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村堡攻防 再起明末,开局千亿分身
崇禎九年(1636年)四月底的雨下得邪性。
不是春雨的细润,是夏雨的狂暴,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溅起一片泥泞的腥气。
马家村的人在雨中忙碌——不是在田里,是在修筑工事。
村口的土墙加高了五尺,墙外挖了壕沟,虽然浅,但灌了雨水,泥泞难行。
墙內搭了三个瞭望台,用的是拆了祠堂偏厢的梁木。
马三宝带著十几个青壮在雨中扛木头、垒土石,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雨声。
马长生站在祠堂屋檐下,看著这一切。
他不能干重活——九岁的身体撑不住,但也没閒著。
他面前摊著一张粗糙的村图,用木炭画的,標明了每条巷子、每户人家的位置,还有预设的防御点、撤退路线。
周先生撑著破伞走过来,看著那张图,惊嘆:“这是……阵法图?”
“是村防图。”马长生指著几处標记,“这里,铁柱家后墙厚,可以做箭楼;这里,马员外家院子大,可以藏妇孺;这里,水井边,要派人守著,不能让人下毒。”
老先生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標记。
箭头、圆圈、三角,符號简洁但意思明確。“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纪效新书》里有城防篇。”马长生说,“还有……自己想的。”
其实是意识资料库中的军事工程学知识,但他只能这么说。
雨幕中,马三宝浑身湿透地跑过来:“长生,壕沟挖好了,但水不够深。要是流寇真来了,挡不住多久。”
“不用挡很久。”马长生指向村外那片树林,“爹,林子里设陷阱了吗?”
“设了,绊索、陷坑、还有几个兽夹。”
“不够。”马长生摇头,“流寇不是野兽,见陷阱会绕开。要在陷阱后设第二道——挖几个浅坑,里面插削尖的竹籤,盖上草蓆浮土。人掉下去不致命,但伤了脚就跑不了。”
马三宝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这就带人去弄。”
“等等。”马长生叫住他,“爹,村里的火油、石灰还有多少?”
“火油还剩两桶,石灰……祠堂里有些,修房子剩下的。”
“都搬出来。火油浇在柴堆上,流寇攻墙时就点火扔下去。石灰用布包了,近战时撒眼睛。”
马三宝越听越惊:“长生,你……你怎么懂这些?”
马长生沉默片刻:“书里看的,梦里想的。”
这解释苍白,但马三宝没时间深究。雨还在下,时间不多了。
傍晚时分,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是马老四的儿子马小栓,十六岁,机灵,跑得快。他浑身泥水,喘著气说:“三……三十里外,黑虎山那边,有烟!好多烟!像是……像是在做饭!”
“多少人?”马三宝问。
“看不清,但灶烟有十几处,一处至少七八个人做饭……怕是有上百人!”
祠堂里一片死寂。上百流寇,马家村满打满算能打仗的青壮才四十多人,还要分出一半保护老弱。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马长生问。
“往南……但走得很慢,像是在沿途搜刮。”
南边。马家村在北边,但如果流寇搜刮完南边的村子,迟早会过来。
“也许……也许不会来咱们村。”有人小声说。
“会来的。”马长生平静地说,“南边几个村子比咱们还穷,抢不到什么。咱们村去年没遭大灾,有点存粮,他们肯定知道。”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绝望的涟漪。
有人开始哭,有人想跑。
“跑不了。”族长马老爷子拄著拐杖站起来,声音嘶哑但坚定,“老弱跑不快,半路就会被追上。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村子!”
“可怎么守?咱们才四十多人!”
“守不住也得守!”马老爷子敲著拐杖,“祖宗的地在这里,祖宗的坟在这里,跑了,就是对不起祖宗!”
这话激起了血气。几个年轻汉子红了眼:“对!跟他们拼了!”
