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武汉之战一 淥口烟云
祭旗完毕,眾將士饮下壮行酒。张水立与陈元九、刘捌生、秦远四人围坐一处,默默对饮。
“听说武昌守將是偽国宗北王韦昌非之弟韦志浚,”秦远低声道,“此人用兵狡诈,岳州之战时曾重创我军。”
陈元九哼了一声:“败军之將,何足言勇?”
“不可轻敌。”刘捌生忽地开口说道,“韦志浚善守,岳州之战若非贼眾粮尽,胜负犹未可知。”
张水立想起日前看到的军报,韦志浚在岳州防守战中確实表现出色,若非水师切断粮道,湘军未必能破城。
“无论如何,这一仗都要打。”张水立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为了岳州城下战死的兄弟。”
四人沉默下来,各自想著心事。明日一去,武昌战后,不知几人能还。
次日清晨,湘军陆师开拔。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沿途百姓簞食壶浆,相送於道。
郭松林这一哨作为先锋,走在全军最前面。郭松林骑马而行,斥候派出前五十里侦查。刘捌生率刀盾手在前开路,张水立与陈元九分別统领长矛手和火枪队。
行军途中,楚顺紧隨张水立左右,认真记录沿途地形地貌。这个年轻人勤奋好学,不过数日,已对军中文书事务渐为熟悉。
“什长,前面就是蒲圻了。”楚顺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城池。
张水立点头。蒲圻是岳州到武昌的必经之路,若能顺利通过,便可直抵纸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號角声——斥候发现有敌情。
郭松林立即下令全军戒备。不多时,斥候回报:蒲圻城外发现太平军小队,约三百人,正在砍伐树木,似乎是用作加固城防。
“看来长毛已知我军动向。”郭松林沉吟片刻,“刘什长,著你带队清除前面这支敌军,务必速战速决。”
刘捌生领命,率领约百人队伍悄然向前推进,张水立奉命率长枪手在后接应。
蒲圻城外树林中,太平军士兵正在忙碌。他们显然没料到湘军来得如此之快,也未派出斥候,警戒有些鬆懈。
刘捌生如猛虎出笼,率部突然从山坳杀出。太平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大乱。张水立见状,立即率部上前夹击。
战斗短暂而激烈,不过一炷香工夫,三百太平军或死或俘,只有少数人逃回城中。
清点战场时,张水立注意到被俘的太平军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装备破旧,与岳州守军不可同日而语。
“看来长毛兵力吃紧,这些怕是老弱病残。”陈元九道。
刘捌生说道:“敌军主力必在武昌,这些不过是鱼腩部队,辅军而已。”
打马回头报讯,郭松林听完匯报,点头道:“刘什长干得不错,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长毛完成布防前抵达纸坊。”
九月十二,湘军顺利通过蒲圻,继续向武昌推进。
越靠近武昌,沿途景象越是淒凉。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见难民扶老携幼,向南逃难。
“作孽啊……”一个老兵望著路边的饿殍,喃喃道。
楚顺不忍去看,低头跟著队伍疾行。张水立心中沉重,这就是战爭的代价,无论谁胜谁负,受苦的总是老百姓。
九月十五日,前方传来消息:水师已抵达金口,並控制了江面。
得知此讯,全军振奋。金口是武昌门户,水师控制此地,等於切断了武昌太平军的水上退路。
当夜,陆师在距纸坊三十里处扎营。中军传来消息:曾大帅已抵达前线,明日將亲自督战。
营火熊熊,映照著將士们疲惫而兴奋的面庞。大战在即,无人能够安眠。
张水立巡视营房,检查士兵装备。来到新兵营帐时,他看见楚顺正在灯下写信。
“给家里写信?”张水立问。
楚顺连忙起身:“是,什长。我怕日后没……没机会了。”
张水立默然,不知从何说,最后来了句: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行军。”
说完他拍了拍楚顺的肩膀,转身离去。
营帐外,秋风萧瑟,星斗满天。张水立望向武昌方向,但见远处天际隱隱泛著红光,不知是灯火还是战火。
郭松林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哨长,武昌一战,”张水立轻声道,“不知又將会有多少兄弟要埋骨於此。”
郭松林沉默片刻,道:“记得岳州之战后你说的话吗?我们要替战死的兄弟打完这一仗。”
张水立点头,他当然记得。是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直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次日清晨,朝食过后,战鼓擂响。湘军陆师继续向纸坊推进,距离武昌已不足三十里了。前方,武昌城巍峨的轮廓隱约可见,一场大战,即將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