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已是人山人海。家长们殷切的目光，学生们或紧张或亢奋的面容，构成了高考独有的“景观”。谢明华把车停在远处，陪著晓婷走到警戒线外。

“去吧。我们都在外面等你。”谢明华將书包递给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晓婷回头看了一眼哥哥，又望向周围无数陌生的、同样充满期望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转身，挺直脊背，匯入了走向考场的青春人流中。那个背影，单薄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劲儿。

谢明华没有立刻离开。他找了个树荫下的角落，点了一支烟，慢慢吸著。烟雾繚绕中，他看著考场紧闭的大门，思绪却有些飘远。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经歷过的类似场景，想起了这个时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残酷与希望，更想起了晓婷无数个夜晚在灯下苦读的身影。这个妹妹，承载的不仅是她自己的梦想，也寄託著这个家庭，乃至他內心深处对“知识改变命运”最朴素的信仰。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升高，树荫移动。考场外等候的家长越来越多，议论声、嘆息声、鼓励声不绝於耳。谢明华看到有的母亲拿著蒲扇不停地扇，有的父亲不停看表，还有的乾脆蹲在墙角，眼神空茫地等待著。

他也看到了易中海，陪著院里另一个参加高考的孩子家长在说话，目光偶尔瞟过来，带著复杂的探究。谢明华只当没看见。

上午的考试结束铃声终於尖锐地响起。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涌向门口。谢明华掐灭菸头，站起身。

晓婷是隨著第一批人流出来的。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看到谢明华，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谢明华接过她的书包，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壶。

晓婷喝了一大口水，缓了口气，才说：“语文……题目有点怪，作文题是《路》，我按咱们平时聊的，写了点不一样的，不知道合不合改卷老师胃口。基础知识部分感觉还行。”

她没有说太多细节，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沮丧或狂喜。谢明华知道，这就是晓婷的性格，越是大事，越是沉静。

“考完就別想了。走，回家吃饭，休息一下，准备下午的数学。”谢明华揽过她的肩膀，“你的强项在后面。”

回家的路上，晓婷的话多了些，说起考场里的见闻，哪个同学紧张得写错了准考证號，哪个监考老师特別严肃。谢明华只是听著，偶尔回应两句，努力让气氛轻鬆些。

中午，林婉做了一桌相对丰盛的饭菜，大家默契地不谈考试，只说些閒话。晓婷胃口不错，吃了不少。饭后，王桂英硬是让她去床上眯了半个小时。

下午，谢明华再次送晓婷去考场。数学，是决胜的关键。

傍晚，当晓婷从考场走出来时，谢明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眼睛里的光芒，比上午更加明亮和自信。

“哥！”她走到近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数学……我感觉，挺好的！最后那道大题，我好像做出来了！就是用的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个思路！”

谢明华心头一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太好了！走，回家！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穿行在归家的车流中，晚风拂面，带著白日的余热和夜晚將至的清凉。晓婷坐在后座，轻轻哼起了歌，是最近广播里常放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声细弱，却充满了希望。

谢明华知道，高考只是人生的一道关卡。后面还有漫长的路。但此刻，看著妹妹眼中重燃的火焰和轻快的背影，他由衷地感到欣慰。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夏天，这份努力和期待，都將是晓婷，也是这个家庭，难以磨灭的珍贵记忆。

而他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份希望，为她的未来，铺就更宽广的道路。特区的事业，家庭的安寧，妹妹的前程，如同他必须同时驾驭的多驾马车，虽然沉重，却方向明確。车轮滚滚，驶向充满未知却也饱含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