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瘟疫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楚宴,翠翠她……死了吗?”
苏緋桃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些颤抖。
人间道的她是纯粹的肉体凡胎,没有神识,无法感知。
她只能隔著几步远,看到倒在地上的翠翠,以及那刺目的暗红色。
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步,想要跨出这门槛,去看个究竟,去扶起那个总是笑嘻嘻叫她夫人的小丫鬟。
可陈阳见状,神色却是更快一步。
他猛地转身,先一步跨出了门槛,然后……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竟是用尽全力,將阁楼的门,从外面重重地关上了!
“楚宴!你做什么?!”
苏緋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震得心头一跳,当即便惊呼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著厚重的木门:
“开门!快开门!让我出去!翠翠她怎么了?!”
门外。
陈阳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苏緋桃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陈阳快速解下了腰带。
然后动作麻利地,將布带穿过门外的铁环,紧紧缠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上一个死结!
“你、你先不要出来!”
陈阳的声音终於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决断:
“我去看一看情况!等我!”
话音未落,苏緋桃便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小院的深处。
“楚宴!楚宴!!”
苏緋桃用力拍打著门,呼喊著他的名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阁楼里迴荡的空响,以及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她无力地滑坐在门后,背靠著冰冷的木门,心中充满了担忧。
……
陈阳快步走在小院里。
院子里那些苏緋桃精心照料的花草,大多已经枯萎凋零,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顏色。
他先去了灶房。
灶台冰冷,水缸见底。
米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陈米,角落里堆著的菜蔬早已腐烂发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的心沉了沉。
然后。
他转向后院,想去水井边看看。
刚转过月亮门,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就在那口私井边上,一个穿著藕荷色夹袄的娇小身影,蜷缩著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是小裳。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做事细致的小丫头。
此刻,她脸色青黑,双目紧闭。
嘴角同样掛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一只手还伸向井台的方向。
仿佛在倒下前,还想挣扎著去打水。
又死了一个……
陈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寒意不仅仅是因为冬日的萧瑟,更因为心底涌起的悲凉和无力。
这些丫鬟,虽然只是业力凝聚的化身……
可这半年来,一次次进入人间道,与她们朝夕相处,看她们嘰嘰喳喳,打理院子,准备饭食……
她们早已在陈阳心中,留下了印记!
仅仅是二十天没有见面,再见时,却已是生死永隔。
又是一阵带著腥味的凉风吹来,陈阳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还只穿著来时那件单薄的修士长衫。
在人间道这具凡躯的感受下,寒意刺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小裳的尸首,快步走向自己居住的西厢房。
在厢房的衣柜里,找到了上个月苏緋桃购置的冬衣。
他匆匆为自己换上一身厚实的棉袍。
又挑出几件女式冬衣,找了一床乾净被褥,迅速綑扎成一个厚实的包裹。
然后。
他提著包裹,再次快步走向阁楼。
刚刚靠近阁楼,苏緋桃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楚宴!是你回来了吗?!”
苏緋桃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快放我出去!翠翠她到底怎么了?!”
“还有小莲,小裳她们呢?!刚才翠翠说什么瘟疫……”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闻言,脚步微顿。
他看著紧闭的阁楼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翠翠那蜷缩的尸首,喉咙有些发乾。
他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隔著门板说道:
“没什么大事情……翠翠她,就是染了一点风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他这拙劣的谎言尚未说完,便被苏緋桃急切地打断:
“你骗我!我……我从门缝里能看见!”
“翠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她是不是死了?”
“因为瘟疫……死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带著的颤抖。
陈阳默不作声,神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解开了缠在铁环上的布带,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陈阳先一步跨了进去。
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口,完全阻隔了苏緋桃看向外面的视线。
他甚至不等苏緋桃反应,便伸出手,有些强硬地推了她一把,將她往房间里面推了几步。
“你先在里面待著,別出来!”
陈阳的声音带著命令的口吻。
同时。
他將手中的包裹往苏緋桃怀里一塞。
“这里面是厚衣服,这里冷,你先穿上。我去外面仔细看看情况,你就在这里等著我!哪里也不要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緋桃一眼。
然后。
不等苏緋桃再说什么,他便再次猛地关上了房门!
