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保全自身,方是真孝 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83章 保全自身,方是真孝
李智云立在宫道中央,听到那宦官气喘吁吁的报信,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万夫人来了。
这个称呼在他脑海中转了两圈,那些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便翻涌上来。
李渊任所里,那常倚窗绣花的温婉妇人,每当他满头大汗跑回院中,她总会从袖袋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飴糖,最后一別是在晋阳府门前石阶上,她眼周泛红,紧紧抿著唇,始终未让泪落下来。
“国公?楚国公?”宦官见他久未应声,又低唤了两遍。
李智云回过神来,使劲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了,这便去接阿母。”
宦官稍鬆口气,仍躬著身:“国公莫怪奴婢催促,实在是唐王方才在殿中动了气,有些事忘了交代,特命奴婢补传。”
李智云微微頷首,示意他说下去。
“唐王体念国公军务辛劳,如今既封爵位,久居军营终非所宜,已在长乐坊备下一处三进宅院,地段清静,离皇城也近。”
“一应器物、僕役,少府监与京兆府正在打点,最迟明日便可齐全,国公今日便可去查看,若有不足之处尽可提出。”
宦官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和一卷素帛。
长乐坊在皇城东侧,多是勛贵高官居所,李渊这安排既是赏赐,也是免得招人议论,毕竟堂堂国公还要一直住在军营大帐,確实於礼不合。
李智云心下瞭然,接过钥匙与地契,朝武德殿方向虚虚一揖:“有劳中官传话,请回稟唐王,儿叩谢阿耶厚爱。”
宦官並未立即退下,又道:“另外奴婢出来时,已有內侍省的人前去接引万夫人,料想此刻已在入城途中,国公是先去府邸等候,还是————”
“我亲去迎一迎。”李智云將那捲帛书揣入怀中,“不过还要烦请中官一事。”
“国公儘管吩咐。”
“我麾下的行台都事刘保运,你可识得?”
“如果是常隨国公左右的那位壮士,他总是一脸苦相,奴婢有些印象。”
刘保运总是一副苦样?
李智云都没注意到,回头要问问他怎么回事。
“正是此人,劳你派人持我口令去城外大营寻他,让他即刻领著人手前往长乐坊接手府邸,一应安排先听他调遣。”
“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办。”宦官退后两步,转身小跑著离去。
李智云则迈开步子,不再如刚才那般悠閒,大步流星地朝著春明门走去。
此时城门处车马行人往来不绝,守门士卒已换成唐军装束,正逐一盘查过往行人。
春明门是大兴城东面三门中居中的正门,规制宏大,门外直通洛阳官道。
李智云未著甲冑官服,但守卒瞥见他面容,当即退后让出通道。
刚出城门洞,便见护城河外官道旁停著一列车队,旁边还有內侍在和护卫交谈。
车队规模不大,前后四辆马车,皆是以青幔覆盖的普通安车,並无多少装饰,旁边跟著二十余名骑马的护卫,以及少量僕役婢女。
比起李渊入城时的煊赫仪仗,这支队伍已是格外简朴低调。
李智云赶紧加快脚步,朝车队小跑而去。
此时,首辆马车的帘子已被撩起,一名身著深青襦裙、外罩半旧披风的妇人正由侍女搀扶下车。
两人目光相碰。
万氏看起来比记忆中消瘦了些,面容带著长途跋涉的倦意,眼角细纹也深刻了几分。
她只綰了个简单圆髻,簪一支素银簪子,再无饰物。
万氏的目光落在李智云脸上,缓缓移动,从眉眼到下頜,最终停在他额头那道淡红未褪的伤痕上。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李智云在车前三步处停步,撩袍跪下,伏身行了一礼:“儿智云,拜见阿母”
。
这声音不高,但周围数丈內的人都听得清楚。
万氏眼眶骤然泛红,急著要扶,却因久坐腿麻,身子微微一晃,旁边的侍女上前搀她,又被她轻轻推开。
她走到李智云面前,伸手欲扶他手臂,指尖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他额头的伤痕旁,轻轻地抚过。
“祈健————”她声音发颤,“你受苦了啊。”
只这三个字,李智云便觉胸中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属於原主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混著他自己的心绪,竟让他的喉咙也有些发堵。
李智云顺势起身,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更粗糙了些,掌心还有薄茧。
“儿不苦。”他搀住万氏的胳膊,“路上可还顺利?怎么不先遣人来报个信,我也好出城远迎。”
“兵荒马乱的,报信反倒麻烦。”
