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烽火渐近 再起明末,开局千亿分身
崇禎八年(1635年),马长生八岁。
饥荒的伤痕尚未痊癒,但生活总要继续。
田里补种的晚稻有了收成,虽然亩產不足往年一半,但至少不用再吃树皮观音土。
巴河重新丰盈,鱼虾渐渐多起来。
马家村的人们脸上恢復了些血色,只是眼底深处总藏著抹不去的警惕——像受惊的动物,隨时准备逃窜。
周先生的私塾恢復了正常授课。
学生只剩下九个,都是村里家境稍好或特別重视读书的人家。
铁柱不再来了,他正式成了东家的长工,放牛、劈柴、挑水,一天忙到晚,换一日两餐。
开春第一课,周先生没有讲经书,而是教了一首诗——杜甫的《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別鸟惊心。”
老先生的声音苍凉,念到“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时,眼眶微红。堂下的孩子们懵懂地跟著念,不明白先生为何悲伤。只有马长生听懂了——这诗写的是安史之乱,但放在崇禎年间的乱世,何其贴切。
课后,周先生留下马长生:“你可明白这诗的意思?”
马长生斟酌用词:“是说打仗的时候,春天来了,但人没心情赏花,只担心家人安危。”
“嗯。”周先生点头,又摇头,“不止如此。这诗说的是:天下乱了,但山河依旧;亲人离散,但草木不知。最苦的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走到窗边,望著远山:“长生,你可知如今的大明,比杜甫所在的唐朝更乱?”
马长生沉默。他当然知道——意识资料库中有完整的歷史记录:崇禎八年,农民军十三家七十二营大会滎阳,李自成提出“分兵定向、四路攻战”方略;高迎祥、张献忠率部东进,破凤阳,焚皇陵;后金兵再次入塞,劫掠宣府、大同……
但这些不能说出来。他只能说:“听爹说,北边在打仗。”
“不止北边。”周先生压低声音,“流寇已到河南、南直隶,离咱们湖广不远了。”
马长生心头一紧。
这是时间线中的重要节点——崇禎八年確实是农民军大规模流动的开始,湖广將在未来几年成为主战场之一。
“先生,咱们这里会打仗吗?”
周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长生,若真打来了,你怕不怕?”
马长生想了想:“怕。但怕没用。”
老先生笑了,笑容苦涩:“是啊,怕没用。所以要多读书,读书明理,知道为什么乱,知道怎么在乱世中做人。”
那天回家,马长生把这首诗抄在沙盘上,一遍遍练习。
他不是在练字,而是在体会那种穿越时空的共鸣——八百年前的战乱,八百年后的战乱,人类的苦难总是相似。
李氏看他写得认真,问:“先生教新诗了?”
“嗯,杜甫的《春望》。”马长生说,“娘,要是打仗打到咱们这儿,怎么办?”
李氏手中针线一顿,针尖刺破手指。
她將手指含在嘴里,半晌才说:“不会的……咱们这儿穷乡僻壤,打来做什么?”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消息终究还是传来了。
三月中旬,马三宝去县城卖柴,回来时脸色铁青。
他一进门就閂上门,对李氏低声说:“出大事了。”
“怎么了?”
“凤阳……凤阳被流寇破了。”
李氏手中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大明的中都,有皇陵、有留守司、有重兵把守。凤阳被破,意味著什么,连不识字的农妇都懂。
“听县城里的人说,正月初八,高迎祥、张献忠带著几十万人马,趁雾破了城。”马三宝的声音发颤,“留守官兵战死四千多,知府跑得慢,被杀了……皇陵被烧,祖宗的享殿、龙兴寺都烧光了。”
马长生在一旁静静听著。
他知道得更详细:歷史上,凤阳之破震动朝野,崇禎帝素服痛哭,遣官告庙,將漕运总督杨一鹏处死。但这些都是冰冷的史实,直到此刻听到父亲颤抖的讲述,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衝击——连皇陵都敢烧,这个朝廷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还有更嚇人的。”马三宝继续说,“流寇在凤阳呆了三天,自称『古元真龙皇帝』,设百官,还演戏庆祝……这是要造反当皇帝啊!”
李氏瘫坐在凳子上,喃喃道:“老天爷……这世道……”
马长生扶住母亲:“娘,別怕。咱们这儿离凤阳远,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这话是安慰,也是实情。但从那天起,马家村的氛围彻底变了。
村里开始组织乡勇。
族长召集各家各户的青壮,每天傍晚在祠堂前空地上操练。武器简陋——锄头、扁担、柴刀,只有几把祖传的锈跡斑斑的腰刀。教头是村西头的马老四,年轻时在卫所当过兵,懂得些阵型。
马三宝也被徵召。
每晚操练完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李氏一边给他揉肩膀,一边嘆气:“真要打起来,这些顶什么用?”
