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用你还钱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他脑海中闪过青木祖师的指引,闪过陶碗化灵的微光,闪过人间道绝境中的冰冷与渴望,闪过上丹田空荡的虚无感……
但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
最终。
他抬起眼,看向杨屹川,缓缓说道:
“我曾听闻,丹道至高,乃造化之术。”
“所谓造化,千变万化,无有定形。”
“草木生灵,固然是天地造化所钟,然造化岂仅止於草木?”
“这丹道……不应,也不能,永远拘泥於一种草木之道。”
杨屹川闻言,浑身剧震!
他怔怔地看著陈阳,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仿佛有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猛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造化……不止於草木……”
他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心神激盪。
他钻研丹道,精研草木特性,追求君臣佐使的极致和谐,从未想过,丹道的根基,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久。
杨屹川眼中恢復清明,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隱隱的兴奋。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阳,沉声道:
“接下来,杨某会倾尽全力,辅助楚丹师。”
“我也想看一看……”
“这从未有人炼成过的无材之丹,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陈阳闻言,心头却莫名一虚。
方才那番话,虽是他心中一些零星感悟的匯总,但更多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而拔高的说辞。
他追求的,並非丹道的变革与突破,仅仅是一枚能在人间道让他筑基的丹药而已。
可面对杨屹川眼中那炽热光芒,他只能压下心头杂念,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针对此次失败,详细探討了许久。
杨屹川提出了几个关键建议:
“楚丹师,若无实体丹材,仅凭地火这般暴烈的外火,恐怕难以为继。”
“丹火需从自身灵力慢慢转化,虽起步微弱,但温和易控,能与虚影徐徐相融。”
“另外,控火之责。”
“杨某虽自认控火尚可,但这无材之丹的成败,核心在於你对灵气虚影的感知与维繫。”
“因此,火候必须与你的感知完全同步……”
“这主控之人,还须是你自己。”
陈阳闻言,面露难色。
他的控火技艺,经过九十多次与未央的丹试磨礪,已远非昔日可比,进步神速。
但要说与杨屹川这等主炉大师相比,差距依然悬殊。
杨屹川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陈阳疑惑。
“此乃杨某平生控火的一些心得体悟,以及《玄黄丹火吐纳诀》的部分修行精要记录。”
杨屹川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秘传,而是一卷普通书册:
“楚丹师或可借鑑一二。”
陈阳大惊,连忙推拒:
“杨大师,这如何使得?此乃你心血所聚,楚某岂能……”
“收下吧。”
杨屹川將玉简塞入陈阳手中,眼神坦荡:
“我也很想看看,丹道的造化之法,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也想亲见一枚……从未有过的丹药诞生。”
陈阳握著尚有体温的玉简,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喉头微哽,最终只能抱拳一拜:
“楚某……定不负所托。”
杨屹川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丹试场上,只剩下陈阳与一直静静等候的苏緋桃。
两人默默返回西麓洞府。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山风吹拂林叶,鸟鸣清脆,却更衬得两人之间无声。
一直走到洞府门前,陈阳停下脚步,却依旧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楚宴,你为何……”
苏緋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皱著眉头,不愿和我说话?”
陈阳转过身,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与压力再次翻涌上来。
“我……”
他声音乾涩:
“我只是……”
“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你助我炼丹至今,已……已耗费了一亿灵石。”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你师尊那边……你私自取用如此巨额的灵石,会不会……惹她震怒?给你带来麻烦?”
苏緋桃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著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鬆。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么?”
她眨了眨眼:
“从人间道回来,我便已將你我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师尊了。”
陈阳点头:
“是,你说过。”
……
“灵石的事,我也一併稟明了。”
苏緋桃声音轻柔下来:
“而我师尊她……”
她顿了顿,看著陈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並不介意我拿了这些灵石。”
陈阳怔住。
苏緋桃走近一步,继续道,语气里带著安抚:
“楚宴,你无需多想。我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待我如己出,这些灵石,她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责怪我。”
“你只需要心无旁騖,专注丹道,早日成就主炉。”
“其他的……一切有我。”
陈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只觉得一股暖流,並非仅仅流过心头,而是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我……我楚宴!”
“若能成就主炉,必当亲上白露峰,为白露峰上下所有弟子炼丹!”
