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苑校场。

风呼啸著刮过这片开皇年间大隋最精锐的演武之地。

此刻，校场之上，黑云压城。

一万二千名府兵，拥挤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虽然穿著大隋制式的戎服，甚至前前排著铁甲，后排著皮甲或戎服，但这支队伍给人的第一感觉，並不是精锐，而是——颓丧。

没错，就是颓丧。

因为那个消息早已在私下里传开了：他们这次集结，不是为了去北方抗击突厥，也不是去平定江南余孽，而是挑选出一些人，跟隨那个失势的长寧王，去那传说中瘴气遍地、蛮夷生吃人肉的岭南！

在这个时代，岭南，约等於鬼门关。

队伍里，有人站姿松垮，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则是眼神麻木，带著一种“认命”后的死寂。

这哪里是一支即將出征的虎狼之师？这分明是一群等著被发配的囚徒。

“殿下到——！”

一声长喝，撕裂了风声。

校场边侧，一名身著银甲的副將早已等候多时，见那三骑簇拥著一人而来，急忙快步迎上，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

“末將李密帐下副手，参见长寧王殿下！”

副將双手高举过头顶，托著一卷厚重的名册，语速极快：“启稟殿下，按世子吩咐，十二卫轮值府兵中，身家清白之府兵一万二千人已集结完毕！其中，歷战老卒逾万，余者为新补丁壮，已尽数在此！真正见过血、上过阵的老卒，有一万零五百人！”

这副將说完，还得意的瞥了一眼后方的李密。

这效率，这执行力，放眼整个京师，除了咱们蒲山公世子，谁能办到？

杨儼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名册。

但他並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那副將，看向了身侧的李靖，隨意地扬了扬下巴。

“药师兄，拿著。”

李密原本还得意的嘴角微微一抽，眼神瞬间阴鷙了几分。那是兵权！那是这一万二千人的身家性命！这杨儼，竟然看都不看，直接就交给了这个只会写写画画的书生？

李靖也是微微一怔，但他反应极快。

並没有推辞，也没有诚惶诚恐。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那捲沉甸甸的名册，仿佛接过的不是名册，而是杨儼沉甸甸的信任。

“诺。”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一幕，被旁边的秦琼看在眼里，这位山东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虽是武人，却也懂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殿下这一手，高啊！

“走吧。”

杨儼再未多看一眼，双腿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迈著优雅的步子，径直朝著校场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点將台走去。

李靖策马紧隨其后，手里紧紧攥著那捲名册。秦琼手按刀柄，护卫在侧。

唯有李密，看著三人的背影，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马鞭。

“哼！且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冷哼一声，一夹马腹，追了上去，只是那位置，终究是落后了半个马身。

……

点將台，高耸如云。

当杨儼那身緋色的王袍出现在高台之上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万人校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杨儼一步步登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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