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咚——咚——咚——”
耳边忽闻三声低沉的钟鸣,穿透皇城的静謐——这是隋朝朝会的序曲,钟鸣三响,示警百官肃静。
撞破了大兴城清晨那层薄薄的雾靄,也震碎了杨儼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原本还在大殿门口窃窃私语、互相试探的文武百官,在这钟声响起的瞬间,所有的嘈杂瞬间归於死寂。
他们迅速整理衣冠,按照品级班位,如同被设定好的机关木偶一般,无声且迅速地列队入殿。
“陛下驾到——!”
內侍省长官那尖细高亢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兴殿內迴荡,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紧接著,便是沉重的甲叶摩擦声,那是御前侍卫开道的声响。
杨儼跟在父亲杨勇身后,低眉顺眼地步入大殿。他微微抬眼,余光扫过那高高在上的丹陛。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在侍中、中书令等近臣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那是隋文帝,杨坚。
今日的他,头戴通天冠,身著絳纱袍,腰系金玉蹀躞带,虽两鬢已染风霜,背影也不似壮年般挺拔,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又在权谋斗爭中浸泡了几十年的帝王之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那晚杨儼在书房私下见到的那个略显疲態的老人,不似一人。
“拜——”
以皇太子杨勇为首,丹陛下所有人,无论是青袍银簪的郎官、还是紫袍玉带的公卿,乃至杨儼这样的宗室子弟,全无二致,整齐划一地俯身、长揖。
“兴——”
眾人復位,然而未待喘息,第二声唱礼接踵而至:“再拜——”
人们再一次深深地弯折下去。
“兴——”
这一套繁琐而庄严的仪式完毕,眾人重新执笏肃立。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杂音,没有那种影视剧中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
巨大的庄重感並非来自声响,恰恰来自於这数百人行动如一的沉默压力。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敬畏。
杨坚缓缓坐入御座:“太子,及诸卿,平身。今日所奏何事?”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
丹陛之下,文东武西。
杨儼站在宗室班列之中,位置颇为靠前。
因为他是皇长孙,虽然是庶出,但只要头上顶著那个“长”字,只要还没被废,他的位置就在百官之上,仅次於几位亲王。
此时的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正在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盘巨大的棋局。
左侧是以尚书左僕射高熲为首的文官集团。
这群人大多出身关陇旧贵或山东士族,他们神色肃然,垂手而立,如同风雨中的劲松。
高熲面容清癯,双目微闔,仿佛老僧入定,但这根“大隋柱石”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太子党最大的底气。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朝堂的局势。
右侧则是以尚书右僕射杨素为首的武將勛贵与新进权臣。
这些人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尤其是那些渴望军功的新贵们。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著御座,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丝不甘与焦躁——那是对战爭的渴望,是对爵位的贪婪。
而那位刚刚在宫门口对他“关怀备至”的好二叔杨广,此刻正站在亲王班列的首位。
他面带微笑,神情恭顺,目光温和地看著地面,仿佛刚才那个在宫门口露出獠牙的恶狼根本不是他。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杨儼心中的警钟敲得更响了。
“这哪里是朝堂,分明就是个斗兽场。”
杨儼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手心微微出汗。
歷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废太子勇,立晋王广。
真落到现实里,那就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