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 碎金流淌的虫商团(三)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星舰缓缓降落在標註为“银河虫商团·对外接待区”的平台上时,博识学会星空生態学派的年轻学士埃尔维斯·林,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透过舷窗望去,那座被称为“总部”的建筑,如果那能被称为建筑的话,更像是一座活著的、由暗色生物质与金属混合构成的星体残骸。
无数通道如同昆虫的导管般在表面蜿蜒,偶尔有甲壳光亮的真蛰虫列队进出,秩序井然得令人不安。
“林学士,放轻鬆。”
身旁传来翡翠那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这位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今日难得地穿著一身简约的墨绿色商务套装,仿佛此行不过是参观某个边星的新兴企业。
“据我所知,他们是讲规矩的……至少,明面上是。”
埃尔维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推了推鼻樑上的数据眼镜。
理论上,他应该是此刻最镇定的人。
但理论与亲临一座由真蛰虫运营的“商团总部”之间,隔著一条名为“本能恐惧”的鸿沟。
叶公好龙?或许吧。
源自於血脉的恐惧冲淡了原本的激情与狂热。
而且和这位公司高管坐在一起也有些不自在。
舱门滑开,预料中的潮湿、腐败或信息素瀰漫的气息並未涌来。
相反,空气清爽,带著一丝类似臭氧和金属冷却后的洁净气味。
重力环境稳定,光照柔和。
两名接待者已经等在那里。
左边那位,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让埃尔维斯的神经再次绷紧。
那是一只暗紫色甲壳的次蛰虫,体型比標准的真蛰虫略小,甲壳表面流淌著哑光质感。
六对附肢收束在身侧,姿態收敛。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存在感”。
明明站在那里,埃尔维斯却总有种想要忽略它的衝动,仿佛它会自动融入背景的阴影中。
他胸甲上印著商团的笑脸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序列二·。
“翡翠女士,”
序列二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两人脑海,平淡、低沉,带著中年男性特有的沉稳沙哑,与它狰狞的外形形成诡异反差。
“总执事凌依大人已在议事厅等候。请隨我来。”
它微微侧身,做出引导姿態,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翡翠挑了挑眉,似乎对“凌依大人”这个称呼略感玩味。
她向埃尔维斯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跟著序列二走向另一条闪烁著柔和导引光的通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剩下埃尔维斯一人面对……
“嗨!您就是博识学会的埃尔维斯·林学士吧?欢迎欢迎!”
清脆、活泼、带著明显上扬语调的少女嗓音把埃尔维斯拉回现实。
他定睛看去,才注意到右侧通道口,另一只真蛰虫正“站”在那里。
与序列二的低调內敛完全不同,这是一只標准的真蛰虫,红黑相间的甲壳打磨得鋥亮,镰刀状前肢收在胸前。
显得……彬彬有礼?它甚至微微歪著头,一对巨大的复眼反射著好奇的光芒。
它的胸甲上同样有logo,下方字样是:序列九。
“我是序列九,负责您今日的参观引导!”
它的声音充满元气。
“总执事吩咐了,您是重要的学术合作伙伴,一定要让您看到最真实、最全面的商团面貌!请跟我来这边!”
埃尔维斯愣住了。
他研究过上百种虫族交流方式,信息素、肢体动作、高频振动……
但这种模擬人类少女声线、充满情感色彩的口头语言,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
更別提那“歪头杀”和语气词了。
“呃……您好,序列九……女士?”
埃尔维斯试探著回应,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哎呀,叫序列九就好啦!”
序列九转身带路,步伐轻快,甲壳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竟莫名有种雀跃感。
“林学士,您的论文《寰宇蝗灾后时代真蛰虫亚种生態位再分配假说》我拜读过哦!虽然数据模型有点旧了,但切入角度很新颖呢!”
埃尔维斯脚下一个踉蹌。
“你……读过我的论文?”
“当然啦!我们商团有订阅博识学会的公开资料库嘛。凌依大人说,要了解合作伙伴,就要从他们的学术成果开始。”
序列九理所当然地说,引著他走进一条宽阔的主干通道。
“不过您文中提到的『次级繁殖腔室能量利用效率』那部分,其实忽略了真蛰虫外骨骼在真空环境下对辐射能的被动转化效应,数据可能偏差了3%左右哦。”
埃尔维斯:“……”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星舰上睡觉,正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通道內部景象继续衝击著他的认知。
墙壁是某种温暖的浅金色生物合金,镶嵌著发光的导引条纹。
两侧时而出现一些“房间”,透过透明的隔膜,能看到里面摆放著整齐的货架、闪烁的数据屏,甚至还有几只真蛰虫在用附肢操作著复杂的仪器。
没有粘液,没有蛛网般的菌丝,没有堆积的有机物残骸,更没有想像中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卵或幼虫。
乾净、整洁、有序,甚至……
有种简约的科技美感。
“这里……不是培育巢?”
埃尔维斯忍不住问,职业病压过了恐惧。
按照学会的主流理论,如此规模的虫群聚集地,必然有庞大且高效的繁殖体系支撑。
“培育?哦,您是说生孩子吗?”
序列九停下脚步,转过身,复眼眨了眨,“我们这里不干那个啦。商团成员的补充,主要靠『转化』。”
“转化?”
“就是找到那些还在野外乱跑、脑子里只有『吃吃吃』和『生生生』的同胞,”
序列九用镰刀前肢做了个类似摊手的动作。
“然后用『秩序之光』给它们做做思想工作,引导掉那些原始衝动。”
她说得轻鬆愉快,埃尔维斯却听得脊背发凉。
强制转化同类?这听起来比自然繁殖更可怕。
但不可否认,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商团的虫群数量可控且纪律严明。
它们根本就不是自然增长出来的。
“那……转化效率如何?有失败案例吗?被转化者的原始本能残留比例是多少?”
埃尔维斯连珠炮般发问,数据眼镜已经开始自动记录。
序列九发出一串类似轻笑的气音。
“林学士,您的问题真专业。不过具体数据属於商团机密哦。我只能说,在管理者的英明领导和凌依大人的精心调度下,转化流程已经非常成熟稳定啦!至於本能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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