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武昌乡试 再起明末,开局千亿分身
八月初,转机来了。
朝廷新旨:湖广乡试推迟至九月,但录取名额减半,且每名考生需交“助餉银”十两。
消息传来,生员们又是一片譁然。
十两银子,对富家子弟不算什么,但对贫寒学子,是一年的生活费。
有人骂朝廷无耻,有人无奈凑钱,有人直接放弃。
陈继儒和李文彬家境尚可,十两银子拿得出。
马长生有马家堡支持,也没问题。
但很多穷生员,真的被挡在了门外。
“这是要断寒门子弟的出路啊!”李文彬愤慨。
马长生却看到了另一面:“朝廷连乡试的钱都要收,说明真的山穷水尽了。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
黄宗羲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长生弟,这话只能在这里说。”
“我明白。”
九月九日,乡试终於开场。
武昌贡院,龙门大开。
上千生员排队入场,接受搜检——比童试严格十倍。
不仅要查夹带,还要脱衣验身,防止藏小抄。有人羞愤,有人麻木。
马长生年纪最小,搜检的兵丁都多看他两眼:“小娃娃也来考举人?毛长齐了吗?”
周围一阵鬨笑。马长生面不改色,通过搜检,找到自己的號舍。
號舍狭小,仅容一人一桌一凳。
三天两夜的考试,吃住都在这里。
马长生看了看环境:墙壁斑驳,桌凳摇晃,屋顶漏光。不过,能考就行。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出自《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好题目,应景。马长生提笔,破题:“国之有民,犹木之有根,水之有源……”
他结合时势,写民本思想在乱世中的意义,引经据典,但点到为止——乡试不是童试,不能太激进。
第二场考诗赋。诗题是“秋日感怀”,要求七言律诗。
马长生想起赴考路上的所见所闻,写道:
烽火连年草木秋,书生挟策赴南州。
沿途但见哀鸿影,入耳唯闻战鼓謳。
圣主应知民疾苦,贤臣当解国忧愁。
愿將碧血酬明世,一扫阴霾见日头。
最后两句有些直白,但情绪到了,也顾不得许多。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果然紧扣时局:“论剿抚流寇之策”。
这是马长生的强项。他结合马家堡的经验,提出“剿抚並用,以抚为主”的观点:对顽固匪首坚决剿灭,对裹挟饥民妥善安置;同时整顿吏治,减轻赋役,使民有生路,则寇自平。
他特意写道:“臣闻蘄水县有乡勇营,保境安民,贼不敢犯。此民间自救之良策,官府当鼓励引导,而非猜忌压制……”
这是为马家堡正名,也是试探——看考官对民间武装的態度。
三天考试,马长生发挥稳定。
出考场时,陈继儒和李文彬都脸色苍白,显然考得不理想。
“太难了……”陈继儒苦笑,“尤其是策论,我写的都是书本上的套话,恐怕……”
李文彬更悲观:“我诗赋押错韵了,完了。”
马长生安慰他们:“考完了就別想了。等放榜吧。”
然而,还没等到放榜,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九月二十,一个爆炸性消息传到武昌:清军突破长城,入塞劫掠,直逼上京!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武昌城里顿时大乱:富户开始南逃,商铺纷纷关门,物价飞涨,谣言四起。有人说清军已破天津,有人说崇禎帝要南迁,还有人说李自成要趁机攻上京……
贡院贴出告示:因“时局突变”,乡试放榜延期,所有生员暂留武昌,不得离城。
这是变相软禁。生员们愤怒又无奈,只能困在客栈,每天打听消息,人心惶惶。
马长生敏锐地意识到:歷史的关键节点到了。
崇禎十一年清军入塞,是明亡前的重要徵兆。
如果记忆没错,这次清军会在京畿劫掠数月,然后携大量人口財物北返。
而大明的虚弱,將彻底暴露。
他必须做点什么。
首先,他让马小栓和王虎设法出城,回蘄水报信:“告诉爹,清军入塞,天下將有大变。加强戒备,储备物资,准备应对更乱的局面。”
其次,他继续收集情报。通过黄宗羲等结交的士子,他了解到更多內幕:朝廷已调洪承畴、孙传庭等精锐北上抗清,湖广防务空虚;张献忠在谷城蠢蠢欲动;左良玉部在襄阳观望……
乱世,真的来了。
十月初,更坏的消息传来:清军攻破济南,德王被俘!这是明朝宗室第一次被俘,震动朝野。
武昌城里,恐慌达到顶点。
巡抚衙门下令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生员们被困在城里,如热锅上的蚂蚁。
马长生所在的客栈,住了二十多个生员。
大家聚在大堂,爭论不休:
“应该上书朝廷,请斩主和之臣!”
