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武昌乡试 再起明末,开局千亿分身
崇禎十二年(1639年)二月,湖广布政使司的文书送到了蘄水县学:本年乡试定於八月初九,在武昌府举行。
各州县生员须於六月前完成报名,七月抵达武昌备考。
消息传来,县学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三年一度的大比,关乎多少读书人的命运。
有人欣喜若狂——苦读多年终於等到机会;有人忧心忡忡——兵荒马乱,去武昌路途凶险;有人乾脆放弃——世道这么乱,考上了又能怎样?
马长生第一时间报了名。
孙学正看著他稚嫩的脸,欲言又止:“长生,你才十一岁……乡试不比童试,竞爭激烈,考题深奥。要不,再等三年?”
“学生想试试。”马长生平静地说,“考不上,就当见世面;考上了,是造化。”
其实他必须去。
乡试是科举的重要关口,过了就是举人,有资格做官,社会地位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武昌是湖广省会,那里有更丰富的信息,更广阔的人脉——这些都是他在这个时代生存和发展必需的。
陈继儒和李文彬也报了名。
三人约定同行,互相照应。
但马长生必须先解决马家堡的问题。
他请假回乡,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我要去武昌考乡试,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对父亲和几位队长说,“这段时间,堡里的事,由爹和孙教头、铁柱共同负责。”
他摊开一张新的防御图:“我走之后,要做好几件事。”
马长生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咱们现在有十五村联防,但联络还是靠人跑,太慢。我设计了一种烽火信號。”
他在黑板上画出几种烟柱图案:“一道烟是流寇小股袭扰;两道烟是流寇大股来袭;三道烟是官兵异动;四道烟是瘟疫饥荒。各村建烽火台,白天放烟,晚上点火。看到信號,立即按预案行动。”
孙教头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比人跑快多了!”
“但要防止误报。”马长生说,“烽火台必须双人值守,信號必须確认无误才能发。乱发信號者,军法处置。”
“光靠保护费不够。”马长生说,“咱们得有自己的產业。我考察过,后山那片坡地可以种茶,河边可以养鸭,堡里可以开铁匠铺、木工坊。这些產业,既能自用,也能卖钱。”
他看向几个有手艺的乡勇:“张铁匠,你带几个徒弟,专门打制农具兵器;李木匠,你负责製作车辆器械;王嫂子,你组织妇女养蚕织布。產出的东西,一部分自用,一部分跟周边村子交易,换咱们需要的物资。”
马三宝有些担心:“这……这不成了商人吗?读书人说,士农工商,商为末业……”
“爹,乱世之中,活命要紧。”马长生说,“咱们不欺行霸市,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咱们养著三百多人,光靠种地哪够?”
“我不在的时候,要继续办夜校。”马长生对铁柱说,“你不仅要练兵,还要教大家识字。不要求多,每人认一百个字,会看简单文书就行。另外,挑十个聪明的年轻人,重点培养,我回来要考核。”
铁柱挠头:“长生,我自己认字都费劲,怎么教別人?”
“我编了教材。”马长生拿出一叠纸,“《千字文》简化版,三百个常用字,配图,好记。你每天教五个字,两个月就能教完。”
他顿了顿:“还有,孙教头要训练一支精锐小队,二十人,专门执行特殊任务:侦察、偷袭、斩首。这支队伍,只听爹和你的命令。”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月中旬。
马长生又去见了周边几个重要村子的族长,重申联防协议,得到他们的保证:只要马家堡不乱,他们就跟著干。
临行前夜,李氏一边给儿子收拾行李,一边抹眼泪:“长生,武昌那么远,听说路上不太平……要不,別去了?”
“娘,放心,我跟陈兄、李兄一起,有照应。”马长生安慰她,“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
他叫来铁柱:“铁柱哥,你挑两个机灵的,跟我一起去。一来保护我,二来……去省城见见世面。”
铁柱点头:“我让马小栓和王虎去。他俩功夫好,人也机灵。”
四月清明,马长生告別父母,踏上赴考之路。
同行的有陈继儒、李文彬,以及马小栓、王虎两个护卫。
五人两辆骡车,载著行李书籍,出了蘄水县城。
这是马长生第一次离开蘄水县。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刚出县城十里,就看到路边有被焚毁的村庄,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偶尔可见白骨。
一个老农蹲在废墟边,眼神空洞,问他是哪村的,只摇头不语。
“这是去年被张献忠部洗劫的村子。”陈继儒嘆息,“听说全村三百多人,只逃出来几十个。”
李文彬愤然:“官兵呢?官兵在哪?”
“官兵?”陈继儒冷笑,“官兵要么在城里享福,要么在路边设卡收钱。”
果然,走了不到二十里,就遇到第一个关卡。
几个穿著破烂號衣的兵丁拦住去路,领头的小旗官斜著眼:“路引!”
五人递上路引。
那小旗官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指著马长生:“这小子多大?路引上写『生员』,假的吧?”
马长生不慌不忙,拿出秀才木牌和县学文书:“军爷请看,这是县学出具的身份证明。”
小旗官不识字,但认得官印。
他眼珠一转:“就算你们是生员,这骡车、行李,也要检查!谁知道有没有夹带违禁品!”
这是要勒索了。陈继儒上前,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军爷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小旗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嗯,还是读书人懂事。过去吧!”
过了关卡,李文彬气得大骂:“国难当头,这些兵痞还在盘剥百姓,简直禽兽不如!”