但拼命不等於送死。
马长生走到祠堂中央,提高声音:“各位叔伯,听我说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九岁的孩子。若是平时,大人议事哪有孩子插嘴的份。但此刻,没人笑他。
“流寇有上百人,咱们硬拼拼不过。”马长生说,“但咱们有墙,有准备,他们没准备。咱们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
马长生走到村图前:“流寇探子肯定已经来过村里,知道咱们有防备。咱们要让他们觉得,咱们的防备比实际更强。”
怎么表现?马长生建议:“首先,夜里在墙头多点火把,隔一炷香换一班岗,製造人手充足的假象;其次,白天让妇孺穿上男人的衣服,在墙头走动;还有,找几面破锣,不定时敲响,像是传递信號。”
“这是虚张声势。”马长生说,“流寇也怕死,如果觉得攻村代价太大,可能会绕道。”
“如果疑兵之计不成,流寇还是要攻,咱们就用陷阱消耗他们。”
他详细讲解了村外的陷阱布置:第一层是明陷阱——绊索、陷坑,故意做得明显;第二层是暗陷阱——竹籤坑、捕兽夹,藏在草丛里;第三层是壕沟和土墙。
“记住,不要一开始就用全力。”马长生强调,“流寇第一次试探,只用弓箭驱赶,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有远程武器。等他们大举进攻,再动用火油、石灰。”
“如果流寇攻破外墙,咱们退入內巷,打巷战。”
他在村图上画出几条主要巷子:“这些巷子窄,人多施展不开。咱们三人一组,守巷口。长枪在前,刀盾在侧,弓箭手在后——这阵法大家都练过。”
“那要是巷子也守不住呢?”有人问。
马长生指向村后的山路:“最后退路——上山,进山洞。但那是万不得已。一旦退进山,村子就保不住了。”
计划说完,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孩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马老爷子颤抖著问:“长生,这些……都是你想的?”
马长生点头:“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好!”老爷子一拍桌子,“就按长生说的办!三宝,你带人布置陷阱;老四,你管疑兵;我……我守著祠堂,祖宗牌位不能丟!”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
马家村像一台生锈但终於启动的机器,在雨中艰难地运转起来。
马长生也没閒著。
他找到铁柱——如今已是家里的顶樑柱,父亲马老四伤了胳膊,他接替了乡勇队副的职位。
“铁柱哥,有件事只能你去办。”马长生说。
“啥事?你说!”
“你带两个人,去北边官道守著。
如果看到官兵,立刻回报。”
铁柱一愣:“官兵?官兵会来帮咱们?”
“不一定帮,但流寇怕官兵。”马长生说,“如果流寇攻村时,咱们在村外点起烽烟,做出有官兵增援的假象,也许能嚇退他们。”
这是险招——如果流寇不傻,可能会识破。
但別无他法。
铁柱郑重地点头:“交给我!”
入夜,雨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著湿漉漉的村庄。
墙头的火把点起来了,人影晃动。
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马长生睡不著,坐在祠堂门槛上,望著夜空。
周先生走过来,挨著他坐下。
“怕吗?”老先生问。
“怕。”马长生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周先生沉默良久,忽然说:“长生,你可知我最担心什么?”
“担心守不住?”
“不。”周先生摇头,“我担心的是,就算守住了,你也会变。”
“变?”
“变得太像將军,不像书生。”老先生嘆息,“乱世出英雄,但也毁书生。我希望你读书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钻研兵法,以杀伐为能。”
马长生看著自己稚嫩的手。
这双手本该握笔,现在却在画作战图、磨箭矢。
“先生,如果书都读不下去了,还怎么做书生?”他轻声问,“如果家都保不住了,还怎么齐家?”
周先生无言以对。
远处传来第一声狼嚎。
不是真的狼,是流寇的联络信號——他们在靠近。
马长生站起身:“先生,您去山洞吧,那里安全。”
“我不去。”周先生也站起来,“我虽老,还能击鼓。古时將士出征,必有鼓乐壮行。今夜,我为你们击鼓。”
那一瞬间,马长生在这个老书生身上,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士大夫的气节,文明的尊严。
即使是在最野蛮的杀戮面前,也要保持仪式感。
他深鞠一躬:“谢先生。”
流寇在子时出现了。
最先发现的是瞭望台上的马小栓。
他拼命敲锣,嘶声大喊:“来了!西边!黑压压一片!”
墙头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拉弓,有人握枪,手都在抖。
马三宝站在墙头最高处,举著火把往下看。月光下,果然有一片黑影在蠕动,像潮水般向村子漫来。
人数看不真切,但绝对不少。
“別慌!”他大喊,“按计划来!”
