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凭什么啊 大时代1978
凭什么啊?
张翠花想不通,因为一篇文章,供销社就要向杨玉凤道歉,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民不与官斗,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自古如此!
供销社的墙上掛著“绝不无故殴打顾客”八个字,反过来理解就是,打就打了,找个藉口就行。
张翠花见过被打的,见过被骂的,就是没见过被道歉的。
“还挺能耐的,陈家又起来了?得嘞,以后不能再说閒话,免得被惦记上。”张翠花暗暗嘆口气。
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
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一个有能力的人,能逼得供销社上门道歉就是一种能耐,一般人谁会得罪供销社?
统购统销,供销社几乎包揽群眾的买与卖,一两米、一尺布、一颗糖,都要凭粮票、布票、糖票等票证到供销社购买。
要拿捏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胡同里就有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平日里大伙儿都当爷捧著,没见过他跟谁道过歉。
道歉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往往一句对不起,事情就能翻篇,陈北也是这么想的,至於真心不真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骂了我老娘,道歉让我老娘消气。
因为吵架的事情,老娘被人说閒话,现在上门道歉,在院子里找回场面,这便够了。
至於真心道歉,就是个笑话。
基於舆论压力的道歉,哪来的真心?今儿上门道歉,並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怕了,仅此而已。
陈北一直认为,道歉就是伤害之后,像嘲讽一般,拿著“错了”当藉口进行的一场表演。
表演完,就该散场。
陈北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却临时改了主意,因为街道办的王主任说了一句话:“都是误会,说开了,就算了!”
如果道歉是一场表演,他们是连演都不演了。
本来道个歉,走个过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要是变成误会,那就是对方没错,或者双方都有错。
摆明了是欺负人。
他们有欺负人的资格,无论是供销社,还是街道办,都能把手伸向居民的衣食住行,甚至工作、婚嫁。
“妈,不能这么算了。”
陈北看向王主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姐下乡时,家里要做顿出门饺子,去买前腿肉的场景。
售货员拿刀背敲了敲案板,对老娘说:“那块是留给街道办王主任的,你想什么呢?”
王主任,就是眼前这位。
想到这,双眼不自觉地眯起来:“我现在没工作,就指著写文章赚点稿费,报社已经跟我约稿,要深入地写这个事。”
“王主任,您是了解的,住在大杂院,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跟胡同串子似的,成天被人说三道四。”
“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营生,您不能砸我饭碗,断我財路吧?”
闻言,王主任头皮发麻。
干基层这么多年,能不明白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帮他安排工作,要不然这事没完。
我来说和的,还要倒贴一份工作?
王主任微微皱眉,看向肖主任,意思很明白,你看著办,安排工作也行,但你得欠我一份人情。
肖主任摸了下鼻子,暗暗苦笑。
本想借王主任压对方一头,没想到对方不吃这一套,直接就懟回来,自己根本没得选。
陈北那篇文章造成的影响极坏。
燕京各家单位都长期订阅燕京日报,文章早就传开。
人民之间的传播更广。
售货员长期以来都有刁难人的习惯,个个都是大爷,如今被人骂上报纸,自有无数人奔走相告。
领导已经明確提出,处理不好,就处理自己。
再让陈北发表几篇文章,还是一样的文风,等待自己的,最好的下场就是去看仓库。
“年轻人嘛,就要参与到劳动生產中,才能发挥价值,小陈同志有才华,可不能浪费。”
“王主任,您看呢?”
不等王主任说话,陈北就接过话茬:“肖主任,您说的对,只是我这人吶,从小落下病根,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
“也就会写点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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