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商会暗流六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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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晨光初透,江雾未散。子车英驾船送马吉运去省城长沙,马有財还遣了两名伙计陪同。

將要午时二刻,到了长沙,子车英將船泊在长沙小西门码头。几人在码头一处酒家简单吃过午饭,留下一人看顾船只,子车英和两名伙计陪护著马吉运去省巡抚衙门。

到了北门內巡抚衙门,趁著等待马吉运办事的时间,子车英往离此不远的通泰门內培元桥走去。好不容易来一趟长沙,他想趁此机会去看一看住在长沙多年的十三弟子车阳。

离了巡抚衙门,子车英穿梭在长沙城內的街巷之中,街道都是石板街,初夏之日的午时,天气炎热,街市上行人寥寥,沿街的商肆旗幡懨懨地耷拉著,似乎在等风来再飘扬。

行到培元桥,子车英依著多年前的印象拐进一条街巷,在一家掛著“济安堂”匾额的药铺前停下脚步。铺门敞开,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年约三旬的汉子正侧著身子踩在一条方凳上踮著脚整理药柜最上面一格的小抽屉。看身材頎长而略显单薄,正是十三弟子车阳。

“老十三!”子车英站在药铺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那汉子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与子车英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秀气一些。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了出来:“七哥,你怎么来了。”

子车阳一把抓住子车英的胳膊,“快些请进,吃过午饭没有?我让伙计去炒几个菜来,巷口老潘家菜馆的味道不错。”

“吃过了,在小西门码头吃的。”子车英笑著被他拉进铺子,在靠窗的竹椅坐下,打量著这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铺面,药香扑鼻,“生意可还好?”

“还过得去,餬口罢了。”子车阳拎过茶壶,给子车英倒了一杯凉茶,又递给他一把蒲扇,在他对面坐下,“七哥,上回见你还是去年过年时在兰关老宅大哥家,一晃又是大半年了,你个大忙人今天咋有空来长沙了?”

“我今天是送马少爷来长沙的,趁此机会看看你。”

“哦七哥你这是送马少爷来的?能待多久?今日在不在长沙过夜?”

“送他过来办点事,估摸著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吧,不过夜,下午即返回兰关。”子车英端起茶杯,凉茶的清凉透过瓷壁传到掌心,“看你把这铺子打理得不错,越发理手了。”

“嘿,守著这点家业,不敢不用心。”子车阳笑了笑,隨即又有些遗憾道:“还以为七哥你会在长沙过夜,想著留你宿一晚,咱兄弟晚上喝杯酒好好敘敘,也让启儿见见七伯父。他去塾堂上学了,要见晚才回。”

“老十三,以后有机会的,下次吧。”

“嗯,七哥如今跑船了,不比以前打渔,出远门的机会多了也忙了。”子车阳喝了一口凉茶,接著道:“说起来,前几日收到大哥(子车云)托人带来的信,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必掛心。二哥(子车雨)在云潭城的房子也復建好了,檳榔店的生意也很旺,还说明年想在长沙开间分號把小儿子子车柏分出去,要我看看长沙城里哪杂地段合適。”(哪杂,长沙方言,哪个、哪里之意)

子车英点点头,饮了口茶。他们这一支兰关子车氏人丁不算太旺,但兄弟们还算团结。长房之后此辈三兄弟,大哥子车云稳重,主持兰关祖业;二哥子车雨早年在县城云潭学徒做檳榔,后在云潭娶妻並定居云潭,开檳榔店多年,现已小有名气;而小弟便是这最小的排行十三的子车阳,他自小对医道有兴趣,跟著磨山道人学过几年道医,採过几年草药,十九岁那年一个人跑到长沙,先是在下河街药行当晒药製药的伙计,攒了一点钱和经验后,更在家族的支持下创起业来,在培元桥这开了这间小药铺,至今快有十年了。

“二哥就是想得远,敢想也敢干。”

“可不是嘛。”子车阳说道,“不过七哥你常在外面跑船,见识才广呢。这湖广上下的风物、人情,怕是没你不清楚的。”

“跑船不过是为生计奔波,风里来雨里去,也就那样。”子车英摇著手上的蒲扇,看著年轻的堂弟,“倒是你,在省城开店,接触的南来北往的人也多,见识亦不少,近来可有什么新时事?”

