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录歌 文娱帝国,从天后演唱会开始
“陈大哥,”林澈的声音,通过耳机,轻飘飘地传了过来,没有了之前的严肃,反倒像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你来滨海多少年了?”
陈峰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和录音毫无关係。他下意识地回答:“……十五年了。”
“十五年啊。”林澈轻声感嘆,“想家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中了陈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个离家十五年,一事无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想家”?
林澈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还记得,你当年组乐队,离开家的时候,你爸妈是什么反应吗?”
陈峰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他怎么能忘。
他想起了,那天,一向严厉、沉默寡言的父亲,第一次对他说了软话,抓著他的胳膊说:“峰啊,咱不去行不?咱家这小县城,也挺好。”
而母亲,则躲在房间里,压抑著哭了一整夜。
他走的时候,是清晨,没敢回头。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林澈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在陈峰耳边响起,“唱这一句的时候,想一想他们。”
“想一想你这十五年,回不去的地方。”
陈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澈没有停,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气问道:“这些年,受过最大的委屈是什么?”
委屈?
陈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是客人的刁难?是老板的剋扣?还是被房东赶出地下室的那个雨夜?
不……
都不是!
他想起了,有一次,他在酒吧里唱自己写的歌,一首关於梦想的歌。
一个喝醉的客人,嫌他唱得太“丧”,影响了他喝酒的心情,隨手就抓起一个酒瓶,砸在了他的头上。
血,顺著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酒吧老板,为了不得罪客人,反而把他给开除了。
那一刻,他觉得,碎掉的不是酒瓶,是他的尊严。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林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乐队的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別说了。”陈峰的防线,在这一刻几近崩溃,他痛苦地捂住了脸。
兄弟……
他想起了,当初一起在破旧排练室里,光著膀子,喝著廉价啤酒,发誓要“死在舞台上”的兄弟们。
贝斯手,早几年就回了老家,考了个公务员,听说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鼓手,最现实的鼓手,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在工地上开塔吊,黝黑的脸上,再也看不见当年的不羈。
大家,早就不联繫了。
“死在舞台上?”这一句年少轻狂的话语,彷佛成了一句此生最讽刺的笑话。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林澈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打开了陈峰记忆和情感的闸门。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思念、悔恨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部涌了上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隔音的录音间里,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控制室里,王姐和苏晚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她们没想到,林澈竟然用这种近乎“残忍”的心理诱导方式,来为歌手“说戏”。
就在陈峰情绪彻底失控的那一刻。
林澈对著控制台另一边,一直待命的录音师老刘,比了一个“录製”的手势。
伴奏,再次响起。
木吉他、手风琴、大提琴……三种质朴的乐器,交织而来。
这一次,陈峰没有再去想什么技巧和音准。
他只是將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倾注进了歌声里。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他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充满了沙哑和颗粒感。那不是唱出来的,那是从胸膛里,用半生血泪“呕”出来的。
他唱到“故乡”时,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唱到“自由”时,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的吶喊。
他唱到“死亡”时,声音里,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和释然。
这是一个男人,在和自己的前半生,做著一场盛大的、无人观礼的告別。
一曲终了。
录音间里,陈峰已经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而控制室里,林澈、王姐、苏晚,以及头髮花白的录音师老刘,全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首歌,狠狠地洗涤了一遍。
良久。
林澈关掉了对讲机,转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轻声说道:
“过了。”
“这一遍,就是最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