“应该组织义军,北上抗清!”
“应该南迁,保住半壁江山!”
吵吵嚷嚷,却无实际行动。
马长生冷眼旁观,心中悲哀:这就是明末的读书人,空谈误国,临事无措。
只有黄宗羲相对冷静。
他私下对马长生说:“长生弟,我看这大明……气数將尽了。”
马长生没接话,但心中认同。
十月中旬,终於等到放榜——虽然时局动盪,但科举还是要走完程序。
马长生中了。
第二十七名,湖广乡试举人。
陈继儒落榜,李文彬也落榜。
两人虽失望,但为马长生高兴——十一岁的举人,湖广歷史上第一个。
“长生,你真是……”陈继儒不知说什么好。
马长生却高兴不起来。
中举固然好,但在这个时局下,一个举人头衔,又能改变什么?
放榜第二天,巡抚衙门召见新科举人,举行“鹿鸣宴”。宴席简陋,气氛压抑。巡抚大人匆匆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就离席了——据说要去处理军务。
宴后,新举人们各奔东西。
有人回家报喜,有人留武昌活动,有人乾脆不知去向——乱世之中,功名如浮云。
马长生决定立即回蘄水。
武昌太危险,一旦张献忠反叛或清军南下,这里就是战场。
黄宗羲来送行:“长生弟,此去一別,不知何时再见。望你珍重。”
“黄兄也保重。”
“我打算回浙江。”黄宗羲说,“天下將乱,我要著书立说,记录这个时代。长生弟,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若有缘,他日再会,共论天下事。”
两人拱手作別。
马长生带著马小栓、王虎,匆匆离开武昌。
来时五人,回时三人——陈继儒和李文彬还要在武昌等家人来接。
出城时,他看到城墙上新贴的布告:招募义勇,北上抗清。寥寥几人围观,无人应募。
秋风萧瑟,黄叶飘零。
马长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武昌城。
这座千年古城,在乱世的阴影中,显得那么脆弱。
他知道,下一次再来时,这里可能已经换了主人。
回程比来时更不太平。
清军入塞的消息已经传开,沿途人心惶惶,盗匪蜂起。马长生三人不敢走官道,专挑小路,昼伏夜出。
即便如此,还是遇到两次危险。
一次是遭遇溃兵——从前线败退下来的官兵,已与土匪无异,见人就抢。
幸亏马小栓机警,提前发现,躲进山林才逃过一劫。
另一次是路过一个村子,正赶上饥民抢粮。
村民们拿著锄头棍棒,围攻地主大院。
喊杀声、哭叫声震天。
马长生绕道而行,不敢多看——乱世之中,善恶难分,只有生存。
十月底,三人终於回到蘄水县境。
远远看到马家堡的烽火台,马长生心中一暖——至少,这里还有一方安寧。
堡门打开,马三宝、李氏、铁柱等人迎出来。
看到儿子平安归来,李氏抱著他又哭又笑。
“中了!我儿子中举了!”马三宝激动得声音发颤。
堡里一片欢腾。十一岁的举人,这是天大的喜事。
虽然时局艰难,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忧愁。
当晚,祠堂摆宴。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气氛热烈。马长生被推到主位,接受眾人的祝贺。
但他心中沉重。
宴席散后,他留下核心人员,通报了外面的情况。
“清军入塞,京畿糜烂。朝廷精锐北上,湖广空虚。张献忠隨时可能復叛,左良玉拥兵自重……”他一口气说完,祠堂里一片死寂。
“那……那咱们怎么办?”马三宝问。
马长生走到地图前:“第一,继续扩军。咱们现在有三百人,至少要扩到五百。第二,储备物资。粮食、武器、药品,能存多少存多少。第三,加强联防。十五村不够,要扩大到三十村,甚至五十村。第四……”
他顿了顿:“做好最坏的准备。”
“什么是最坏的准备?”
“大明亡了,咱们怎么办?”马长生声音平静,但话如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心里都有预感,但没人敢说出来。
“我有三个预案。”马长生说,“如果新朝善待百姓,咱们就归顺;如果新朝暴虐,咱们就据险自守,等天下有变;如果乱到无法收拾……咱们就进山,建立山寨,保存火种。”
孙教头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我老孙这辈子,就跟著马家堡了!”
铁柱等人也纷纷表示效忠。
马长生看著这些忠勇的面孔,心中感动,也感到责任重大。
他走到祠堂门口,仰望星空。武昌的见闻,归途的艰险,未来的不確定……这一切,让他更加清醒。
十一岁的举人,在这个时代是奇蹟。
但乱世之中,奇蹟救不了人。
唯有实力,唯有准备,唯有……清醒的头脑。
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马长生裹紧衣袍,转身回屋。
乡试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