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道至简阴阳化生 孽海侠风
星月不觉眼眶红润,轻抚玲瓏秀髮,温言道:“真是个傻丫头,都到家门口了还不来看我?”
玲瓏只说道:“师父,弟子好想你!”
星月嘆道:“为师又何尝不想你?你小小年纪,还不懂江湖险恶,为师就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丟在朝云峰上,为师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师父。”
玲瓏忙道:“师父很好,是弟子不好。”
星月当下转而捧著玲瓏俏脸,微笑道:“让为师好好瞧瞧。”端详一阵,嘖嘖赞道:“不错不错!小玲瓏变大玲瓏,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好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人脸,悲而愈娇,媚骨天然,当真是我见犹怜啊!哈哈哈……”
朝阳道:“你破格收的弟子还能差了?不过玲儿也怪可怜的,你走的时候她方过十一岁。”
星月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为了你?”
朝阳並不爭辩,只含笑道:“是是是。”
星月不理朝阳,又瞧著玲瓏脸庞赞道:“小玲瓏,为师早些年就说你是个美人坯子,如今果不其然!哎……也不知將来是哪个有福气的臭男人消受了你去?真是便宜死他了!”
玲瓏却道:“师父,弟子愿以身证道,潜心修行,终身不嫁!”
星月变色道:“那怎么成?女人如花,若是没有男人採擷,花儿纵使长得再美丽动人又有什么意义?”
朝阳便道:“玲儿还是个孩子,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
星月转头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闭嘴!”
朝阳笑道:“好好好,我闭嘴。”
星月便向玲瓏道:“小玲瓏,千万不要再信为师以前跟你说的什么摒弃七情六慾的鬼话,那些都是骗人的!你看为师现在不也是没能摒弃七情六慾吗?”
玲瓏垂头不语,星月又道:“傻丫头,你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情爱,等你以后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明白了。你现在正值青春年少,长得又这般美貌,莫要辜负了这大好芳华。像你这样的美人儿就应该受世间万千男子的仰慕,你现在还不知道得人宠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朝阳又不禁笑道:“我难道不是天天都宠著你吗?”
星月扭头又白了朝阳一眼,未待她开口,朝阳忙道:“好好好,我不再多嘴就是了。”
星月甚是得意,转而向玲瓏道:“小玲瓏,为师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玲瓏道:“可是情爱善变,红顏终老,唯道恆长!”
星月脸色一寒,沉声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情爱善变?你难道还不明白修仙问道皆是虚妄吗?为师以前就是信了那些鬼话,以致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
玲瓏不敢再作爭辩,垂头不语,泪水又簌簌而下。
星月又柔声道:“独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和合,生生不息方谓之道。小玲瓏,忘掉为师以前跟你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以后要敢爱敢恨,和你喜欢的男子生儿育女,莫要等到了为师这般年纪才后悔莫及!”
玲瓏不禁问道:“师父,难道只有和男子欢爱才不算是虚度光阴吗?”
星月顿时语塞,只嘆道:“小玲瓏,你真是个傻孩子!可惜了你这风华正茂的年纪和容貌,为师要是能与你易身而处那该多好啊!”神色黯然,颇有自伤之色。
朝阳忙笑道:“你要是和玲儿易身而处,那就该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了!呵呵……”
玲瓏却道:“若真能如此,玲瓏情愿把身子给师父!”
星月神色更显哀伤,嘆道:“小玲瓏,你明知不可能,何必说这话来消遣为师?”眼圈一红,掩面奔回屋中紧闭房门,避而不见。
玲瓏懊悔不及,心中大痛,忙跪到门前,悲声道:“师父,弟子知错了!”
只听星月道:“小玲瓏,为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也教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吧,五年以后再来……给为师收尸就是了。”
玲瓏急道:“师父,弟子哪儿都不去,弟子以后都要陪著您!”
又听星月厉声喝道:“走!休得聒噪!”说话间,一道无形气劲自门扉透出,直將玲瓏往后撞开丈远。
玲瓏心如刀割,跪著往草舍靠近,啼道:“师父,弟子知道错了,求您不要不理小玲瓏。”
草舍中似有星月啼声,但不再回应玲瓏,朝阳当下扶起玲瓏,温言道:“玲儿,你师父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么?你先回去吧,我再劝劝她,待她心情大好了自会再见你。”
玲瓏深以为然,这才向朝阳拜道:“玲儿拜见师叔祖!”