“为你苏緋桃炼丹!为秦剑主炼丹!绝无二话!”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郑重也最实际的承诺。
苏緋桃闻言,却歪了歪头,看著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波光流转,带著几分促狭:
“白露峰又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既没人请你,你又怎么上得来呢?””
她说完,还故意向陈阳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
陈阳先是微怔,隨即细细琢磨她话中之意,不由轻轻皱眉,目中露出些许茫然之色,一时未能应声。
苏緋桃见他似未完全明白,笑意更深,但脸颊也浮起淡淡红晕。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却更低,更柔了,仿佛自言自语:
“其实……这些灵石,我师尊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鼓足勇气。
“……也不用你还。”
“一枚都不用还。”
陈阳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还?那怎么行?这……”
这灵石既非他抢来,也非他赚来。
秦剑主不追究苏緋桃私自取用已是宽宏,岂能真的当作无事发生?
在他心中,有借必有还,这是天经地义。
“怎么不行?”
苏緋桃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
“师尊说……这些灵石,便当作……当作……”
后面几个字,含糊得根本听不清。
她忽然抬起头,脸颊緋红如霞,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羞涩,向著陈阳招了招手:
“楚宴,你……过来些。”
陈阳不明所以,依言上前一步。
“再……再近些。”
苏緋桃声音更低了。
陈阳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已不足一尺。
苏緋桃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陈阳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她將唇凑到陈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吐出了那句话:
“我师尊说……”
“这些灵石,就作为……”
“嫁妆。”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陈阳耳畔,让他心神俱震!
他浑身猛地一僵,疯狂跳动起来。
而苏緋桃说完,未等陈阳反应,便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
隨即,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连退好几步,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
然后。
她才仿佛重新找回了镇定,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咳咳……楚宴,你觉得……方才那主意怎么样?那、那是我师尊的主意……”
她说完,便紧紧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阳,等待他的回答。
陈阳却像是呆住了。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温软的触感。
他目光有些茫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轰鸣。
嫁妆……
秦秋霞……认可了?
苏緋桃……
楚宴……
陈阳下意识地,缓缓低下头,將脸埋进了廊檐投下的阴影里。
“楚宴?”
苏緋桃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你说话啊?”
陈阳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苏緋桃。
却见她眼圈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死死盯著他。
“楚宴?!”
她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一声带著恳求的轻喝。
陈阳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个有些无措,有些茫然的自己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一个清晰无比的字,从他喉中衝口而出:
“好!”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隨即,一股奇异的尘埃落定感,涌遍了全身。
苏緋桃听到这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中却隱隱有水光闪动。
“好……”
她也轻轻重复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却依旧带著羞涩:
“我等会儿还有点事,需回凌霄宗一趟。明日……我再过来。”
陈阳此刻心绪尚未完全平復,闻言下意识道:
“不用。接下来三日,我需要闭关,仔细参悟杨大师所赠的控火玉简。”
苏緋桃理解地点点头:
“好,那你安心闭关。”
她又深深看了陈阳一眼,仿佛要將此刻他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直到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陈阳才缓缓转身,推开洞府石门,走了进去。
禁制闭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洞府內安静下来,只有地火脉传来的微弱嗡鸣。
陈阳走到石室中央,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静坐许久。
他忽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指尖灵力微吐,那层与他面容紧密契合的惑神面,被缓缓揭下。
陈阳低头,看著掌心那张薄薄的面具,眼神复杂难明。
“这天地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带著一丝迷茫与不確定。
“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在人间道那样,这惑神面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他静静坐著,將面具放在膝上,看著它,仿佛看著另一个自己。
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统统压下,强行纳入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於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將惑神面覆於脸上,恢復了楚宴的容貌与气息。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杨屹川所赠的那枚青色玉简,贴於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剎那间,精妙绝伦的控火心得与法诀精义,涌入他的识海……
几日后。
陈阳再次向未央发起丹试挑战。
这一次,他採纳杨屹川的建议,不再使用地火,而是以自身灵力催生出一团温和的灵火进行炼製。
並且,他主控火焰,杨屹川从旁辅助指点。
然而,依旧失败了。
灵气虚影在灵火的灼烧下,虽然坚持得更久,串珠法也提供了相当的稳定性,但到了最后融合凝丹的关键一步,总是功亏一簣。
那些不同属性的灵气虚影,仿佛天生排斥,无法完美交融,最终要么各自溃散,要么混乱炸开。
陈阳找不到根本原因。
他独自坐在洞府中,闭目內视。
下丹田,道石静静悬浮,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意韵,是他道基的根本。
中丹田,天香魔罗淬血脉路沉寂而强大,是他肉身的底蕴。
上丹田……泥丸宫中,空空荡荡。
“我曾於人间道,藉助陶碗化灵,重修至炼气十三层……”
“可一旦离开人间道,回归东土,上丹田凝聚的灵气,便尽数被下丹田的道石吸收。”
“点滴不存,炼气修为也隨之消散……”
“恐怕……唯有真正筑基,在上丹田筑成道韵,才有资格將这修为真正留在上丹田,不被下丹田吞噬。”
“我……还是需要那一枚,无材筑基丹!”