万氏任由他搀著,目光仍在他脸上流连:“你阿耶————唐王半月前便送了信到晋阳,让我儘快动身。路上是慢了些,但没遇著什么险事。”
她说著,又看向他身上的圆领袍,伸手拂了拂他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这袍子料子不错,就是样式太素,你如今是国公了,该穿些鲜亮顏色。”
“儿记下了。”
李智云应道:“阿母一路劳顿,先去府中歇息,阿耶为儿在长乐坊备了宅子,已让人先去打点了。”
“好,都听你的。”万夫人点点头,在李智云搀扶下重登马车。
他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马,下令车队启程,自己策骑行於母亲车旁,隔窗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阿娘身体可还安好?莫非是路上染了风寒?”他俯身靠近车窗,低声问道。
“无妨,老毛病了,入秋便咳几声,不碍事。”
车队驶入春明门,穿过渐復喧嚷的东市边缘,转向北面清静的坊区。
车厢內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
忽然,窗帘掀起一角,万氏的声音轻轻传出,仅容车旁的李智云听闻:“祈健,有些话,为娘需得告诉你。”
李智云稍稍偏过头:“阿娘请讲。”
“为娘在晋阳时虽身处內宅,也並非全然闭塞。”
“四郎————三胡他对你多有怨懟之言,也非止一日,许是因为你离了河东后一路立功,风头太盛,他心里不痛快。”
“儿知道。”李智云握紧韁绳,“先前有些琐事,阿耶已罚他禁足抄书,罚我三月俸禄。”
“唐王处事公允,想必又是三胡先招惹你。”万氏侧过脸看他,“唐王在信中对你期许甚深,但你要记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今你们兄弟几人,大郎是世子,二郎掌京兆,四郎镇晋阳,你年纪轻却已是国公、祭酒,太显眼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不算含蓄,李智云自然听得懂了。
“儿明白,阿母此番来大兴,也是阿耶的意思?”
万氏声音更轻了些:“唐王说你既身居要职,身边需有至亲之人照料周全。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大事,但为你打理府邸、应酬往来,总还能做些。”
她说到这里,唇角微扬:“再者,你今年已经十四了,按理也该议门亲事了。这些你阿耶不好亲自过问,我在跟前总方便些。”
李智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好含糊应了一声。
万氏见他如此,便没有再提此事,转而问道:“长乐坊在城东,离皇城近,倒是个好地段,只是不知那宅子原先是谁家的?”
“儿今日才拿到钥匙,也不太清楚,晚些时候问问便知。”
万氏“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长乐坊位於皇城东北,与东市只隔了两条街,坊內多住著京中官吏和富户,宅院规整,巷道乾净。
按著地契上所写地址寻到宅门时,刘保运已带著二十名亲兵候在门外了,见车队到来,他快步上前牵住李智云的马韁。
“都安排妥了?”
“妥了。”
刘保运低声道:“这宅子原是一个鸿臚寺少卿的別院,那少卿隨驾去了江都,家眷之前又搬去了洛阳,宅子便一直空著,內侍省的人已派人打扫过了,被褥用具都是新的。”
李智云頷首,下马行至车厢前,扶万氏下车,一同朝宅门內走去。
宅子是三进院落,入门见照壁,转过便是前庭,左右厢房相对,正中为待客正厅。
穿过厅后垂花门即入中庭,两侧抄手游廊连接东西厢房,正面则是主人居住的正房。
再往后还有一进小院,多作內眷或僕役居所,也有人家用以储放杂物。
院落不算大,庭中栽著两棵梧桐,此时叶子已黄了大半,墙角还有一口井,井台石磨得光滑。
万氏一路走一路看,视线扫过樑柱、门窗、地砖,偶尔伸手抚过漆面,或用鞋尖轻点砖缝。
“漆是去年新刷的,保存得倒好。”她走到正房阶前,停步道,“地砖也平整,未见起翘。只是窗纱旧了,需换。那两棵梧桐也该寻人修枝,否则来年长得太密,难免要挡光。”
刘保运在一旁听得暗嘆。
这位夫人瞧著温婉,眼光却极准,片刻便点出好几处需打理的地方。
“阿母说的是。”李智云应著,扶她步入正房。
房內陈设简洁,一床一榻一案几,两个柜子,四把椅子。
床帐被褥果然是新的,料子算中上,顏色是稳重的靛青色。
万氏在床沿坐下,按了按床板,又捻了捻被面:“被褥厚实,过冬够用,只是帐子顏色太沉,明日派人去东市挑两匹浅色纱料换了。”
有侍女端来亲卫早备好的热水,万氏净过手脸,精神才稍好些。
她看向李智云:“快些坐下吧,刘管事,劳你吩咐人备些简单饭食,赶了一路大家都乏了,也不必太讲究。”
莫名成了“管事”的刘保运应声退下。
如此屋內就只剩母子二人。
万氏这回细细端详儿子,从眉宇到身形,从坐姿到呼吸,看得李智云不由挺直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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