朝阳忙挽起玲瓏,微笑道:“好孩子,我全真一脉中也只有你和王屋弟子碧瑶是最具有聪慧灵气的弟子。你师父真是慧眼识珠,收了你这么个好传人,齐云派传承有继,我全真一脉也中兴有望!”
玲瓏道:“师叔祖过奖了。”
朝阳道:“玲儿,你能清心寡欲,坚守道心,我很是欣慰,但是也並非要断情绝爱才能证大道。这……你年纪毕竟还小,有些事也只有待你再年长一些才会明白,我现在说再多你也领会不了。”
玲瓏道:“玲瓏谨记朝阳师叔祖教诲!”
朝阳將玲瓏送至东面山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孩子,我辈已经垂暮。山河动盪,苍生遭劫,去做你们年轻人该做的事吧!至於你王师叔之事,我自会处置好,绝不会让她再为难你们。”
玲瓏躬身领命,辞別朝阳回到峰顶,张青城见她神色忧鬱,忙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因为我,师祖她责骂你了?”
玲瓏摇头不语,沉思著迈步回寨子。张青城猜疑不定,一路问东问西,不住温言宽慰,玲瓏始终不予理睬。
回到家后,张青城按捺不住,不禁大声道:“到底是为什么嘛!如果师祖真是因为我责怪你,那我……就去给她赔罪!只要她开心不再怪你,便是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
玲瓏这才说道:“不是。是师父让我不要摒弃七情六慾,让我嫁人生……孩子。”
张青城闻言不觉长鬆一口气,顿时喜上眉梢,忙道:“师祖不愧是得道高人,她说得太对了!玲儿,你应该听她的话,这叫师命不可违!”
玲瓏道:“我还得再好好想想。”
张青城急道:“师祖和朝阳师叔修道多年,如今依旧恩爱有加,你不是已经看在眼里了么?这还有什么好想的?玲儿,你以后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这样做人才快活嘛!”
玲瓏道:“这样可以吗?难道我以前都错了?”
张青城道:“为什么不可以?人若对自己无情,又怎么能对苍生有情?玲儿,即便你以前有错,那也不是你的错。这是因师祖离开你太早,没人指点你,你靠看著道经修炼难免走偏差了。”
玲瓏如有所悟,点头道:“你说得很对。”
张青城欣喜若狂,忙握住玲瓏縴手,柔声道:“玲儿,你现在不摒弃七情六慾了,那你可接受我了吗?”
玲瓏愕然道:“接受你什么?”
张青城道:“做我的妻子呀!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
玲瓏脸色大变,急忙抽手退开,怒斥道:“张青城,我是你师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张青城急道:“我从来都没有將你当做是长辈一般的『师父』,我从来都是將你当做师妹一样看待的。”
玲瓏俏脸涨得通红,气结无语,只说道:“张青城,我再问你一句,在你心里面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师父?”
张青城大声道:“没有!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不要你做我师父,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玲瓏羞愤已极,欲言又止,径直回到屋內,“啪”的一声將房门重重关了,不愿再理会张青城。
张青城急忙拍门叫道:“玲儿,你开门听我说……”
只听玲瓏厉声斥道:“你住口!再叫我玲儿,我一辈子都不再理你!”
张青城闻言大惧,情知玲瓏正在气头上,不敢再出言相激,只得悻悻退开,让她静静消气。到了晚间,张青城做好饭菜,玲瓏仍是闭门不应,他只好守在门口,彻夜不离,以求玲瓏宽恕。
次日一早,张青城醒后,只见身上盖了一张薄毯,自是玲瓏为他披上无疑,又见房门半开,不觉欣喜若狂,以为玲瓏已经原谅了他,当即衝进屋中,然而玲瓏並不在內,桌上留了一张字笺,他看后不觉如炸雷轰顶,顿时怔在当场,如坠寒潭之中,只见上面写道:“张青城,我去游歷天下了。你以后潜心证道,则你我师徒尚有相见之日。你若执迷不悟,你我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