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们一边说我有病,一边叫我嗑假药 愿带荣光坠入天渊
“现插播一条消息,关於百万吨级浮游要塞“光辉”的失踪事件……”
“当地时间周二凌晨2点,契之联合教国发表全球声明,他们將无条件击毁“己方领空”內一切“不明飞行物”。”
“对於国外战爭流民一事,相关专家表示:接收流民並不全是坏处,至少器官移植手术的价格会迎来歷史新低。”
“最新消息,疫情期间风靡一时的网络歌手“出云的歌姬”,据其家属透露,其病情明显好转,復出计日可待。”
病房里,少女梦囈:“我没病,我很好……”
她很快惊醒,发现隔墙播的全是垃圾新闻!
目光扫过床角,那里放著一份协约——
“这东西怎么还在!!!”
下一秒,她缩成一团,仿佛那协约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我没病……我没病……我都说了我没病!没病到底要怎么治啊!”
隔墙的新闻依旧播著:“科考团……科学怪圈……报告称……”
她把耳朵贴上墙,那声音变得清晰:“他们在北极永冻层千米之下挖到了超大型未元生物的骸骨,並將其命名为“零启之龙”。”
“骸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多少年了,不是说那东西根本没法解析吗?”
“但那些人,竟然!还——在——挖!他们对尸体有什么**癖吗!”
少女突的魔怔起来,她竟对那些不知名的尸骸抱有同等的可悲,就像自己一样的命运,却更加的无可奈何,即使在无名的地底冰封了不知几万年,却也还是逃不过……那种视线吗?
那种视线並非没有感情,但更像是在观察某种小动物,然后饶有兴致地在记录板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它的一生。
是的,明明同样是人,脆弱如螻蚁,可他们却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掛著玩味,捎上悲悯,那种视线简直让她火大!
她扭曲地站起来,迅速拔掉血管上的针管,抽搐著走向那份协约:
“真碍事,没钱治毛线啊!荒诞!”
协约上的乙方空著,也许,那里应该写上她的名字——伊星云。
然而伊星云不想这样!
活著被人控制思想!
死了被人糟蹋尸体!
她应该像一个重症不得治的老人那样申请安乐死!
“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她想起长兄的话,那话如同冰冷的尖刺,將她整个心臟置於寒冬。
然而她的身体,却愈发的火热与暴躁。
她怒目圆睁,炽热的视线穿透冰冷的文字,仿佛要看清协约背后的敌人到底是谁!
然而协约只是协约,无论她如何愤怒,她的情绪也无法对著某个具体的人宣泄。
“嗤啦”一声,那协约被她徒手撕毁,怒火最先烧向她自己。
失去协约,意味著放弃治疗,放弃她自己的生命,与此同时,也放弃了家人和曾经所有支持她的人,她的人生將以“彻底失败”画上句號。
她的心底只余悲泣,那悲泣就像面前的碎纸屑一样辗转零落,最后变成毫不起眼的垃圾,没有任何人在意。
……
……
一个憔悴男子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缓步走来,行人唯恐避之不及。
最终,他止步於一间病房门前。
这是伊星云的病房。
而伊星云,是他的妹妹。
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儘快让伊星云签上那份协约。
现在,他与他妹妹就隔著一扇门。
他知道,这扇门他可以轻易打开。
但他们之间还隔著一扇门,门后的伊星云始终听不进他的话。
他抬起手,想敲门,动作大概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这停顿化为永恆。
此时,某个决定在他心中愈发无可阻挡,就像他曾经赌过的任何一次,他坚信这次必定能够翻盘。
第二天,他来到医师面前,为这次翻盘下了最终的赌注。
医师数次向他確认:“確定这样做?”
“確定。”
医师抓著他的肩膀:“那可是你妹妹!”
