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未曾知晓我是我  劫灭天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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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结束,忽然,拜罕默尔鬆开捏住飞月的手,隨后一个並指下劈,划破了飞月心口的皮层,顿时,殷红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拜罕默尔凝聚著血球的那只手五指快速虚扯旋转,將所有紫色血液尽数抽离了飞月的身体。

这是血魔法,一门古老且偏门的恶魔术式。男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抽离完毕,当最后一丝血珠从飞月的肌肤上离开后,拜罕默尔嫌弃地看了眼手掌上悬浮的殷红色血球后,隨手一甩將它们泼洒至身后。

“多谢……”飞月的脸色此刻尽显苍白,只是稍比没將毒血抽离时好些——她现在全身仅存些许血色,胸口更是早已变得一片青白,再来一次这种饮鴆止渴的放血治疗,她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先会失血而死,还是先墮转。“轩辕神州也有类似和先生一样的鬼怪,名曰殭尸,沾血即动,嗜血如命。先生对血,没有衝动吗……?”

拜罕默尔用略带不满的眼神看向飞月,隨后淡淡地回应道:“首先,我跟你一样,是泰伦帝国的合法人种,是『人类』,是公民;其次,我出生於王家,礼仪涵养写在家书开篇的第一页;最后,我並没有没品到什么都吃,更別提流动著业力的污秽血液。如果飢饿会让我虚脱而死,而眼前有喝下就能苟活的浊血,那我寧可为了可笑的尊严饿死。”

“……哈哈,还真是,人非人,鬼非鬼呢……”指尖颤抖著重新扣回胸前的盘扣,似乎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飞月刚准备迈步,突然一个踉蹌就要摔倒在地。一旁的拜罕默尔稍作弯腰,一手托住飞月的臂膀,这才让她避免跌倒。

“你还能作战吗?不出意外的话,今明两天就要决战了。少了你,每场战功至少缩一半。”

“作为被『无限』所宠幸的適格者,过於轻巧的死亡,应是与我无缘……”

“说起来,为什么不直接操控那些孩子带过来?反而把他们留在原地?”

“控心符,乃伤元损魄之法,他们还小……”

“……佣兵都是各自为战的,你难道还需要我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拜罕默尔简直无法理解,这话一说出来,拜罕默尔甚至有著现在就送她去死的理由。

“『乱世当道,人不人,鬼不鬼,是非对错,皆由我所见所闻定夺裁量』——先生,我这么说过吧?你我二人共事两月有余,先生为人,我甚是清楚。纵使此身为秽土所铸,但我並非无血无泪,若再不应其心中那所剩无多之义,行力所能及之善,恐怕墮转之时,便是下一刻……”

“……嘖,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重整行头,从拜罕默尔的搀扶中离开,飞月迷离地看向天空,眼底驻留著的,是不加掩饰的无助。

“话若出口,反倒显得矫揉造作……”飞月颤抖著,攥紧了袖袍之下的双拳。

“在我的故乡轩辕神州,人,写作一撇一捺,互相依靠砥礪前行,即为『人』。为保仇火不熄,我將善意化作柴薪,添至所剩无几。但若將最后一枚柴薪烧却,我……亦为何而活……?”

“也就是说,你没有朋友?”拜罕默尔並不想討论存在主义,他简单粗暴地如此总结道。

当然,甚至可以说是个冷笑话——这个世道,一切基於人文主义为出发点的思想,仅存於空想家与权贵们的“討论”阶段,尚未形成“主义”或“思潮”,民智的平均开化程度,尚且处於最低需求层级。“肤浅至极,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敢信我?”

“那些孤儿,不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

这一席话说出,拜罕默尔的瞳孔突然骤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

“先生,我仅比其中最大的孩童大约七岁。那名方才十岁出头的孩子,那比我小七岁的孩子,为护兄弟姊妹,义无反顾履行著长子之责。而十七的我,要將他们带向万劫不復。”

“先生,今晚,我要亲手杀了他们,用那恶毒的巫毒咒术,把他们变成能催化加速墮转的『骸婴』。以及图兰卡斯,那可怜的图兰卡斯……”

“先生……嘶——!我不要……!这样……!”

“先生……我……不要………………”

清风扬起,带起些许花絮轻轻扫过河畔两岸。河畔的一株千里香上,掛著一只翅膀皱巴巴的光明女神蝶,此刻的它正静静趴在枝头上等待著汁液充满翅脉——破茧,这是蝴蝶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此刻的它脆弱到甚至能被一只蚂蚁杀死。但就是这么脆弱的时刻,那阵拂面而过的和风,连把它吹得左右摇摆都做不到。但,却能吹垮她冷漠的偽装,吹垮她强撑的不屈与刚强。

也即將吹垮,她的最后一丝祈愿。

此刻的她,大抵是在哭泣吧?

她背对著拜罕默尔,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著,从那断断续续的悲鸣中,他能拼凑出此刻的飞月是何种表情。不过他打断了这种想像。

去擅自想像別人拼命掩饰起来的那份软弱,是卑鄙的。

那无血无泪的年轻武人早已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名看似仙风道骨,实则无助懦弱的姑娘。

“『小妞』,混蛋头子有事找你。”回首望去,朝飞月喊话的是暴躁青年。

好一会,见飞月还是不为所动,暴躁青年刚想再喊一遍,只见青年前方的拜罕默尔朝他抬起手背晃了晃。青年也並非不识趣之人,见此,他嘆了口气后折返了回去。

五分钟过去,两指缓缓並置於胸前,飞月如同变戏法般凭空抓出、甩燃了一张黄符。隨著黄符燃尽,那一身仙风道骨的衣著自下往上,烧却成了那身熟悉的黑色劲装。

“失礼了……告辞。”拱手礼毕,飞月弹出两指,压低斗笠沉下头,与拜罕默尔擦肩而过,只留他一人驻足原地。

回望著飞月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內心的翻腾不休和五味杂陈,终是浮现於拜罕默尔的面容之上。

努力不一定有回报,善意往往只是自欺。形而上的思想,终將被形而下的现实打碎。思想不畏惧子弹,但人性的恶,既不畏惧思想,也不畏惧子弹——拜罕默尔早想这么说,但看著远处的飞月——

——他说不出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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