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金凤归巢(二)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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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按照江南水乡的规矩,出嫁的女儿携夫婿回门拜年,需由近及远,先拜本家尊长。苍柳青早早备好了从京城带来的点心匣子、精装糖果和几瓶好酒。她带著丈夫秦皓和儿子秦思源,依次去给爷爷苍厚德、大伯苍建国、三叔苍守正、四叔苍振业拜年。

苍厚德和苍守正夫妇一同住在光线略显不足的老屋里。苍柳青带著家人刚走近老屋,就见穿戴整齐的爷爷苍厚德正拄著拐杖,脸色郑重地站在老屋门口翘首以盼。

见此情景,苍柳青鼻头髮酸,快步上前搀住老人:“爷爷,外面冷,您怎么站在这里等!”

“等我的孙女、孙女婿和重外孙回来,心里热乎,不冷!”苍厚德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在苍柳青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她身后的秦皓和秦思源,浑浊的眼底闪动著激动难言的光彩。

进了光线昏暗的堂屋,苍柳青將带来的礼物恭敬地放在八仙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苍厚德坐到藤椅里,恭敬说道:“爷爷,您坐好。”

她转身,目光看向秦皓和儿子,说道:“秦皓,思源,来,按咱们苍家的老规矩给太姥爷磕头拜年。”

秦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跪磕头?这在他的成长经歷和社交规范中,是极其陌生甚至有些“落后”的仪式。他感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堂屋並不十分洁净的泥土地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中带著询问与些许抗拒向妻子看去。

苍柳青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异常坚定,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秦皓,这是苍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晚辈对长辈最高的敬意。今天,我们得给思源做个样子。”她的话语里,既有对传统的坚守,也暗含著一份作为归来女儿,必须在至亲面前维护家族礼法的执拗。

苍厚德看在眼里,既感动於孙女的坚持,又不愿孙女婿为难,刚想开口说“不必拘礼”,苍守正却已默默起身,从里屋拿出三个半旧的、但洗得乾净的蒲团,依次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动作提供了一个既全了礼数、又免了直接跪地的折中办法。

秦皓看著地上的蒲团,又看看妻子坚持的眼神,知道再无转圜。他喉结滚动,终是压下满心不適,僵硬地曲膝跪了下去。

“爷爷新年好!祝您福寿安康!”苍柳青边说边跪下磕头。秦皓和秦思源也学著样拜了下去。

苍厚德看著跪在面前的孙女一家,心情激动,连说了几个“好”,忙不迭地伸手虚扶:“快起来,快起来!”

待一家人都起身,苍厚德早已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三个红纸包。“来,拿著…爷爷给的压岁钱,图个吉利,平平安安!”

苍柳青双手接过,触手感觉比往年厚实些,心知这怕是爷爷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谢谢爷爷!”她声音有些哽咽。秦皓和秦思源也依言道谢接过。

苍守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搓著粗糙皸裂的大手,附和著道:“柳青,这么多年,爷爷一直在念叨著你呢!想想你小时候,爷爷最看好的就是你。如今你果然出息了,成了我们苍家的骄傲,真好!真好!”

三叔的话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的確,在这些孙辈中,爷爷对她最是青睞和喜爱,有什么好东西常常会偷偷塞给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份情感却胜似亲生的。想到这些,又想到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望这位慈祥的老人,每逢过年也只是象徵性地要父母转告对他的问候。

越想她心中就越是愧疚,她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老人的手里,满含感情地说:“爷爷,孙女不孝,这么多年没能伺候在您跟前…这点钱您一定收下,买点好吃的,添件厚衣裳,就当是我…我迟到的孝敬!”

苍厚德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想要推拒,却被孙女死死按住。他看著孙女泛红的眼圈,终是重重点了点头,將红包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好,好!爷爷收下,收下我孙女的心意!你有这份心,比啥都强!”老人眼中隱约有水光闪动,那是一种混合著欣慰、骄傲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拜完爷爷,苍柳青又带著秦皓、秦思源给三叔三婶拜年。她来到他们居住的偏屋。苍永强热情地迎了出来,给秦皓递烟,给思源拿糖果。苍守正屋里的光线更为暗淡,仅有的几件家具上虽擦拭一新,但还是掩饰不了它们的破旧。

秦皓这次没有进屋就止步了。他礼节性地应付著来自苍永强的热情。

三婶热情地给思源塞糖果。秦思源扭开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对递到面前的糖果看也不看,小声嘟囔著“不要!”

苍守正一边给苍柳青递茶水,一边迟迟艾艾地说:“柳青…那啥…三叔那个…那个案子…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你在京城,见识广…你看…还有…还有办法…能翻吗?”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囁嚅。

听到丈夫的话,三婶在一旁也紧张地搓著衣角,眼神里是同样的卑微和期盼。

苍柳青的心猛地一沉,看著三叔眼中那点卑微的希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粗瓷的凉意,轻轻抿了一口,那微苦的茶水也压不下心头的酸涩。

她放下杯子,说道:『三叔,您的事,我一直记著。我是学法律的,知道翻案需要铁证。时间过去这么久,当年的关键证据…恐怕很难找了。”

她看到苍守正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赶紧接道:“而且,我现在的岗位很特殊,纪律非常严格,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上的具体案件,尤其是我自己的家乡,必须避嫌。这是铁打的规矩。”

苍守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声音里透著无尽的失望。

苍柳青握了握他冰凉粗糙的手,那手上的老茧硌著她的掌心,传递著生活的沉重。

“三叔,您別灰心。事情过去,不等於真相被埋没。我会一直关注这个郑国忠的。听说他现在位高权重,成了赣省教育厅的厅长。这个人极其狡猾,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语气,“您要保重好身体,也许將来会有新的机会,新的途径。您现在就是和三婶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保护好您们的身体,等待机会,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天理昭昭,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苍守正抬起头,看著侄女沉稳、关切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敷衍,只有坚定。他激动地握住苍柳青的手哽咽道:“好…好…柳青说得好啊!叔心里好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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