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號角就响了。

呜——呜——

声音悽厉得像鬼哭，穿透土屋的破墙，扎进耳朵里。

林辰睁开眼。

屋里的人已经在窸窸窣窣地起身。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沉默。

“起来吧。”赵铁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卯时点卯，误了时辰，真会打死人。”

林辰坐起身。

腿还在疼，肩膀的伤口虽然癒合了，但肌肉还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跟著其他人走出土屋。

外面天色灰濛濛的，飘著细碎的雪沫子。

空地上已经站了百十来號人，排成歪歪扭扭的几队。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几个披著皮甲的军官站在前面，手里拎著鞭子。

林辰被推到了第三队。

队正是个脸上有条刀疤的汉子，三十多岁，眼神凶狠。大家都叫他“王疤脸”。

王疤脸拎著鞭子，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都听好了！”他声音沙哑，像破锣，“今天第三队的任务，出关往北三十里，探『黑风坳』的妖魔动向。申时前必须回来稟报！”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像一群待宰的羊。

“老规矩，”王疤脸冷笑，“五人一组，分散探查。哪个组敢偷懒耍滑，或者谎报军情……哼。”

他没说完，但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雪。

队伍解散，各自去领装备。

所谓的装备，就是一把生锈的腰刀，一张破弓，十支箭，还有一小袋发霉的乾粮。林辰领到的时候，那腰刀的刀鞘都已经烂了，拔出来一看，刀刃上全是缺口。

“將就著用吧。”赵铁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低声道，“这玩意儿，也就嚇唬嚇唬人。真遇上妖魔，还得靠这个。”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里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虽然也旧，但明显锋利得多。

“赵老，”林辰问，“黑风坳……危险吗？”

赵铁骨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待会儿跟紧我。我走哪儿，你走哪儿，別乱看，別乱跑。”

林辰点头。

队伍在关门口集合。

厚重的铁木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够一人一马通过。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带著一股荒野特有的腥气。

林辰跟著队伍走出城门。

回头看时，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仿佛將他们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关外，是真正的北境荒野。

冻土坚硬如铁，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岭起伏，像趴伏的巨兽。天色阴沉，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队伍分成五组，各自散开。

林辰这一组有五个人：赵铁骨，一个独眼的老兵，一个瘸腿的年轻人，还有林辰自己。领队的是个叫“李瘸子”的老兵——不是真瘸，是以前被妖兽咬伤了腿，走路有点跛。

“走。”

李瘸子挥了挥手，带头往东北方向走。

没人说话。

只有脚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和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洼的谷地。两侧山势陡峭，谷中雾气瀰漫，看不清深处。

“这就是黑风坳，”赵铁骨压低声音，“里头常有妖狼出没。待会儿进去，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狼嚎从谷中传来。

悽厉，悠长，带著某种嗜血的兴奋。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李瘸子打了个手势，五人立刻分散开来，借著枯草和乱石的掩护，缓缓向谷中摸去。

林辰跟在赵铁骨身后，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害怕。

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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