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们一边说我有病,一边叫我嗑假药 愿带荣光坠入天渊
说不定哪天,我就被他们给抓走了……”
过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他又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敌人:
“你就不能爭气一点吗?
从小到大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若非你拖垮了这个家,我会去赌吗?
我会因此而欠债吗?不会——!
我都是!为了!你啊!”
总之,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凝望长兄那双愤怒的眸子,当初的柔情不见丝毫,我终於明白,人是会变的,人会被自己在意的一切事物所扭曲。
而我,再也不必对他有任何期望了。
但过去的债依然要有人来还不是吗?
长兄说得没错,一直以来,都是我欠他的,而我也一直想要回报他。
隨即,我签了那份卖身协约,为了回应过往之我的期望,於是我背叛了死后的自己。
……
……
仅仅一周,在甲方的医疗救助之下,这病很快就稳定下来,就连嗓子也被治好了大半,她终於可以出院了。
路过西子湖畔时,只见风和日丽,不远处,岸边垂柳招摇,水中云朵飘摇。
然她却有些悲哀地想到,自己就如那水中飘摇的幻影一般,也不知现在的自己还能维持多久。
然她又从水面看到了那晴朗的天空,想起了那个从教室门进来的晴天。
想起了一次聊天中,他向她问道:“所以你就在別人洗澡时傻站在门外,就为了透过门听清人家播放的一首歌?”
“是的,那首歌很久没有听过了,我心里有些怀念。”她这样回道,但她说谎了,那时的她心里不是怀念,而是落寞,无比的落寞。
伊星云突然开始傻笑,突然开始哼起那首歌,那首台下场外千万人为之吶喊的歌。
“在无人的小巷,静望薄暮的天空。”
“风摇来远处的铃音,大地蒸腾著气息。”
“有谁会来吗?”
“我在这里啊……”
“我就在这里……”
“徘徊著——”
“等待著——”
“挣扎著——”
“呼唤著——”
“血与雨並作,秋风带去余温。”
“在抚不平的深夜,於无声处哭泣。”
“会呼吸的痛,直入骨髓。”
“谁人知晓……”
“谁人明白……”
“心中飘摇……”
“思绪瞬至千里之外。”
“身却如钟……”
“肢节嘶哑……”
“如狱囚笼……”
“不见欢言……”
“不见君心……”
“唯见……血雨如注。”
……
回到家门口,伊星云发现大门紧锁,按了按门铃,却无人应答。
“奇怪,不是说今天有人在家吗?”
这时,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半,出现一个陌生的壮汉,那壮汉面容可怖,眼神阴冷,足有两米之高,仿佛人形铁塔一般。
她近乎本能地后退一步,嗓子有些发哑地问道:“你是?”
“不必多问,进来吧。”
壮汉说完,从门口让开,给她看见了里边的状况。
家里非常凌乱,抽屉衣服书架柜门乱作一团,像是被强盗搜刮过一般。
而客厅的一角,一个头髮披散著的少女朝这边看了过来,那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伊星河。
隱约望见她的眼角有泪痕反光,似乎不久前哭过。
见到她回来,她却不理会,反倒低下头,就像没看见一样。
她进了门,而后壮汉便將那门重重关上,於是整个家中也是那道剧烈的“哐当”声,某种事物也隨即被隔绝。
“怎么回事?”她向自己的妹妹问道。
伊星河並不答话,反而將头埋得更低了。
“坐吧。”壮汉指著一旁的凳子,直到她坐下,他才继续说到:
“你就是那个“出云的歌姬”伊星云?长得和你妹妹果然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性格上是否也是一样哭哭啼啼的……”华格纳语速很慢,说话间仔细地打量著她,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歌姬本人,他还是第一次,网络上这位歌姬总是以虚饰的相貌面世,比起荧幕上见过的,现实中的她却要差劲许多,失去了那份距离和幻想,就算是天使,也会泯然眾人吗?