“楚宴!你……!”
苏緋桃被推得踉蹌一下,抱著包裹,又惊又急。
门外。
再次传来门环的窸窣声,以及陈阳最后丟下的一句话:
“等我!我很快回来!”
脚步声再次匆匆远去。
苏緋桃抱著冰冷的包裹,呆立在昏暗的阁楼里,看著那扇被再次封死的门,心乱如麻。
……
陈阳快步离开了阁楼。
他看了一眼翠翠的尸首,心中不忍。
但他不敢直接用手触碰,谁知道这瘟疫是通过什么传染的?
水?
肢体接触?
还是……隨风?
他转身去柴房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和一根长木棍。
用绳子套住翠翠的腰,再用木棍远远地挑著绳子的另一端,费力地將这具小小的尸首拖到了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看著这个曾经活泼爱笑,总是老爷老爷叫个不停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一具冰冷青黑的尸体,陈阳心中一阵酸涩。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回到了那口私井边。
这一次,他强忍著不適,靠近了几步,看向井內。
原本清澈透亮的井水,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水面还漂浮著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
一股腐烂的腥气,从井口幽幽地散发出来。
“这水……不乾净了。”
陈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忍著悲戚,用同样的方法,將小裳的尸首也拖到了后院的角落,和翠翠放在一起。
接著,他开始仔细搜寻整个小院。
在后院的柴堆旁,他找到了红红。
这个爱美的丫鬟,倒在一堆枯枝败叶中,身上漂亮的裙子沾满了泥土和污血,脸上同样是骇人的青黑色。
最后。
他来到了丫鬟们居住的厢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
他看到小莲静静地躺在床铺上,盖著被子,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著了。
“小莲?”
陈阳试探著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片刻,又提高声音叫了一次。
依旧只有死寂。
至此……
“全死了……”
陈阳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四个朝夕相处的小丫鬟,无一倖免。
他將所有小丫鬟的尸首放置完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他必须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
他们该如何在这人间道剩下的十天里,活下去!
……
街道上的景象,比陈阳预想的更加惨烈。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旷得可怕。
青石板路面上,隨处可见横七竖八倒臥的尸首。
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直接倒在路中央,有的甚至半截身子探出门外……
死状各异!
但无一例外,脸色都是可怖的青黑,口鼻耳多有血跡,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个活人,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容惊惶,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眼神呆滯而恐惧,仿佛行尸走肉。
沉重的死气瀰漫在空气中,压得人窒息。
“这瘟疫,从何而来?”
陈阳眉头紧锁,加快了脚步。
他记得城中最大的药铺是济世堂。
或许那里的大夫知道些什么,还能找到一些可用的药材。
然而。
当他赶到济世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
药铺的门板早已被卸下扔在一边,里面的药柜被翻得一片狼藉!
大大小小的抽屉都被拉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点药渣都没剩下。
地上散落著杂物,仿佛经歷了一场洗劫。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草药的苦涩气味,但这气味也完全被更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所掩盖。
陈阳的心又沉了几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药铺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陈阳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柜檯后面的角落里,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胸前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渍。
“你是……文大夫?”
陈阳认出了对方。
这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姓文,医术颇受城中百姓敬重,为人也和善。
陈阳以前来抓过两次治风寒的药,对他有些印象。
老者闻言,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阳,辨认了一会儿,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道:
“你是……城西那户,刚搬来不久的……楚老爷?”
陈阳点了点头,上前几步,但依旧保持著一段距离:
“正是。”
“文大夫,前些日子我与內子出门了,最近才回来。”
“一回来就……这瘟疫是怎么回事?”
“我见镇上染疫者甚多,人人面色青黑,七窍流血,不知这疫病究竟因何而起?”
文大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陈阳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好一会儿,文大夫才缓过气,声音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源头究竟在何处……只是知晓,似乎是这水……出了问题。”
“来得突然……快得很……或许,是上游哪一处乱葬岗塌了。”
“污秽之物……流入了溪水里,然后……渗入了地下……”
陈阳默然。
这和他观察到的情况相符。
井水变色发腥,显然水源已被污染。
说话间,门外一缕惨澹的阳光照了进来,正好落在文大夫的脸上。
陈阳这才看清,文大夫的脸!
