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个人的不平 异常生物见闻录之守卫者
“就在这天过去后,我们一家都感觉脑袋嗡嗡的,连续好几天都精神恍惚,经常能在自己身后看到一根紫红色的细线。
“我们当时都以为是自己產生了幻觉,甚至在看精神医生的时候,还能看到医生和路人的眼里闪动著紫红色的光芒——那时我太无知了,什么都不懂。
“查了许久都没有结果,精神科医师也只能让我们暂时回家休整,有症状再来。於是我们照做,茜佩丝依旧回去上班,莉拉还是在学校读书。
“几天之后,症状就消退了,我们以为自己痊癒了,在看过医生后,就放心地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我去上了班,因为电玩城有几个叛逆少年闹事,我比寻常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到家。
“那天下午,我推开了家门,也推开了地狱之门。
“我对著空气拍拍手,一脸轻鬆地打开灯,看见了我妻子滚落在地上的头颅,一道血痕延伸到客厅中央,她的身躯倒在电视之前。
“我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不对吧,不应该吧,这肯定是调皮的茜佩丝买的整蛊道具,对吧?!对吧……
“客厅的茶几上,一只脸上缠绕著线条的怪物举起尖锐的长刀,刺穿了我女儿的胸膛,当著我的面把她切割成了三段,像扔橘子皮一样把碎片扔了出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而那个怪物已经锁定了我,它没有任何犹豫,举著刀往我的脖子上刺了过来。
“我惊慌失措地跌倒,所以它砍歪了,没有在生物学上结束我已经结束的人生。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卡洛特先生就披著一件金色光膜的衣服从客厅后面衝上来,一刀砍死了那只害死我妻女的恶諭。
“卡洛特结果了那头畜生,却没有及时来到。隨后他和我讲清了一切,他告诉我什么是紫线,什么是断线者,什么是暗之主,什么是纳尔菈之声。
“他说自己的妻女也被暗之主害死了,而且比我更悲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妻女过去的生活细节。他说正因如此,自己的人生都將用来与暗之主进行无止无休的死斗,永不终结。
“在得知暗之主的细节后,我战慄了。我问他:人类的身体脆弱,寿命只有几十年到一百多年,你怎么有把握与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敌人战斗到一切终结的?
“他说他能力眾多,其中最重要的两项能力,一项是屏蔽暗之主对断线者的感知,一项是赐予人长生,这些能力与暗之主比起来依然是雕虫小技,但至少有对抗它的本钱。
“断线者终其一生都会被暗之主追杀,茜佩丝和莉拉已经倒在了它的屠刀下,我已经別无选择,要么追隨卡洛特进行这场几乎没有希望的復仇,要么赶紧去死。
“毫无疑问,我选了前者。
“我从三十七岁起,以短寿种的身份跟著卡洛特与线条怪物打了九年,碰壁了无数次。在这期间,我见过因绝望而选择去死的,有垂垂老矣选择去世的,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接受卡洛特的长生赐福,寿终就是他们人生的终点。
“但我不服气!我是个偏执狂,我一定要活到暗之主彻底去死!或者被它杀掉!所以我接受卡洛特的长生赐福!哪怕那么多年里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哪怕我的灵魂会在几百年间彻底烂掉!”
勒尔伦的语气激烈度再次上了一个台阶,这次他彻底把郝林当作一台毫无感情的收听机器,肆意宣泄起情感来:
“我活到了今天,靠得不仅是战斗天赋,还有对暗之主最强烈的恨!我一定要看到它彻底死掉的那天!
“但在这期间,我的心態却越来越病態。我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些失去家人的断线者,並没有感到同情或是悲伤,而是心底有一种我们是同类的畅快感——他们也是被暗之主夺走家人的可怜人,我们的人生是一样的!不是只有我是倒霉蛋!
“只有这样,我才能融入他们痛苦的幻梦中,用麻醉满足自己早已朽坏的灵魂!
“我以为一直可以这么想下去,一直可以与大多数断线者共享这份痛苦。
“但郝林先生,您现在告诉我,原来一切都有一个巨大的体系在兜底,有一群高维的意识在观察我们的世界——只是因为暗之主构建的体系尚可维持,对你们来说还算合理,所以我妻女的死是可以接受的,你们无需干涉。
“你们是如此无私且强大,这份无私像太阳一样普照万物。在符合你们自己规定的情况下,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剷平一座我几百年都不能撼动的大山,就后来者和整个文明而言,我必须感谢你们,而且是千恩万谢。
“但这份无私已经照耀不到我了,就我个人,我最恨暗之主,也恨你们,恨你们这套行事风格,恨你们这个帝国没能救下茜佩丝和莉拉!”
勒尔伦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声音提到了最大,甚至有种发狂的疯癲感,但郝林却始终摆出那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像一座精致的雕塑般面对著他的狂怒。
后者看著他有些失態的举动,毫无怒意地抬起头: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世界上有太多矛盾是互相理解也无法解决的。
“我不打算讲什么大道理,我们遵循不干涉文明內部的规则办事,你遵循情感对我们痛骂,也没有忘记此事的首恶,这两者在逻辑上都说得通。”
说罢,郝林的手中凭空多出一颗金色的果实。
“你的灵魂经歷了三百年的摧残,已经残破不堪。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吃下这颗金苹果,修復你的灵魂,用更充沛的精力来弄死暗之主,顺便痛骂我们吧。”
勒尔伦在惊愕中看著郝林,他疲惫的身躯迅速回到了座位上。郝林像一台体系完整的机械设备,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在某一瞬间,勒尔伦真的感觉自己对面坐著一尊塑像。
然后,他便在无言中接过了那颗金灿灿的果实,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