马三宝闭著眼睛:“总比等死强。”
马长生有时会去看操练。
他看著那些生疏的动作、杂乱的队形,心中默默评估:
战斗能力:极低。无甲冑,武器简陋,训练时间不足
士气:中。求生欲驱动,但缺乏纪律性和战斗经验
面对正规军或经验丰富的流寇:毫无胜算
建议:若遇敌,应以躲避、疏散为主,不可正面抵抗
但他不能说。
只能私下对父亲说:“爹,要是真打来了,咱们往山里跑。我认得路,山里有个山洞,很隱蔽。”
马三宝惊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採药时。”马长生说,“洞里能住人,还有水源。”
这是真话。
那个山洞在后山深处,入口被藤蔓遮掩,洞內有地下泉,空间足以容纳一家三口短期避难。
他早就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这是从木卫二基地带来的习惯:永远要有备选方案。
四月初,第一批难民到了。
那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拖家带口,衣衫襤褸。
他们从河南来,家乡被流寇和官兵反覆蹂躪,田毁了,房烧了,只能往南逃。
马家村的人起初很警惕,紧闭门户。
但看著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孩子,看著抱著婴儿乞討的妇人,终究硬不起心肠。
族长开了祠堂,让他们暂住,村里凑了些粮食接济。
马长生跟著父亲去送粥时,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那孩子脸上有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睛空洞,接过粥碗时手在抖。
“你叫什么?”马长生问。
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旁边的老人说:“他叫狗娃,家人都死了。他爹被官兵当流寇探子杀了,娘病死了,姐姐被掳走了……”
狗娃突然把碗一摔,粥洒了一地。
他转身跑出祠堂,蹲在墙角,肩膀剧烈抖动,却没有哭声——眼泪早就流干了。
马长生捡起碗,默默擦乾净。意识中,情感模块正在记录这种极端的创伤反应。
在木卫二基地,死亡是冰冷的数字:损耗率0.0007%。而在这里,死亡是破碎的家庭,是孩子脸上的疤,是无声的崩溃。
难民们住了三天,继续南下。
他们要去更远的南方,听说湖广南部还没乱。
临走前,狗娃找到马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给你。”
那是一块烤焦的野薯。
“我只有这个。”狗娃说,“谢谢你们的粥。”
马长生接过,从自己怀里拿出周先生给的一块飴糖——那是过年时先生给的,他一直捨不得吃:“这个给你,路上吃。”
两个八岁的孩子交换了礼物,然后一个向南,一个留在原地。
马长生看著狗娃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铁柱。
铁柱至少还有家乡,有放牛的工作,有活下去的希望。而狗娃什么都没有,只有前方未知的路。
难民潮开始。
预计规模將隨时间扩大。
社会稳定性进一步下降。
资源爭夺可能引发衝突。
需储备更多生存物资,准备长期避难方案。
那天夜里,马长生在秘密石板上又刻下几行密码文字:
崇禎八年春,难民至。
见男孩狗娃,家破人亡。
战乱之痛,亲见之。
预测:一年內將有更多难民,需早做准备。
意识状態:稳定。未出现异常泄露。
儘管外面兵荒马乱,科举之路还是要走。
五月,周先生正式宣布:明年开春,县里將举行童试,选拔生员。他要带几个学生去应试。
“童试虽只是入门,却也不易。”周先生说,“需考经义、诗赋、策论。你们现在开始就要准备。”
九个学生中,只有四人决定去考——包括马长生。
其他人家要么觉得希望渺茫,要么负担不起赶考的费用。
周先生给马长生开了小灶。
每天放学后,留下他单独辅导。
经义要背《四书章句集注》,诗赋要学格律平仄,策论要练时政分析——虽然朝廷禁止生员议论政事,但考试中常有“何以治国”“何以安民”之类的题目。
“策论最重见识。”周先生拿出一沓旧试卷,“你看这道题:『论流寇之起』。考生多写『天灾所致』或『民性刁顽』,皆流於表面。”
“那该怎么写?”马长生问。
周先生压低声音:“要写,但不能写太深。可以写:天灾虽重,然赋税更重;民虽愚,然官吏更贪。然后引圣人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再说应以仁政安民,轻徭薄赋,则乱自平。”
马长生听得认真。
这不仅仅是考试技巧,更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对时局的认知和表达限度。
写得太浅,显得无知;写得太深,可能惹祸上身。
“你记住,”周先生看著他,“科举是为了入仕,入仕是为了做事。但在能做事前,先要保住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马长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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