流寇在村外一里处停住了。
他们也不傻,先派了几个探子摸过来,试探陷阱。
第一个探子踩中了绊索,被倒吊起来,惨叫声划破夜空。
第二个更小心,躲过了绊索,却掉进了竹籤坑——惨叫声更悽厉。
流寇队伍骚动起来。
显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穷村子布置了这么多陷阱。
“弓箭手准备——”马三宝下令。
墙头响起一片拉弓声。
但马长生衝上墙头:“等等!別射!”
“为什么?”
“他们还在试探。现在射,暴露了咱们的射程和人数。”马长生说,“让他们再近点,进了五十步再射。”
马三宝犹豫片刻,咬牙下令:“听长生的!弓箭手退后,等命令!”
流寇见村里没动静,胆子大了些。
又有几个探子摸过来,这回学聪明了,用长棍探路,清除了几个陷阱。
但他们没发现那些竹籤坑——那是马长生特意设计的,坑很浅,棍子探不到底。
又有两个掉进坑里。
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听得墙头上的人头皮发麻。
流寇终於不耐烦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骑马出列,举刀大喊:“兄弟们!衝进去!粮食女人隨便抢!”
上百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衝锋。
“五十步——”马小栓在瞭望台上报距离。
马三宝手心全是汗。
马长生站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神冷静。
“四十步——”
“三十步——”
“放箭!”
第一轮箭雨落下。
准头很差,大多射空了,但声势嚇人。
冲在最前的几个流寇中箭倒地,后面的脚步一滯。
“第二轮!放!”
又是箭雨。
这次准头好了些,又有几人倒地。
流寇头目气得哇哇大叫:“他们有准备!但不多人!冲!衝进去杀光!”
攻势更猛了。
有人扛著简陋的梯子,有人抱著撞木,直扑土墙。
“火油准备——”马三宝嘶声下令。
墙头架起柴堆,浇上火油。
流寇衝到墙下时,火把扔下,烈焰腾起。
几个流寇变成火人,惨叫著打滚。
但流寇太多,火油阻挡不了所有人。
一架梯子搭上墙头,有人开始往上爬。
“石灰!”马长生大喊。
墙头的乡勇抓起石灰包往下砸。
石灰粉在夜风中瀰漫,呛人的白烟中传来一片惨叫——眼睛沾了生石灰,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流寇退到百步外,重新集结。
借著火光,可以看到他们损失了二十多人,伤者更多。
墙头上,马家村的人也伤了七八个,都是被流矢所伤,不致命。
但士气大振——原来流寇也不是不可战胜!
马三宝抹了把脸上的汗,拍著儿子的肩:“长生,你的法子有用!”
但马长生脸色更凝重了:“爹,这才刚开始。流寇吃了亏,下次会更狠。”
果然,流寇头目在远处叫骂一阵后,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全线进攻,而是集中兵力攻一点——村西头,那里墙最矮。
“他们要撞门!”马小栓惊呼。
几个流寇扛著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房梁,当撞木用,直衝村西门。
那是木门,虽然包了铁皮,但经不住反覆撞击。
“倒沸水!”马三宝下令。
墙头上架起大锅,烧开的水往下浇。
烫伤比刀伤更痛苦,撞门的流寇惨叫著后退。
但很快又有新的补上。
“门要撑不住了!”守门的乡勇大喊。
马长生脑子飞转。意识资料库中调出守城案例:城门將破时,可於门后设第二道障碍;或诱敌入瓮,关门打狗。
“爹!”他拉住马三宝,“放他们进来!”
“什么?!”
“门守不住了。放他们进来,在门后巷子里解决。”马长生快速说,“巷子窄,他们人多施展不开。咱们用三人阵,一口一口吃掉。”
马三宝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开门!放他们进来!巷战准备!”
命令传下,守门的乡勇都傻了。但马三宝是队长,只能服从。
“吱呀——”村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正撞门的流寇一愣,隨即狂喜:“门开了!杀进去!”
几十个流寇一拥而入。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门后不是开阔地,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
巷子尽头,三排乡勇严阵以待:第一排长枪如林,第二排刀盾,第三排弓箭。
“中计了!”流寇头目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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