子车阳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七哥,『粤匪』太平军近来攻岳州甚急,巡抚骆大人调兵遣將,曾大人前几日刚挥师北上,前方战事吃紧,商路不通,粮食药材等紧要物资皆不准出也进不来,长沙城里物价已上涨了不少,老百姓的生活难吶。”

子车英闻言,眉头不觉蹙起。拜上帝教太平军势头正盛,长江以南数省早已被太平军所占,去岁西征与朝廷交灼战於湖广,早两个月才收復云潭,如今岳州仍被太平军占据,也不知曾大人等打不打得下,要是岳州战败,则长沙危矣,云潭、兰关跟著危矣。

“哎如今这时局,兵荒马乱的不知何日是个头。”

“是啊七哥,我等小民百姓就盼著平安过活,希望曾大人能早日剿平匪乱才好啊。”

子车英点头又摇头:“有朝廷和曾大人顶著,你我也无需多虑,若长沙不利,老十三你可別捨不得家业,要带著妻儿家小速速回兰关避乱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晓得轻重,七哥放心。”

“嗯。”

兄弟俩一时沉默下来,只听得门外街市的嘈杂声和铺內小火炉上药銚子咕嘟咕嘟的轻响,药香愈发浓郁。

过了一会儿,子车阳像是想起什么,起身从里间拿出一个布包:“对了,七哥,这是我按古方自己配製的一些清凉油和避瘟散,江上蚊虫多,湿气重,你带在身边备用。还有这包,是给大哥和家里捎的,你回去时代我转交。”

子车英接过那药香馥郁的布包,心中一热。无论世道如何,这份兄弟间的牵掛总是真切的。他仔细將布包收好,拍了拍堂弟有些单薄的肩膀:“有心了,老十三你自己一个人在省城,诸事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家小。”

“我省得。”子车阳点头。

日影西斜,阳光无遮无拦的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子车英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子车阳一直將他送到街口,看著堂兄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到药铺。兄弟聚短离长,在这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乱世中,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

当晚戌时末,子车英马吉运等人回到兰关。他们刚一回到兰关便听到了龙行甲白日在櫧洲遇刺的消息,不由得很是吃惊。街坊议论纷纷,有传言说龙行甲一方怀疑是马会长派人干的,但坊间都不信。

发生龙行甲遇刺之事后,兰关商会內部气氛陡然一变,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支持龙行甲的商会成员们多少有点人人自危之感。

五总龙家,袁列本与石三况闻讯匆匆赶来探望。见龙行甲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二人才稍鬆口气。

“简直是无法无天!”石三况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必是马有財那老贼指使!”他脾气有点躁,容易发火,一点就著,人送外號“石三猛子”。他也是龙行甲的死铁。

龙行甲靠坐在床头,肩部伤口已包扎妥当,闻言微微摇头:“没有证据,不可妄言。那贼人下手虽狠,却留有余地,似乎意在警告,非取性命。”

袁列本为人偏冷,他沉吟道:“龙副会长所言有理。我也不相信是马有財所为,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你和他相爭,若是他下手,这太明显了。”

几人正说著话,门外传来稟报:“老爷,马会长登门拜访。”

眾人相视一眼,石三况冷哼一声,袁列本则使了个眼色,二人避入內室。

马有財带著两个长隨进来,长隨手中捧著人参、当归等补品。他面见忧色,快步走到床前:“龙副会长受惊了,竟有狂徒在櫧洲行凶,真是不知死活!”

龙行甲勉强坐直身子:“谢马会长关心,些许小伤,不劳掛怀。”

马有財在床边坐下,“今日上午我已以商会名议书呈镇公所和县衙,要求官府彻查此事,还龙副会长一个公道。”他又降低声音,细声问道:“龙副会长往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龙行甲心中冷笑,表面却平静:“龙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未与人为仇,过去若有得罪人之处,也是无心之失。”

马有財嘆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龙副会长是光明磊落不假,但人心难测,宵小之人不可不防。”他话锋一转,“不过,近来商会事务繁多,与洋行洽谈合作之事又不能拖,龙副会长又需养伤,不如將与洋行合作之事暂交马某打理?”

內室中,石三况闻言几乎要衝出来,被袁列本死死拉住。

龙行甲不为所动:“多谢马会长好意,这点小伤不碍事,与洋行的商议一直是由龙某负责,不便中途换人。”

马有財眼神一闪,旋即笑道:“既然如此,龙副会长好生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马行甲让兄弟龙行乙和儿子龙正生送走马有財后,袁、石二人从內室走出。石三况怒气未消:“这老狐狸,分明是想趁机抢走与洋行的谈判权。”

袁列本一脸思索之相,“石掌柜,爭权夺利是正常的,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他转而对龙行甲说道:“龙副会长,我总觉得此事蹊蹺。马有財虽与我们有隙,但行事向来谨慎,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龙行甲点头:“我也觉得不像他的手笔,但若不是他,又是谁想挑拨离间?”

……

又过了一日,这天早上,曹变己刚打开店铺门,便见马有財的管家老戴走了过来,他心中不由一动。

“曹掌柜,我家老爷有请。”老戴拱手道。

“在哪?”

“曹掌柜请隨我来。”

曹变己吩咐店里伙计几句,便隨老戴来到二总仁里门茶馆。马有財正在雅间独自品茶,见他进来,也不让座,直接问道:“龙行甲遇袭,与你有没有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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