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五章 沉沙鬼漩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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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號”的船舱低矮拥挤,瀰漫著桐油、汗臭和廉价菸草的混合气味。陆离三人挤在靠近货舱门的角落,身下是粗糙的草垫。林清源靠著一捆药材,闭目喘息。石勇抱著膝盖,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泛著青。

云锦被安置在更里面的角落,用旧帆布隔出一点私密空间。她依旧昏迷,眉心净尘露的清光稳定,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船身隨著水流微微摇晃,底舱的闷热让人昏沉。但陆离不敢睡。他背靠舱壁,左眼的暗金色在阴影中微微流转,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船上连水手带护卫,將近四十人。护卫分两班,他们被分在第二班,值守后半夜。这意味著白天他们可以休息,但也失去了观察航道和部分船员动向的机会。

王管事口中的“王把头”,是船上的护卫头领,一个独眼、脸颊有刀疤的汉子,叫王悍。上船时他粗粗扫了陆离三人一眼,目光在林清源身上多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丟下一句:“守夜时眼睛放亮,耳朵竖直。沉沙河的晚上,不太平。”

第一天入夜,船行至一处河道收窄、两岸崖壁陡峭的峡谷。月光被高崖遮挡,河面一片漆黑。

陆离和石勇的值守时间在丑时。他们来到前甲板,替换下两个哈欠连天的汉子。夜风带著河水的腥气,冰冷刺骨。

王悍提著刀走过来,低声交代:“这一段叫『鬼哭峡』,水急,暗礁多。但更要小心的是……”他指了指黑漆漆的崖壁和河面,“水里的东西,和可能从崖上下来的人。”

话音刚落,船身右侧的水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黑影裹挟著腥风和河水,猛地从水下扑出,直撞船舷!

那东西形似巨鱷,但头颅更扁,满口交错的利齿,身上覆盖的不是鳞甲,而是一层滑腻的、布满瘤状凸起的暗绿色外皮。最诡异的是它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瞳孔是浑浊的黄色,此刻正死死盯著甲板上的人。

“沉沙鱷!”一个老水手失声喊道,“小心!它要上船!”

巨鱷的前爪已经扒住了船舷,木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一拍,激起数尺高的浪花,整个前半身就要攀上来!

“拦住它!”王悍厉喝,率先一刀劈向鱷吻。

其他护卫也反应过来,刀枪齐上。但鱷皮滑腻坚韧,普通刀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而激怒了这畜生。它独眼中凶光更盛,张开大嘴,朝著最近的一个护卫咬去!

那护卫嚇得魂飞魄散,竟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撞来,將他狠狠推开。是石勇。他来不及取兵器,竟赤手空拳,一拳砸向鱷鱼的下頜侧面!

“咚!”

闷响如擂鼓。石勇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古铜色的纹路骤然发亮。那巨鱷被砸得头颅一偏,独眼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痛楚和惊怒。

但它反应极快,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向石勇腰间!

陆离动了。

他没有拔匕首(不能轻易暴露),而是抄起甲板上一根用来固定货物的短铁棍,身形一矮,从鱷尾扫过的死角切入,铁棍尖端凝聚著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锋芒,精准地刺向鱷鱼那只独眼!

快、准、狠。

“噗嗤!”

铁棍深深扎入浑浊的黄色眼瞳!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混杂著血水爆开。

巨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它猛地鬆开船舷,巨大的身躯砸回河中,溅起冲天水花,疯狂扭动翻滚。

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水手险些被甩下河。

“弩箭!射它!”王悍稳住身形,大吼。

两三支弩箭射入翻腾的水中,不知是否命中。那巨鱷挣扎了片刻,终於沉入水底。

甲板上死寂片刻,然后响起粗重的喘息和后怕的议论。

王悍走到船舷边,看著恢復平静但依旧漆黑的河面,脸色阴沉。他转身,目光落在石勇和陆离身上。

石勇正甩著疼痛发麻的拳头,刚才那一下反震让他指骨欲裂。陆离则默默將染血的铁棍扔回角落,手上沾了些许粘液,正用布擦拭。

“力气不小。”王悍盯著石勇,又看向陆离,“出手够毒。你们……真只是药师学徒?”