马长生倒是平静:“李兄息怒。这种事,一路还多著呢。”
果然,三天路程,遇到五个关卡,每次都要交“买路钱”。陈继儒带的银子,花掉了一小半。
更危险的是第四天傍晚。
他们在途中一个荒村借宿,半夜被马蹄声惊醒。
马小栓趴窗一看,低声报告:“有马队!二十多人,不像官兵,也不像普通百姓!”
马长生立刻警觉:“可能是响马。把骡车藏到后院,人躲起来。”
五人迅速行动。
刚藏好,马队就衝进村子。
火把照耀下,能看到这些人骑著马,拿著刀枪,在村里翻找值钱东西。
“老大,这家有人住过!”有人喊。
领头的土匪头目踢开他们住的房门,看到地上的铺盖还有余温:“刚跑!搜!”
马长生等人藏在后院柴堆里,屏住呼吸。
王虎握紧刀柄,马小栓搭箭上弦,隨时准备拼命。
幸运的是,土匪搜了一阵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马蹄声远去,五人才敢出来。
“太险了……”陈继儒脸色发白,“要是被抓住,咱们这些读书人……”
“所以我说要带护卫。”马长生说,“铁柱哥挑的人,果然有用。”
经此一险,五人更加小心。
白天赶路,傍晚前必找安全地方投宿,夜里轮流守夜。
五月初,五人终於抵达武昌。
武昌城比蘄水县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高厚,城门巍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店铺鳞次櫛比。
但细看之下,繁华背后透著慌乱:粮店前排著长队,布匹价格飞涨,街上常见携家带口的难民,还有一队队官兵匆匆走过,神情紧张。
他们在贡院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他们是来赶考的生员,摇头嘆息:“几位相公来得不是时候啊。”
“为何?”李文彬问。
“北边消息,清兵又入塞了,这次直逼京城。”老板压低声音,“湖广这边,张献忠在谷城诈降,但隨时可能反。官府正在征粮徵兵,搞得人心惶惶。这乡试……能不能按时开考都难说。”
三人心中一沉。
若乡试取消,这趟就白来了。
安顿下来后,马长生让马小栓和王虎去打听消息。
两人在城里转了三天,带回来各种情报:
“粮价涨了三成,盐价涨了五成。”
“官府在抓丁,城里青壮躲的躲,跑的跑。”
“贡院正在修缮,但进度很慢,工匠说工钱都拖欠。”
“听说有生员聚眾请愿,要求如期开考,被官府驱散了。”
情况不容乐观。
但既然来了,只能等。
等待期间,马长生没閒著。
他每天去书肆看书——武昌的书肆比蘄水大得多,有不少珍本、新书。
他重点看两类:一是时文集,了解乡试的风格和热点;二是实用书籍,尤其是农政、水利、军事方面的。
他还结识了几个其他州县来的生员。
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的意气风发,畅谈救国之道;有的悲观失望,觉得科举无望;还有的像他一样,默默观察,暗中谋划。
其中最让马长生注意的是一个叫黄宗羲的年轻人——不是后来那位大思想家,而是同名的另一人,来自浙江余姚。
这人二十出头,学识渊博,对时局有独到见解。
一次在书肆偶遇,两人谈起《孟子》。
黄宗羲说:“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今天子若能悟此道理,何至於此?”
这话太大胆,马长生谨慎回应:“黄兄高见。但此话若被有心人听去……”
黄宗羲冷笑:“怕什么?国事如此,读书人若还畏首畏尾,与行尸走肉何异?”
马长生欣赏他的勇气,但更欣赏他的见识。
两人渐渐熟络,常在一起討论学问时政。
黄宗羲对马长生这个十一岁的“小友”颇为惊讶——年纪虽小,见识不浅。
六月,坏消息传来:朝廷下旨,因“时局多艰”,暂停本年湖广乡试,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消息一出,武昌城里的数百生员炸了锅。
苦读三年,千里迢迢赶来,说不考就不考了?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陈继儒和李文彬也慌了:“长生,怎么办?回蘄水?”
马长生摇头:“再等等。朝廷只是『暂停』,不是『取消』。说不定会有转机。”
果然,几天后,生员们开始串联。
以湖广本地的几个大族子弟为首,组织请愿,要求巡抚衙门给个说法。
七月十五,上百生员聚集在巡抚衙门前,高喊“如期开考”“还我公道”。
衙门里出来个师爷,说些“体谅朝廷难处”的套话,被生员们用臭鸡蛋烂菜叶轰了回去。
事情闹大了。
武昌知府调来官兵,驱散人群,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
一时间,风声鹤唳,生员们不敢再聚眾,但怨气更深。
马长生没有参与请愿。
他冷眼旁观,分析局势:
朝廷暂停乡试,是真的因为时局,还是因为……没钱?
生员请愿,看似有理,实则幼稚——朝廷决定的事,岂是请愿能改的?
但巡抚衙门的態度曖昧,既不敢违抗朝廷,又不想激怒士林……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朝廷可能会妥协,但会设置苛刻条件——比如,缩减录取名额,加考“时务策”,或者……收费。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黄宗羲。
黄宗羲沉思后说:“长生弟所言有理。朝廷財政窘迫,说不定真会借乡试敛財。”
“那咱们该怎么办?”
“继续备考,万一考呢?”黄宗羲说,“还要准备钱財,万一要交『考费』呢?”
马长生深以为然。
他让马小栓回一趟蘄水,带信给父亲,让送些银子来——马家堡如今有些积蓄,应该拿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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