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垠之海 除仙之愿
道书就揣在他的衣领里。
如今道书快要掉出来。
王大海无数次听父亲说起爷爷的故事。
这与外人讲述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外人说的无疑是毁誉参半的版本。
甚至是詆毁更多,说爷爷贪图享受,不顾鏢局运作,吃两头,什么话都能有。
而父亲崇拜爷爷。
因为爷爷白手起家,带著乡亲们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虽然爷爷也跟著出鏢,时常不能归家。
但是王大海知道父亲,对爷爷並没有怨言。
反倒是推崇至极,儘管爷爷给父亲留下了一笔用一生才能偿还的巨债。
当爷爷死后,五湖鏢局立刻就分崩离析了。
原本是爷爷的得力助手们,纷纷不服从父亲,去外面独立山头。
甚至还有想抢走【五湖】这块招牌的。
父亲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带著还信得过他的人。
替真正的鏢局干活,继续走著留土线。
但是他爷爷的理念,还是得到了传播。
行脚农夫和真正鏢局之间的利益博弈。
人们意识到要组建成团体,就像五湖鏢局那般。
儘管五湖鏢局是个假鏢局,但是五湖之內皆兄弟,改成鏢局之內皆兄弟,共进退,共承担。
这种理念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人们自发地组建了大小不一的假鏢局,不过和五湖鏢局相比,他们要更像某种有人身依附的帮派。
但和真正的鏢局进行博弈时,多少能爭取到一些优势。
五湖鏢局是假鏢局,却有真理念流传开来。
只是整个边境乡村的行脚农夫都听从五湖鏢局,这一召令的盛况却是再也难见了。
“五湖,到底是什么?”
王大海第一次询问父亲有关湖的事情。
他父亲说:“这天底下,有五个绝美壮丽的湖泊。”
“你爷爷一生都想去寻找这五湖。”
“爷爷没能寻到吗?”
“是...他忙著鏢局的生意。”
“爹,你也想去寻湖吗?”
“我不能埋没了你爷爷的基业。”
他父亲犹豫了会儿,又坚定地说道。
“只要我们先把鏢局生意做大了,等我成为修士,或者我们家成为修行世家。
“我们世代铭记【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內皆兄弟】。
“你爷爷的愿望,我的愿望,还有你的愿望。
“只要一直传承给子孙后代,一定能有实现的那一天。”
王大海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也没说我的愿望,是寻湖这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五湖之內皆兄弟,兄弟在哪里了,那些五湖出身的假鏢局,真帮派,至今都在和咱们抢生意。
还一个劲在外面詆毁咱们呢。
王大海不能理解父亲,可看著郑重其事的父亲,他也难说得出口反驳的话。
因为父亲一生的全部意义,就是替爷爷正名。
他自幼就敏锐察觉到了这点。
可他自身,不愿意活在先人定义的枷锁下。
王大海呆呆看著面前的猛虎。
为什么?
事到如今,会想起这些事情呢?
这就是人生的走马灯吗?
快死掉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体验吗?
我明明不想活在先人定义的枷锁下。
为什么?还要带著鏢局。
走了十年的鏢呢?
因为这是爷爷的基业吗?
因为这是父亲的事业吗?
我需要向外人证明,我没有败坏祖辈的基业?
但是...这些真的是我活著的全部理由吗?
王大海看著垂涎欲滴的虎首。
昏黄的兽瞳,似乎有几分人的知性。
咧开了嘴巴,像是在笑般。
它是意识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能反抗它的力量吗?
只能成为它的食物。
所以才笑了出来吗?
大海——!
王大海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原来是父亲。
正值壮年,却业已衰老的父亲。
只剩下一条腿的父亲。
再也无法自由的父亲。
明明那个时候,我想拋弃一切,离开这无聊边境乡村的。
我...明明就不想当这个鏢头的。
“鏢头...现在我们怎么办?”王大海手底下的鏢师颤抖著问道。
说是鏢师,其实就是內部喊一喊,不还是行脚,不还是农夫吗?