“山里討生活,总得会几下子。”陆离平静回答,“不然早餵了狼。”

王悍盯著他看了几秒,独眼中看不出情绪,最终点点头:“刚才谢了。救了条人命。”他指了指那个被石勇推开、现在还瘫坐在地的护卫,“守夜仔细点。这东西记仇,可能还会来。”

他转身走开,安排人清理甲板上的污血和粘液。

石勇凑近陆离,压低声音:“那鱷鱼皮硬得离谱,我拳头现在还麻。你刚才那一下……”

“取巧。”陆离打断他,“它眼睛是弱点。记住,下次遇到,別硬拼。”

石勇点头,心有余悸地看著河面。

后半夜再无大事,只有风声水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沉沙河下,绝不止一头沉沙鱷。船上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第二天白天,陆离试图向老水手打听更多关於沉沙河和“蛟尾帮”的消息。老水手们大多讳莫如深,只含糊地说水匪神出鬼没,比鱷鱼更凶,劫財也劫命。偶尔提及河里“其他的东西”,更是面露惧色,不肯多言。

陆离注意到,船行路线似乎有意避开了某些水域,寧愿绕远。掌舵的老舵手眼神总是警惕地望著水面和两岸。

下午,船经过一片水势相对平缓的河湾。岸边长满茂密的芦苇,远处有低矮的山丘。王悍命令加强戒备,所有护卫刀出鞘,弩上弦。

然而,预想中的水匪並未出现。直到船驶出河湾,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陆离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太安静了。这片河湾的地形,简直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以水匪的狡猾和对河道的熟悉,不可能忽略。

他想起王管事和刘老头提到的“蛟尾帮”。一个能在这条险河上扎根多年的水匪帮派,绝不只是靠蛮力。

傍晚,船在一个荒凉的碎石滩临时停靠,补充淡水。王悍严禁任何人离船太远。

陆离站在船舷边,望著西沉的落日將河水染成血色。

“感觉怎么样?”林清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勉强扶著舱壁走到甲板透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这河不对劲。”陆离低声道,“水下的东西,可能比水匪更麻烦。”

林清源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浑浊的河水:“云破天前辈的笔记里提过,沉沙河古名『葬龙涧』,传说有上古异兽骸骨沉於河底,怨念不散,滋生秽物。蛟尾帮盘踞此地多年,或许……不仅仅是巧合。”

“你是说,他们可能也在利用河里的东西?”

“可能。”林清源咳嗽两声,“水匪未必不能与河底秽物勾结。总之,小心。”

陆离点头。

补充完淡水,船只再次起航。夜色渐深。

今夜是陆离和石勇值守前半夜。月隱星稀,能见度很低。船头的灯笼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河面。

行至半夜,河道再次变窄,两岸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如同巨人俯视。

忽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但又不像礁石。紧接著,整条船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横,船尾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扭曲声!

“怎么回事?!”王悍衝上甲板。

“舵……舵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转不动!”舵手惊慌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几乎同时,两岸岩壁上,亮起了十几点火光!不是灯笼,是火把。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人影晃动,以及弓弦拉紧的咯吱声。

一个粗嘎囂张的声音从左侧崖壁上方传来,带著回音:

“飞云號的弟兄们,辛苦啦!蛟尾帮在此恭候多时!乖乖停船,把货留下,人跳河,爷爷们留你们全尸!要是敢反抗……”

话音未落,数支火箭从两侧崖壁射下,钉在船舷和帆上,火焰腾起!

“敌袭!水匪!”王悍目眥欲裂,“砍断绳索!灭火!弩手,给我射那些点火把的!”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护卫们一边扑打火焰,一边朝著崖壁放箭还击。但崖壁陡峭,水匪居高临下,又藏在暗处,箭矢收效甚微,反而船上目標明显,不断有人中箭惨叫。

更糟糕的是,船尾方向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紧接著是舵手悽厉的惨叫,

有什么东西,把他连人带部分舵杆,拖下了水!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河面。

船彻底失去了控制,在湍急的河心打转。

“稳住!別慌!”王悍挥刀砍断一根射向自己的火箭,怒吼,“第二队,去船尾看看!第一队,继续压制崖壁!”

陆离和石勇属於第二队。两人猫著腰,躲避著零星射来的箭矢和燃烧的碎片,冲向船尾。

船尾一片狼藉。半截断裂的舵杆歪斜著,上面缠绕著几圈粗大的、湿漉漉的、暗褐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巨型水草的藤蔓,但又更粗,表面布满吸盘,还在缓缓蠕动。藤蔓的另一端没入漆黑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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