陈阳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又过去数日,人间道再次开启。
陈阳没有第一时间进入。
他先陪著苏緋桃在东土几处风景秀美之地,游玩了数日。
谈笑风生,赏景论剑。
直到苏緋桃彻底放心,不再疑心他会偷偷前往人间道涉险。
他才寻了个藉口,独自悄然传送而入。
这一次进入人间道,陈阳发现,自己重新修炼至炼气十三层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三日,依靠陶碗化出的灵液,他便再次站到了炼气期的顶峰。
这具被反覆淬炼过的躯体,对灵气的吸纳与转化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然而,筑基的瓶颈,依旧如天堑横亘。
没有筑基丹,便无法快速跨过那道门槛。
人间道十日结束,陈阳重返东土,回到天地宗。
距离与未央的百次丹试约定,仅剩最后一场。
虽然赫连山最初的目的,只是让他借未央这块磨刀石砥礪自身,从未指望他能真正获胜。
但陈阳心中,仍存著一丝不甘的火焰。
他想贏。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风轻雪温和含笑的面容。
明知那或许只是上位者隨口的勉励,但每每思及,陈阳心中总会生出细微的悸动。
他决定,向未央发起最后一次丹试挑战。
倾尽所有,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调整状態,准备向未央发出邀约的期间……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东土修行界,尤其是各大宗门参与杀神道歷练的弟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
这一日。
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静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声。
许多丹师聚集在公共区域,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兴奋。
陈阳心中微动,结束打坐,走出洞府。
只见不少相熟的丹师正三五成群,激烈討论著什么。
“真的假的?修罗道要开了?”
“千真万確!消息是从道盟那边传出来的,据说已经有不少宗门接到风声,开始准备了!”
“这……杀神道这一轮,已经开启了人间、地狱、畜生、饿鬼四条道途,已是百年罕见了!”
“怎么修罗道也要开了?这不合常理啊!”
陈阳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他虽沉浸丹道,但对杀神道的基本常识还是了解的。
双月皇朝遗留下的这处筑基秘境,六条道途的演变自有其规律。
一般而言,百年周期內,能稳定开启两到三条道途已是常態。
开启四条,便属罕见。
上一个百年,最初也只开启了人间、饿鬼、畜生三道。
直到最后十年,才演变出修罗道。
而如今这一轮杀神道,开启不过数年,已接连出现了饿鬼、畜生、地狱、人间四条道途。
如今,连修罗道也要开启?
这不太寻常!
恰好此时,杜仲前来拜访,给陈阳送来这个月的俸禄。
陈阳便顺势问起了此事。
“杜道友,外面传闻修罗道开启了,可是真的?”
杜仲將灵石袋交给陈阳,闻言笑了笑,道:
“楚丹师也听说了?消息確实,不过……並非已经开启,而是將要开启。”
陈阳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將要开启?此言何意?”
杜仲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楚丹师平日醉心丹道,对外界消息或许不甚灵通。此次修罗道將启,並非杀神道自身道途的自然演变所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而是有外力,要强行开启此道!”
陈阳瞳孔微缩。
外力干预道途演变,他並不陌生。
当初地狱道便是因为道盟的介入,才提前结束。
难道这次又是道盟?
他下意识问道:
“是道盟要开启修罗道?”
杜仲却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非也。此次……並非道盟。”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缓缓开口:
“此次欲开修罗道者……来自上面!”
……
陈阳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洞府顶部粗糙的石纹。
“上面?”
杜仲收回目光,看向陈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上面的……南天。”
最后两个字落下瞬间,洞府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南天!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