他的脸颊高高肿起,眼眶乌青,嘴角破裂,几颗牙齿不翼而飞,留下黑洞洞的缺口。
另几颗也歪斜鬆动了。
这显然不是瘟疫导致的症状,而是被人狠狠殴打过!
再结合这被洗劫一空的药铺,陈阳瞬间明白了……
瘟疫爆发,绝望的人们將希望寄托在药铺和大夫身上。
当药材被抢光,病情却无法控制时,愤怒和恐惧便转化为了暴力,发泄在了这位年老的大夫身上。
陈阳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但他还是压下情绪,继续问道:
“文大夫,这瘟疫……发作起来如何?可有什么特徵?多久会……致命?”
文大夫喘著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悯和无力:
“这瘟疫……来得凶猛。千万……千万不能染上!”
“染上者……高烧畏寒是第一日。”
“剧烈咳嗽,胸痛如绞是第二日……”
“到了第三日,便会……口鼻喷血,臟腑溃烂,气息断绝……”
“最多三日,必死无疑。”
三日必死!
陈阳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这人间道要持续整整十天!
而在这期间,他和苏緋桃都是彻头彻尾的肉体凡胎,没有丝毫灵力护体!
如果染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有药方能治?或是缓解?”
陈阳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文大夫闻言,枯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愴。
他挣扎著,用尽力气悲呼道:
“我不知晓啊!我……我也不知晓为何!”
“老夫……三岁起就读岐黄之书,专研草木之道,为的就是救治世人,悬壶济世……”
“然而如今,面对此疫,我翻遍医书,试尽方剂,却……却什么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著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
“我……我枉为医者啊!”
他的声音嘶哑悽厉,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和自责。
说著。
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
陈阳见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心中沉甸甸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濒死的老大夫,默默后退,转身离开了药铺。
他又去了城中另外几家小药铺。
情况大同小异,都被抢掠一空,有的连坐堂大夫都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水有问题……”
陈阳喃喃自语,心情无比沉重。
如今看来,恐怕整座城池的水源,无论是井水还是可能流经城中的溪流,都已遭到了污染。
他决定去城外看看,或许能找到乾净的水源,或者……离开这座城?
陈阳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道越发寂静,尸首越发密集,偶尔响起的哭泣和呻吟声,也越发微弱。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陈阳终於来到了城外。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原本这里有一座坚固的石桥,连接著对岸的道路。
然而此刻……
石桥从中断裂!
巨大的石块坍塌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只剩下两岸光禿禿的桥墩。
河水滔滔,泛著不祥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著一些肿胀发白的物体……
那是人的尸首。
河岸边,也零星散落著死状悽惨的尸体。
没有渡船。
河面足有百丈宽,水流湍急,暗礁隱现。
此地,已然成了一座……孤城。
陈阳站在断桥边,看著对岸,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丝离开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走了这许久,身为凡人之躯,强烈的饥渴感阵阵袭来。
可是,城中的水不能喝,河里的水更不敢碰。
怎么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游的荒野,隱约可见的山峦。
忽然,他眼神一凝!
就在近处陡峭的山崖缝隙里,似乎……掛著几个红艷艷的小点?
是野果!
那山崖看著不远,走起来却颇费功夫。
等他终於来到崖下,抬头望去,那些红艷艷的野果,零星地掛在十几丈高的崖缝中。
陈阳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爬到了生长野果的那片崖缝附近。
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將那些比拇指略大的红色野果,一颗一颗摘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颗。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些珍贵的果实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向下攀爬。
下崖比上崖更加危险,体力也消耗得更快。
等他终於双脚重新踏上山崖下的土地时,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循原路返回城池。
这一去一回,几乎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他终於回到小院,来到阁楼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寒风呼啸,卷著枯叶和灰尘,在小院里打著旋。
阁楼里,苏緋桃显然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
“楚宴!是你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担忧。
整整大半天,她被独自关在这昏暗的阁楼里。
能听到的,只有外面寒风的呼啸,远处隱约传来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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