“出去!你这是非法入室!”伊星云並不知面前这人的所思所想,只是见他说话如此轻佻,目光更是放荡之极,不断地在她身上游走,就好像苍蝇爬过,噁心至极,她根本不想听他接下来的任何话。
“非法入室?呵呵,这房子早就不是你们家的了,它被你的好哥哥作为固定资產抵押给我们,但你们欠著我们的钱却依旧没还清,说这房子是我们借给你们住的也不为过。”
“什么……”家里欠的钱,似乎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多。
“到底怎么回事?”她连忙坐到妹妹旁边问道。
“不不,不关我事,姐你知道我的,我一直很乖,是、是大哥他赌得太多了……”
赌得太多?原来为我治病而举债只是藉口吗?伊星云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人呢?”谁欠的债谁来还,为什么要动这个房子?这可是她留给父母將来养老用的,在这个信用危机频发的社会,妹妹也需要这房子作为担保才能找到正规的工作。
“在、在里边……”妹妹指了指臥室。
她起身看了眼壮汉,而后径直走向臥室。
那壮汉饶有兴趣地看著她,似乎並不著急,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
进到臥室,一个颓废的男子靠在墙角,半躺在地上,一旁的酒瓶子横七竖八,一股劣质酒精的气味瀰漫著钻进她的鼻腔,顿时一种气闷的感觉梗在肺腑,而她的心臟仿佛被酒精点燃,愤怒不可抑制地开始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失控,疾病很可能就此发作,於是她连忙吞服特效药,並默数了30下。
而后,她开始平静地捡酒瓶子,又简单地打扫了下地面,这时差不多已经过了三四分钟。
她也靠著墙,然后蹲了下来,她对著他说道:
“哥,这房子……你不该动的,没了这房子作为信用担保,妹妹她恐怕很难找到正规的工作。”
他从地上晃晃荡盪地爬起来,半仰著头,哼哼唧唧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用鼻孔说话:“阿云啊,房子是给人住的,没了人,要房子又有什么用?”
……
伊星云拖著自己的身子从臥室出来,仿佛焉掉的茄子一般。
她对壮汉道:“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明白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壮汉继续道:
“那份协约伊星宇跟我们说了,虽然你的生命可以久候,但是欠债的利息不会等人。
我们一致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去申请安乐死,因为你得了那病,只要你申请安乐死,就必定能通过,这样你的家人就能从协约那里即刻取得回报。”
“时间……我需要时间,欠你们的钱我会还清。”伊星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信心,她觉得可以自己可以还清那笔巨额债款,而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
壮汉笑了,伊星云这话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那份回忆如今也变得弥足珍贵:“你想凭藉唱歌赚钱?”
换作从前,如果有人问他是谁,那么他会率先回答自己是那位歌姬的粉丝。
但现在,他已经无法那样回答了。
现实是残酷的,不会因为有人歌颂美好,世界就真的变得美好,一个人是否过得幸福,除了外部原因,最根本的其实是內部原因。外部原因是大势,是无法强迫的,人只能通过改变內部原因来使自己活得更好受些。
他这时嘆道:“你知道吗?观眾都是喜新厌旧的,恰好他们感到厌倦烦腻的时候,你出现了,而后他们顺势將你捧红,並不是你真的有多么优秀,而在他们再度烦腻之后,你还想凭著几首烂歌短时间內就赚到钱,你不觉得痴人说梦吗?
说实话,由我现在带你去进行安乐死,这样才是最效率的做法,如果你敢途中反抗,那我就被迫伤害你这具身体,不过这样的话,那协约就没用了,我也不想这样的,你明白怎么做吧?”
“卑鄙无耻!”伊星云指著他歷声道:“你不知道非自愿的安乐死是违法的吗?”
“是啊,既然非自愿违法,那你就不能真的自愿吗?这项法律能通过,就註定有些人要非自愿的被放弃。
另外我告诉你,欠了钱失了信就別想做什么正人君子,狗屁!你们这些导致债务链断裂还自以为是的人,连邻国那些为奴为婢的娼女都不如!”
他转而又道:“我这次代表组织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最终执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欠的钱。”突然间,她笑了,像是被某种好笑的事情刺激,只不过,她是被气笑的。
“哦。”壮汉朝她的妹妹抓去,冷声道:“不得不说你们有个好哥哥,欠债人名单里也有她的名字,说来我也很想看到她去到那里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不会这般……”
“啊——!”伊星河被嚇得一跳,似乎非常惊恐这壮汉,连忙躲到她的背后:“姐姐救我,我不想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伊星云望著眼前的这一幕,即使在这样洁白髮亮的厅堂之中,她也能感到某种灰色在一路蔓延,直至望不见的天空似也染上青灰。
“停手吧,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