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亮剑之纨绔的荣耀
晌午刚过,马队终於衝到了忻口右翼阵地后方的一个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挖在一个土坡的反斜面,几根粗木头撑著顶,上面盖著厚土和偽装网,电话线像蜘蛛网一样拉进拉出。
炮弹时不时在附近炸开,震得土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康继祖把马韁绳扔给王泉,带著康宴一头钻进指挥所。
里面烟雾繚绕,电话铃声、参谋的喊叫声、电台的嘀嗒声响成一片。
一个掛著少將领章的军官,脸色铁青,正对著电话筒咆哮:“……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兵马上就到!什么?机枪火力点又被敲掉了?用迫击炮!迫击炮连是吃乾饭的吗?!”
康继祖大步走过去,啪一个立正:“报告!晋北抗日支队康继祖,奉命驰援!请长官指示任务!”
那少將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上下扫视著他一身硝烟尘土,又越过他肩膀看了眼门外影影绰绰的人马。
“康继祖?阎长官电报里说的那个?”少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老子是右翼前敌指挥,王靖国!你的人呢?”
“目前在李家洼休整,全队一千一百七十六人,装备齐整!请长官下令,我部立即进入阵地!”康继祖腰板笔直,声音斩钉截铁。
“阵地?”王靖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摇摇晃晃的木桌,震得电话听筒都跳了起来,“阵地?老子手里的兵都快打光了!你这一百来號人顶个屁用!连给鬼子的炮火塞牙缝都不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手指狠狠戳在一个標著“界河铺”的地方:“看清楚了!鬼子一个联队!板垣的第五师团主力!
正他娘的猛攻界河铺!铁甲车都上来了!老子三个营填进去,半天就拼光!
现在派去增援的预备队,没到地方就被鬼子的炮火犁了三遍!你带这点人上去,是想让老子再给阎长官报个全军覆没?”
康继祖镜片后的目光纹丝不动。
“长官!我部非普通新兵!骨干皆为平型关血战余生的老兵!补充兵亦是各部退下的精锐!装备精良,士气可用,敢打敢拼!请长官將我部部署於关键隘口,必能阻敌锋芒!”
“屁的精良!屁的士气!”王靖国烦躁地挥著手,像赶苍蝇,“鬼子是飞机大炮铁甲车!你拿什么挡?拿命堆?老子现在缺的不是敢死队!是能喘气的兵!能稳住阵脚的兵!阎长官让你们来是当预备队,不是填坑的!”
他喘著粗气,抓起水壶灌了一口,水顺著鬍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
“听著!康继祖!我知道你憋著火!平型关的血仇谁不想报?可打仗不是赌气!你们这支队伍,是阎长官压箱底的尖刀!
是要用在最要命的时候,捅进鬼子心窝子里的!不是现在!”
康继祖盯著王靖国那张被炮火熏得焦黑、写满疲惫和暴躁的脸,知道再爭下去已是徒劳。
那股衝到喉咙口的鬱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憋得生疼。
“是!职部明白!”康继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请长官示下,我部在何处待命?”
王靖国见他不再爭,似乎鬆了口气,但脸上的焦躁更浓了。
他用手指胡乱在地图后方戳了个点:“李家洼!回你们李家洼待命!离前沿远点!抓紧时间休整!
练!把兵练好,把刀磨快!等老子这里顶不住了,或者阎长官有令让你们捅刀子的时候,自然有你们上的时候!
现在,给老子滚回李家洼去!没命令,一步不许靠近前沿!这是军令!滚!”
“是!职部遵命!”
康继祖啪地一个敬礼。
他猛地转身,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衝出指挥所,厚重的土腥味、硝烟味和劣质菸草的呛人气味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康宴像影子一样跟出来。
“回李家洼?”
康继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青灰马旁,没有立刻上马,手指用力攥著冰冷的马鞍边缘,指节发白。
远处忻口主阵地方向传来的炮声更加密集了,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砸在心头,脚下的土地也传来清晰的震颤。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瀰漫的烟尘,投向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界河铺…板垣的主力…
“回李家洼?”康继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即將喷发的熔岩,“回去干什么?继续看戏?等王靖国被打垮,等鬼子踩著我们的防线捅到太原?”
他猛地翻身上马,动作带著一股狠劲,青灰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踏著蹄子。
“康宴,传令!全体上马!目標李家洼!急行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近处的炮声,“回去!老子要『休整』给他们看!”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马队再次启动,捲起漫天黄尘,沿著来路向南疾驰。
蹄声如雷,比来时更加急促、沉重。
战士们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股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憋屈和不甘。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敲打著沉默。
回到李家洼时,已是夜幕低垂。洼地里灯火稀疏。
留守的战士们围了上来,看到归队的同袍脸上那难看的脸色和沉默的气氛,也大概猜到了结果,没人欢呼,只有沉默的迎接和帮忙卸下装备。
康继祖跳下马,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大步走向他那间临时充当指挥部的祠堂。
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桌上摊著的晋北地图,上面用炭笔粗重地標记著忻口防线和界河铺的位置。
赵放、胡营长、余修文、康宴、孙大虎等人紧跟著走了进来,祠堂里顿时显得拥挤。
“支队长!王靖国那老小子真不让咱们上?”赵放第一个忍不住,独眼瞪得像铜铃,大刀片子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他娘的!瞧不起谁?嫌老子们人少?老子一个营就敢捅他鬼子联队的腚眼!”
胡营长吊著胳膊,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预备队!预备他娘的到几时?等鬼子打到太原城下,咱们在后面吃灰?平型关死那么多兄弟,仇不报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余修文皱著眉头,声音嘶哑:“支队长,王指挥有他的难处,前沿確实压力太大,我们这点兵力硬顶上去…”
“顶个屁!”孙大虎粗声打断,他刚从工兵连那边过来,身上还带著硝烟和泥土味,“前沿阵地是绞肉机!咱们这点人填进去,听个响就没了!王靖国说得没错,咱们是尖刀,不是填坑的烂泥!”
“那就在这干看著?”赵放吼道。
祠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背对著他们,俯身在地图上的康继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