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梦回故土 寒门百年
四姐结婚走了,家中还有奶奶、爹爹、二哥、小弟和我。小弟到了柳河中学读书,爹给他买了辆旧自行车。课程开始有外语了,小弟对书本知识不感兴趣,他喜欢车,几年前就自己琢磨著用轴承、木棍钉小车,推著去拾柴火,还影响带动了小前,老刘大姨家小小儿,都钉这种小车推著,连女孩江红也钉这样地小车去推著拾柴火。我们经常三五一群推著小车去大沟帮周围割柴。
他还说:“我长大就造车,不用人力背背扛扛,有什么需要往家运,都使车拉回来,远途地就造飞机,把南方的货物用飞机运过来。”
“越说越能耐,还能造飞机?”
他说:“那有啥不能的,无非就是机械动力,愿意干,没什么不可以。”
我的腿疾虽然经过住院治疗,但没彻底好,只是靠“地塞米松、保泰松”等药物维持著。
右脚后跟处被戧起来的靴子里创出一个大包,肿的鋥亮,都不敢提鞋,我坚忍著,天天坚持下地挣分。这年夏天薅完草后我和爹说:“我太想关里了,想我二姐、我大姐。”爹心生怜悯,同意我回去一趟看看,给我拿路费。
只够来迴路费,我没钱给二姐、大姐孩子们买礼物。
到关里的第三天,早饭后,因脚疼我坐在二姐家炕上向外看。突然弟弟穿著那件我给他的杏黄色肩上绽了线的线衣,推著那辆旧自行车从大门进来。我很吃惊:小弟,旧自行车,他骑自行车来的?在外屋地收拾地二姐也看见了,迎出去,:“你咋来的?你推著个破车子,你骑自行车来的?”说著二人进了屋。小弟看见我没有喜色,依然心情沉重。我和二姐也没有相逢的惊喜,虚岁十五的小弟,独自骑一辆破自行车,穿越七八百里地,由锦海来到关里,一定是经歷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二姐惦念的继续问:“你咋自己骑个破自行车来了?你咋找著的?”
小弟坐下稳当一会儿:“我跟爹打架了。”
我问:“你出来几天了?”
小弟:“两天两夜。”
“你没钱,这两天两夜你是怎么过来的?”
小弟:“我第一天出来,到沟帮子捡了一堆儿韭菜,到北镇城里卖了,卖了两块钱,买了点啥吃,晚上睡在墙根下,醒了也不知几点继续骑。到锦州又买点啥吃,黑了就在一座大桥下躺著,睡著了,醒来也不知几点,起来接著骑,经过一个山沟,两只大狼打架呢。”二姐插话:“唉呀!得多害怕呀。”小弟没停顿:“我昨天晚上到石门,车坏了,骑不了了,就在墙根下眯到天亮,今早晨起来推著车子往这边走。”
我问:“哎哟——这么遥远,你咋找来的?”
弟弟:“火车道线不远,相傍著也有公路,时远时近,我总看著火车行进,就顺公路到了。”
二姐:“你还真能耐。”
到此,我和二姐知道弟弟一路还算平安,我们没有多问,因为二姐我俩知道爹的脾气多么的执拗。
由见到小弟满身满脸的灰土,低著头进院那一刻起,我们的心就被酸楚淹没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无分文,竟独自骑一辆破自行车,这么远跑回来,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惊的事件。悲哀、酸楚的泪由心中、眼中流出,谁都不再说话,任泪水汹涌,一切尽在不言中。
稳定了情绪,我对二姐说:“看来待不长了,我本想在你和大姐家住些日子回去,他今天歇歇,明天去大姐家看看,就回去吧。”
二姐用手巾捂著脸哭出声:“谁可怜呢?就你们俩小,没了妈没人疼,大姐我俩又离地远,照顾不到……”
我们又哭一阵子。二姐起身:“我做饭去,吃完饭我带你俩顺东河到张庄坨看看去。地震房都倒了,又重盖了,张庄坨也不是你们走时的那样了,小窑上那么一大立陡势崖的小山似的土坨都没了,人们盖房都上那去拉土……”
下午我们沿著东河,到北当街、北沟看,正如二姐所说,因为我脚疼,也没走远。次日,二姐早起做饭伺候著二姐夫下地,三个孩子上学,就带著我和小弟去大姐家。
大道上依旧的平坦开阔。山嘴上左侧赵庄坨的两棵大核桃树,我们以前挖野菜停歇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右边赵庄坨北山的松树还那么高,还是老样子。前看赫然入目的是一道由张庄坨吴家坟山横贯过来到赵庄坨北山的雄伟大渠。
“这就是你们走时公社在河左修的提滦河水灌溉的大渠,那时候没修到这。”二姐指著大渠说。
出了沙龟峪沟西,迈过几块石头垫著地小溪,步步上坡来到山根下的钓鱼台村。背靠后山面朝滦河的村庄,路上看滦河就在坎下。河边高大的杨树行,隨河蜿蜒;对岸起伏的山包鬱鬱葱葱种满了庄稼。下面却是灰色岩石接连碧水,如满坡庄稼的基石,把种满庄稼的小山稳稳托住。
大姐对我们的到来亦感意外,知道了情况。午饭后,带我们来到大门口,指著前方地滦河南拐处一块巨石说:“看看那不是『棒槌石』?屹立了这么多年,被地震撅下一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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