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山庄暗室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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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庄时,天已大亮。

晨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庄子里的鸡鸣犬吠声依旧,几个短衣汉子在院子里劈柴、挑水,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山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但陆离知道不一样了。

胸口的锁印在隱隱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带动著它的搏动,那种感觉不是痛,更像是……某种共鸣。仿佛他体內多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器官,正在缓慢地、顽强地融入他的生命循环。

更诡异的是,他能听见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传来的呜咽。有时是几个破碎的音节,有时是意义不明的呢喃。最清晰的一次,是在下山路上,他听见一句:

“……北……之极……寒渊……”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声音里的绝望,真实得让他背脊发凉。

“庄主在等你们。”刀疤汉子站在堂屋门口,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进去吧。”

林清源按著剑柄,率先走进堂屋。陆离紧隨其后。

屋里比昨天更暗——窗子被厚厚的黑布遮住了,只留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姜隱还是半靠在床上,裹著那床厚棉被,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盏灯。

灯座是青铜的,锈跡斑斑,灯盘里盛著半凝固的暗红色油脂,灯芯是某种黑色的纤维,燃著豆大的绿色火苗。火苗跳动时,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姜隱的轮廓,更像是一个个挣扎的人形。

“回来了?”姜隱开口,声音比昨天更沙哑,“祭坛补上了?”

林清源没回答,只是盯著他。

陆离向前一步,解开上衣,露出胸口的锁印。

黑色的符文烙印在皮肤上,边缘还在微微发红,像是新烙上去的。符文中央,隱约能看见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姜隱盯著那个印记,久久不语。

他脸上的皱纹在绿色灯火的映照下,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別的情绪——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荀文若……你真是……够狠。”

“什么意思?”陆离问,“这到底是什么?”

姜隱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他才平復呼吸,伸手掀开了被子。

双腿的异化,比昨天更严重了。

青黑色的鳞片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变形——不再是人的腿,是两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蛇尾,尾巴末端还保持著脚掌的形状,但趾间已经长出了完整的蹼。小腿肚上那两只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正齐刷刷盯著陆离胸口的锁印。

“这是什么?”林清源的声音紧绷。

“这是代价。”姜隱说,“守门人的代价。也是……囚徒的恩赐。”

他伸手,抚摸著腿上那些鳞片:“三十年前,我答应荀文若,替他守住这座山,守住山里的东西。他说,只要守三十年,他就会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他说,这三十年里,山会慢慢侵蚀我的身体,但不要抵抗,要接纳,要让山以为我成了它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变成了这样?”陆离看著他腿上那两只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不只是身体。”姜隱笑了笑,笑容惨澹,“还有记忆,感知,甚至……一部分意识。山里的那个东西,它太孤独了。三千年,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只能靠偶尔的祭品维持存在。它渴望有人陪伴,渴望有人理解它的痛苦。所以它侵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试图把那个人变成它的……同类。”

绿色灯火跳动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忽然扭曲得更剧烈了,那些人形影子开始互相撕扯、吞噬,发出无声的尖啸。

“你父亲。”姜隱看向林清源,“就是被彻底侵蚀的那个。他没有守住本心,他接受了山的馈赠,接受了那些不属於人类的记忆和感知。他疯了,因为他脑子里同时存在著两个人的意识——他自己的,和山里那个东西的。”

林清源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他最后……”

“最后,他身体里的两部分意识发生了衝突。”姜隱说,“一个想继续做人,一个想彻底变成怪物。衝突的结果是……身体崩溃了。他死的时候,內臟全空,不是因为被吃了,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两种意识的撕扯,从內部瓦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托人把那枚铜钱带出来,让你远离这里。他知道,他的儿子如果来了,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那你呢?”陆离问,“你为什么没疯?”

“因为我一直在抵抗。”姜隱指著自己腿上的眼睛,“看见了吗?这两只眼睛,就是山的『监视器』。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看著我,试图侵蚀我的意识。但我用了一个笨办法——”

他撩起裤腿,露出大腿內侧。

那里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不是硃砂绘的,是用刀直接刻进皮肉里的,伤口早已癒合,但疤痕依旧清晰。符文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封印。

“镇魂印。”姜隱说,“每当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感觉山的声音要盖过自己的声音时,我就刻一道。疼痛能让我清醒,符文的镇压之力能暂时屏蔽山的感知。三十年,我刻了三百七十九道。”

他放下裤腿,声音疲惫:“但最近半年,没用了。山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刻再多符文也压不住了。我能感觉到,最多再三个月,我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山的一部分——一个没有意识、只会听命於它的傀儡。”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绿色灯火在跳动,墙上那些影子还在无声地撕扯。

“所以,”陆离缓缓开口,“你骗我们去补祭坛,不是为了压制山里的东西,而是为了……让它出来?”

“不完全是。”姜隱摇头,“我是想让你们补全祭坛,暂时加固封印。但我没想到,祭坛底下那片鳞……是囚徒故意留下的陷阱。”

他看向陆离胸口的锁印,眼神复杂:“那片鳞里,藏著囚徒一部分『本源』。当《禹贡图》残本补全祭坛时,那片鳞就会被激活,里面的本源会寻找最近的、適合的『容器』依附。”

“我就是那个容器。”陆离说。

“对。”姜隱点头,“而且是最合適的容器——因为你身上,本来就有和囚徒同源的『印记』。你的血能唬住它,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当本源从鳞片里释放出来时,它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你。”

他顿了顿,苦笑道:“但荀文若肯定早就料到了。他给你的那把匕首,根本不是普通的镇龙匕——那是『锁魂匕』,专门用来封印、收容本源之力的。当你把它刺进自己胸口时,你就成了一个活体封印,把囚徒的那部分本源,锁在了自己体內。”

陆离想起匕首刺入时的感觉——没有痛,只有一股冰冷的、粘稠的黑暗涌入身体。那不是血液,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直接融进了他的经脉、骨骼、甚至魂魄。

“所以我现在……”他低头看著胸口,“身体里封著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不止。”姜隱说,“更重要的是,你成了囚徒的『锚点』。”

“锚点?”

“对。”姜隱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山的方向,“囚徒被大禹王用九条锁链锁在地底,每一根锁链都连著一个『锚点』,把它的力量分散、镇压。三千年来,它一直在试图挣脱,但九大锚点互相制衡,让它无法全力挣脱任何一个。”

“但最近几十年,锚点一个接一个出问题。”林清源接话,“白鹿书院的荒坟地是第一个,蜀山剑冢、东海归墟也陆续出现异动——这是你之前收到的讯息里说的。”

陆离点头。

“而现在,你成了一个新的锚点。”姜隱转回头,盯著陆离,“一个活的、会移动的锚点。囚徒的那部分本源在你体內,它就能通过你,感知外界,甚至……影响外界。更重要的是,因为你和其他八个锚点不同,你是活的,所以囚徒可以通过侵蚀你,来慢慢削弱封印。”

“那我现在……还是人吗?”陆离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姜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能说,你现在是人和囚徒之间的……某种中间態。你的身体封住了它的部分力量,但那些力量也在改造你的身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他八个锚点的守护者,一定会来找你。在他们看来,你不是英雄,你是最大的威胁。一个活的、可能被囚徒控制的锚点,比十个出问题的固定锚点更危险。”

墙上的影子忽然静止了。

那些互相撕扯的人形,齐刷刷转向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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