他依旧冷淡:“我知道。”
到了他作为监护人签名时,笔头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或许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唤起了他心底的不甘,他反倒愈发坚定了:“必须这样,这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数日后,男子再见到医师,得到了確定了回覆:
“病人情绪稳定,並无明显对立意识,仅以精神状况论,確实可以提前出院了,但……那个病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能正常活动一段时间,但恐怕……”
“我知道。”男子的回应相当冷淡。
这让医师不知说些什么,他有医治病人的技术,却没有私自调用设备的权限,说到底,他也没资格说教什么,於是只好叮嘱道:
“记住,叫她按时服用安慰剂,但要假称这是特效药,其它的精神药剂就不要继续用了,否则难保她不会患上习得性无助,我想这个世界的疯子(已经够多了)……”
医师说著,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
……
我叫伊星云。
我有一个哥哥,他叫伊星宇。
小的时候儘管很贫穷,没什么可供玩耍的东西,但他会领著我和妹妹浪跡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在夏日的柏油路上,在秋日的梧桐树旁,在积雪的长梯下……
那时候他很爱笑,甚至是叉著腰仰天长笑,虽然看起来很傻,但那笑容满脸都是,於是那笑容便满溢到我们这儿。
也是那一段时间,我们在同一个小学,儘管那时我们常受人欺负,或者由於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被同学孤立,但他会在我们不开心时带著我们到处乱窜,即使遇到找事的坏孩子也会第一个挡在我们面前,所以那时我很庆幸,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好哥哥。
后来,他去了市里的中学,听说他的成绩很好,但不知为何常常逃课,於是那笑容只有在眼角偶尔能瞧见,即使聊点什么,也总是关於挣钱的。
再后来,我去了他的学校才发现,他早已不再上学,他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我和妹妹,说什么女孩子更需要学歷,於是一直以来存於心底的庆幸突的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沉重的压力。我常常想,如果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好好地回报他。
……
我回到房间时,他正倚在门旁,一言不发。
这样沉默的长兄,我已好久不曾见到,但唯独此时的他,却让我有种莫名的感觉。
我感觉他或许是一个掠食者,他的眼睛充血通红,眼神却冷淡的像是在盯著某种猎物。
於是,我仅凭感觉而进行的这种恶意的揣测,让我对长兄连寻常的问候也没有,真是失礼。
待到我走进房间,房门被他“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这让我嚇了一跳,我不敢转过头去看他的脸。
这时他像是在问我,他的声音从我背后幽幽地传来,没有丝毫情感上的波动:“考虑得怎么样?”
我本想说:“也只能按你说那样做了,这样对大家是最好的。”
是的,我最终还是决定签下协约,我別无选择,我不可能在拋弃家人的情况下还要求死后能够体面。
然而不待我回答,长兄粗糙的手掌便从后面搭上我的肩头,接著一股大力传来,我就这样被按倒在床上。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思维快过话语,我这时看不到他的眼睛,我在想,他的眼睛在看哪里?在看我吗?那眼神是怎么样的?我是猎物吗?
突然的,我心里生出一种恐惧,这让我赶紧转过身,想要看清楚他的眼神,但这时他目光並不在我这儿。
“啪”的一声,他將一叠纸质文件甩在旁边的桌面上,语气生硬:“签了这份协约,这样大家都好过。”
那是一份卖身的协约。
直白而言,是贩卖我死后的身体,不过协约上说得倒是有趣:“我们期待著一个永不衰老的歌姬出现在舞台之上,贵体或將成为新一代人工智慧最耀眼的里程碑,我方將儘可能利用最先进的生物技术保持贵体大脑的活性,也许为后世所传的新人类將就此诞生,人类不必再因个体的寿命限制而导致文化传承的断代。”
买卖奴隶和器官这种事偶尔会被自媒体报导,甚至出现在新闻上,但大家都习以为常。
然而,当类似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只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人的绝大部分尊严都建立在独立的自我之上。
新人类?说得好听!
谁允许一个人工智慧拥有独立的自我?
它有人权吗?法律承认吗?
很显然,协约並没有回应这些问题,也无法作出任何相关的承诺。
“我……”儘管这几天心情平復,让我冷静地意识到,这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握上笔头的一瞬,心底好像有某种东西在吶喊:憎恨吗?厌恶吗?可笑啊!
人就是这样,作贱自己!作贱他人!
数年前,我用歌声唱出了眾人对美好的嚮往,而此时当我有难,那些曾经愿意对我侧耳倾听的人们,却只想要我的身体继续为他们服务。
当我发跡时,长兄和父亲对我万般呵护,而如今我重疾难医,长兄却只想著如何將我的遗体卖了换钱。
我开始迟疑不决,我想问——
为了这些內心丑陋、言行反覆无常的人们,牺牲自己的意义何在?
长兄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迟疑,突然间,他面容狰狞,目光侵略,像是恐嚇一般:
“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犹豫?你该不会在想,不签这份协约,我就能放过你吧?人死不过一捧黄土,別管什么身后事了,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趁现在还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但转瞬间,他的语气突然又变得软弱起来,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
“唉……我也没有办法了,不是我非要逼你,你也知道那些催债的,他们什么骯脏的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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