卜刺浪率领阿瓦大军前来剿灭靄牢的。早在王驥未领兵出征底马撒之前便传信卜刺浪,相约一同攻打底马撒剿灭靄牢。
靄牢畏惧明军和卜刺浪联手,於是孤注一掷,留一半兵力镇守底马撒与卜刺浪周旋,率一半兵力到此间与思机发设计对抗明军。卜刺浪得知靄牢的动向后,集结所有兵力,里应外合攻下底马撒,夺回了思任发,然后又挥师前来协同明军。
阿罗法王看清形势后,神情大变,无心恋战,当下且战且退,窜到一块三四百斤的大石之后。猛然暴喝一声,掌杖齐出,推动大石,势若山崩一般往长灵子撞去。
长灵子避无可避,唯有出掌抵住,此番乃是硬接,並无取巧之处。顿时被大石撞得往后直退,双脚在地上跐出两条深槽来,直至丈余,撞力方才消去。
阿罗法王则乘机招呼五个黑衣男子撤身往南逃了,那五个黑衣男子应战云松扬等四人本有余裕,脱战逃走並非难事。
长灵子看清卜刺浪与靄牢两军战况,当下留罗谨行和歆溪二人在山上养伤,率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云松扬、戚敏、唐春雷、江近月、谭向天八人赶往山谷出口,相助卜刺浪。
正在这时,王驥命明军乘机衝出山谷。蒋贵领兵一万为左军,沐昂领兵一万为右军,马顺领兵一万为中军,將靄牢军三面包抄,与卜刺浪大军一起四面合围。顿时杀得靄牢军鬼哭狼嚎,尸积如山,溃不成军。尤其是马顺手持尘剡剑,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所向披靡!
长灵子也率左思綺、云松扬等高手与明军会合一处,又同简高峰、桑彪、崔大郎、范敬如、邓雄等先锋將一起杀出一条血路,直取靄牢和思机发两大首领。阿罗法王则同五弟子奋力阻拦,护著靄牢和思机发二人往西突围。
此时长灵子应对阿罗法王依旧难分高下,相互牵制。左思綺、云松扬等眾多高手迎战阿罗法王五大弟子却是大占上风,但敌方夷兵前赴后继,拼死护卫,左思綺、云松扬他们一时间也近不了靄牢和思机发二人的身。
马顺见状,当即以尘剡剑开路,率领赵玉金等人杀將过来。阿罗法王早瞧见马顺尘剡剑在手,所向无敌,甚是忌惮,当即弃了长灵子,掠到靄牢和思机发二人身前,一手一人,提起他们二人便往西疾逃。阿罗法王五大弟子与近处的夷兵见主帅已逃,纷纷弃战跟隨,狼狈溃逃。
阿罗法王手里虽然提著两个大男子,但並不觉得如何负累,身如鬼魅,东晃西闪,穿过明军將士,如入无人之境。长灵子等高手紧追其后却为奔逃的夷兵所阻,杀不胜杀,而后各自施展轻功,踩著这些夷兵的头颅和肩膀借力飞奔,向阿罗法王师徒追去。
阿罗法王到底还是被靄牢和思机发二人拖累,眼见长灵子等人越奔越近,於是反身將靄牢往后掷出,猛往长灵子撞去,只提著思机发奔逃,身法顿时便快了半分不止。长灵子侧身避开,踩著夷兵借力飞奔,轻灵迅捷,仍旧稍快阿罗法王一筹,渐渐与他拉近距离。
恰在这时,北面的山丘后陡然衝出一支蛮军来,箭矢密如骤雨,直扑明军,正是刀勇多率军赶来驰援思机发。明军兵士猝不及防,顿时便死伤不少,长灵子等高手或挡或避,均为箭矢所阻。
一阵箭矢过后,阿罗法王已带著思机发和几百残兵逃得远了,刀勇多跟著率军追上,拱卫思机发,向西逃窜。
此时靄牢大军已败,靄牢也惨死乱军之中,除了跟隨思机发逃走的几百残兵之外,其余尽皆被明军和阿瓦联军歼灭。
王驥当下和卜刺浪合兵一处,追击思机发。刀勇多命后军放箭阻拦,联军也同时放箭还击,双方各有伤损。
然则联军势大,远非思机发一方能敌。联军一路追击,思机发一方不断死伤,后来仅剩两千余人逃入瘴气瀰漫的丛林之中。王驥见瘴癘延绵不尽,不敢深入险地,犹豫再三,最后无奈收兵。
此时卜刺浪才得以同王驥会晤,言辞谦逊,大讚明军將士和尘剡剑之威,不敢再生二心。而后命人押上一个五十多岁,虬髯满面,神色桀驁的剽悍男子交给王驥,正是已叛麓川平缅宣慰使思任发。
此战明军伤损不过千余,歼灭思机发主力近两万人,又助卜刺浪平叛,夺回思任发,並使其心悦诚服地归附大明,功绩卓著。思机发仅率残兵败逃,元气大伤,已不足为虑,明军將士欢腾雀跃,士气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