还能怎么办呢?
只有等死了。
跑得快的能活,它吃饱后能活。
跑得慢的必死,最前面的必死。
如果这样一看。
王大海发现自己,离这巨型老虎最近。
无论如何,最先死的都必定是自己了。
大海——!
王大海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原来是父亲。
正值壮年,却业已衰老的父亲。
只剩下一条腿的父亲。
再也无法自由的父亲。
爹...我听见你在喊我。
是催我下去早点陪你吗?
看来,真的是今天了。
我的...死期。
大海啊,大海啊。
你一定要看到海啊。
行遍天下五湖,这种事我就不想了。
但是...你...你一定要看到海啊。
爹,你死之前,已经交待过一遍了。
不用催我下去的时候,还继续多说一遍呀。
王大海不能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脑海中升腾起来了。
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物。
他向后看去。
对大老虎露出了后颈。
他看见了。
无数双恐惧、害怕、颤抖的眼睛。
像是所有人都等著他发號施令。
亦或是...
和我一样都嚇傻了吗?
王大海觉得自己在照镜子,这人人眼中的,恐惧、害怕、颤抖。
一定与他自身眼中一模一样吧。
在这样的猎食者面前,人逃跑的勇气甚至都会匱乏,硬生生的腿软打滑,连逃跑的动作都做不了。
这只妖虎出现的那一刻,就以某种凌驾肆虐的气场。
威慑了所有人。
有人流出了眼泪,有人脚下湿润了一片。
有人双手捂住了嘴巴。
往日喜欢打趣又或是坚毅的面孔,都在变得怯弱。
都傻了吗?
这明显不是我这三脚猫从道书上学的几招把式能解决的。
还不逃吗?
不,这只大妖虎虽然现在是閒庭信步,但谁要是跑了第一步。
就会像是被猫玩死得鸟般。
率先出局。
但所有人跑起来,至少还有人能活下去。
如果一直在这里傻站著,会被挨个咬死的。
你们傻吗?
为什么,还不跑呢?
王大海从一些人的眼睛里,还看到了希冀和期望。
这是...在等我发號施令吗?还是在等我创造奇蹟呢?
王大海其实討厌,看到这样的眼睛。
这其中的希冀和期望,他真的討厌。
但他更討厌看到鬱郁悲伤的眼睛。
隨后他意识到了。
原来如此,我就是为了不看到这样的眼睛。
所以...带著父亲的部下们,走了十年的鏢吗?
“所有人!跑——!”
王大海喊了出来。
人们迟疑了一会儿,带著犹豫、不舍。
“跑——!”王大海大喊道。
最终在第二声嘶吼的命令下。
纷纷有了动作。
王大海直面妖虎。
说是直面,也不过是把身体摆正了,刚好就离妖虎最近。
他將手按在刀柄上。
却没有拔刀的勇气。
刚刚喊得两嗓子,就已经將他勇气耗尽了。
就算把刀拔出来,他也知道,对妖虎来说,这玩具般的刀片。
它亮出爪子,就能將他和他的刀,拍成两截。
王大海就站在那里。
他想要活下去。
却只能孤零零的品味,自己只剩几秒钟的余生。
大海——!
王大海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原来是父亲。
正值壮年,却业已衰老的父亲。
只剩下一条腿的父亲。
再也无法自由的父亲。
大海!你一定要看到海啊!
爹!爹!爹!
为什么,我就要去看海呢?
我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去看海呢?
可。
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衰老,壮年,变得更年轻。
原本的断腿也重新长了出来。
王大海大吃一惊。
父亲变成了少年。
流著眼泪,用带著眸光的眼睛看著他。
“我看见了。
“一望无际,波澜壮阔,滔滔不绝。
“蔚蓝的一片。
“那是爹...所说的湖吗?
“可那个大小还能算湖吗?
“如此庞大辽远,天与地都像是被分开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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