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暑气蒸腾。蝉鸣声嘶力竭，从四合院那几棵老槐树的浓荫里泼洒下来，搅得人心头燥热。但对於谢家而言，这种燥热里还掺杂著一种更紧绷、更悬心的期待——今天，是晓婷高考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林婉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捅开炉子，坐上小锅，熬上小米粥。又从罈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切开，金红的油心在晨光里诱人。想了想，又把谢明华上次带回来的那袋“特级麵粉”舀出小半碗，加了个鸡蛋和糖，给晓婷烙了两张软和香甜的糖饼。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状元餐”了。

父亲谢建国早早坐在门槛上，吧嗒著旱菸，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不知在想什么。母亲王桂英则一遍遍检查著晓婷的帆布书包：钢笔吸足了墨水吗？准考证、身份证带好了吗？备用的铅笔削尖了没有？还有那块至关重要的电子计算器，电池是新的吧？

晓婷自己反倒显得最平静。她穿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梳著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坐在小桌前，最后一遍默记著几个数学公式和文言文虚词。晨光映著她清秀而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出一丝內心的波澜。

谢明华从里屋走出来，他昨晚刚从特区回来，风尘僕僕，眼圈泛著青黑。南方的“华燁”正处在关键上升期，与市外经贸委的合作刚刚展开，单板机原型调试也到了紧要关头。但没有什么比妹妹的高考更重要。他特意调整了行程，赶了回来。

“哥。”晓婷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

“都准备好了？”谢明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手单薄却挺直。

“嗯。”晓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也记了。就是……”

“別紧张。”谢明华的声音沉稳有力，“就当是平时测验。你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结果不会辜负你。记住，认真审题，分配好时间，会的题目確保拿满分，遇到难题先跳过，別死磕。”

这些叮嘱其实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此刻听来，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晓婷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哥。”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怕说多了给晓婷压力。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喝粥的声响。王桂英不停地给晓婷夹糖饼和咸蛋：“多吃点，才有力气。”

“妈，够了，够了。”晓婷小声说，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谢明华看看手錶：“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去考场。”

考场设在区里最好的一所中学，离四合院不算远，走路二十多分钟。谢明华推著那辆二八自行车，让晓婷坐在后座。林婉和父母送到院门口。

“晓婷，別慌啊！”王桂英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好好考！”谢建国言简意賅。

“早点回来。”林婉柔声说，眼里满是鼓励。

晨风吹拂，街道渐渐甦醒。自行车铃鐺声、赶早班的人流、路边炸油条的香气……构成了一幅平常而又不平常的清晨画卷。晓婷紧紧抓著哥哥的衣角，看著街景向后飞掠，心跳隨著车轮的节奏起伏。

“哥，你说……我能考上吗？”她忽然低声问，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明华没有立刻回答，蹬车的速度平缓而坚定。“晓婷，你从小数学就好，不是靠小聪明，是真正坐得住、钻得进去。为了这次高考，你每天学到多晚，我们都看在眼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没发挥到最好，天也塌不下来。哥在，家就在，路就在。但哥相信你，没问题。”

他的话像定海神针。晓婷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哥哥的衣角抓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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