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善恶难报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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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成绩这么好,人还那么懂事!”苍振业发自內心地赞道。

苍天赐抬起头看向秀竹。他为秀竹高兴。这份成绩,配得上她的善良与聪慧。他努力地想牵动嘴角,想对那个正羞怯地微笑著的少女展露一个祝贺的笑容。但王立国口中吐出的“王耀武”那三个字,却像三根淬了寒冰的毒刺,狠狠楔进记忆中最为泥泞的深处——

“噗通——”

冰冷刺骨、带著腐烂水草腥气的塘水猛地灌入口鼻!

视野上方是摇晃的,被水面扭曲的天光,和那张嵌在光晕里、带著残忍狞笑的脸!

窒息的绝望像铁箍死死扼住喉咙!

竹耙……秀竹的呼喊……濒死的挣扎……

幻象与现实的壁垒轰然坍塌。眼前王立国红光满面的笑容,李淑兰欣慰的眉眼,秀竹羞涩的脸庞,屋內明亮的光线,茶杯上裊裊的热气……一切鲜活的色彩与温度,都在瞬间被抽离、冻结、扭曲,褪色成一幅冰冷的黑白画片。取而代之的,是感官记忆里那彻骨的寒、濒死的惧,和那张烙印在童年噩梦最底层的脸孔。

王!耀!武!他做下那样的恶,凭什么能与王秀竹並列第一?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足以冻结灵魂的荒谬感,如同地层深处万年不化的冰河骤然崩裂,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寒意奔涌而出,猝然衝垮了草庐中经“蛰龙诀”日夜淬炼才初具轮廓的心神堤坝,將他努力沉潜的寧静、大哥描绘的武校蓝图、爹娘传递的豆腐温热……悉数淹没、吞噬。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八个字此刻在他心中疯狂燃烧、扭曲,最终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问號,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裤面,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將布料捏碎。

右膝旧伤处,似乎被那记忆中的冰冷水草再次死死缠勒,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近乎真实的幻痛!

王立国和李淑兰还在热情地招呼著,李淑兰甚至起身抓了一把炒花生和葵花籽,不由分说地塞到天赐手里。

王秀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天赐瞬间的情绪变化和身体的僵硬,她清澈的目光先是掠过父亲提及“王耀武”时平淡的脸,隨即带著一丝瞭然、歉意与深切的担忧,轻轻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苍振业也察觉到了儿子的沉默和骤然冰冷的气息,他以为是腿伤不適,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王立国夫妇热情地送到门口。

走出王家那扇透著暖光、显得格外体面的院门,重新踏入溪桥村的暮色里。刺骨的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王耀武”的寒冰。

苍振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咋了?腿又疼了?还是心里不痛快?”

苍天赐摇了摇头,沉默地拄著拐杖,跟在父亲身后。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王耀武那张带著轻蔑和恶意的脸,和他名字旁边那刺眼的“年级第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八个字,此刻在他心中,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讽刺。

他摸了摸掛在胸口的,林晚晴所赠的桃木平安符,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只觉得那木头也冰冷刺骨。善与恶的界限,在此刻模糊得令人窒息。

他猛地想起即將回乡的柳青姐——那个读了很多书、懂很多道理的姐姐,她生活在那么高的地方,能看到这泥泞里的不公吗?她会有答案吗?这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固执地亮著。

“狗有狗道,猫有猫道。”苍振业低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无奈与朴素的智慧,“有些人的道,咱看不透,也走不了。咱啊,就走好自己的道。天赐,別钻牛角尖。”

苍天赐沉默著,但攥著拐杖的手,指节稍稍鬆弛了一分。父亲的话,是泥土般朴实的生存哲学,虽无法解答他心中关於善恶本质的尖锐詰问,却像一块压舱石,让他不至於被翻涌的情绪彻底掀翻。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善恶之报宛如亘古谜题。但他知道,闭眼沉沦或是挥拳狂怒都已无济於事。他必须用这双伤痕累累却正在重新积聚力量的腿,用这颗被一次次击碎又被迫一次次在更深的困惑与求索中艰难重塑的心,继续往前走。去问,去看,去触摸,去领悟——直至迷雾深处透出真正的光,直至在那看似无解的“报应”迷局与世道寒冰中,为他所珍视的微光与温暖,也为无数个沉默的“老耿”、“铁柱”、“刘奶奶”和“晚晴”,蹚出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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