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击浪千重(十五)待援 鉴影浮光
“前辈不必忧虑,竺生持剑百载,修持经年,自认不是怯战之辈,怎会因咽废食。”
“他天琅騭若真前来,也要问过我手中长鋏。”
掾躉摇头,轻声道:
“我自是不担心你出剑之勇,我是怕你无有回鞘之机。”
“江淮如今几乎尽入宋域,只剩山稽未復。景川、山稽二郡是杨越当年帝都,是一定收服的,不如此修武气象不得彰显。”
“南北本有默契,可白乡一役,麒麟挥鉞搅乱了局势。以我之见,戚览堰和杨锐仪之间隱约的默契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戚览堰不会坐看那盘踞湖上的麒麟继续积攒大胜的气象。杨锐仪也能感到隨著两方加码,局势已然不是他能全盘掌控的,如此情势下,他等不及,一定会先著力將山稽这最后一块江淮旧地先落袋为安。”
说著,这神情一直淡然,似乎成竹在胸的妖王终於面有迟疑之色。他的目光在棋盘东西两侧两块水光瀲灩的苍玉上来回扫视,沉吟片刻后道:
“北边戚览堰坐不稳高台,意在麒麟,南方杨锐仪待不住鸞驾,剑指山稽。他杨锐仪如今调你坐镇鏜刀,遏守西线,说明他已然要动手了。”
“庭州望月,山稽咸湖,下次大战便是定鼎江淮的关窍,我看就战在这两湖之间。”
“至於究竟落在哪一片湖上,只看他李周巍能否跳出南北间本不牢固的罗网,麒麟跃动,蹈危易势。”
刘白听言,目光一凝,道:
“前辈的意思是……”
掾躉也站起身来,眼露寒芒,继续道:
“天琅騭想来也不是蠢笨之徒,他若要全力动手,必然是待到两方杀机必现,各自纠缠,无法援助鏜刀山之际。”
“而竺生你只要能撑到大战止歇,则必有援手,万不可意气用事。”
刘白蹙眉,疑道:
“如前辈所言,南北皆用势用谋,若宋庭占上风,自是可坚守待援,但若是北方胜之,岂不是前后受围,何来援手。”
掾躉听言,轻敲案台,棋盘边缘那一座如直插云霄的剑峰忽然金光大盛,山巔云烟席捲盘旋。这妖王道:
“我日前想去拜会前辈,可惜时机未至,不能尽兴。却无意听到了两金冼剑之音,功成在即。”
刘白看著这与鏜刀遥遥相对的临海剑峰,心有所悟:
“凌袂前辈要成了……”
可他面上却流露出疲惫之色,对著掾躉说道:
“前辈你也说当年白乡一役砸了棋盘,失了渡算。广蝉既歿,大人或者大人座下的某位若要找回顏面,自也要南方给个交代。”
“若我便是那个交代,只怕援与不援都无甚异同。”
掾躉深吸一口气,按在案上手微微用力,使棋盘动摇,山倾河泆,诸子错落,他幽幽地道:
“大人眼中,没有哪个棋子是一成不变的,执棋者比我们更心思多变。”
他垂眉看向案上因神通动摇而即將维持不住万般气象的袖珍江淮,只见从南疆至鏜刀之间千山万壑起伏变易,如波涛汹涌。
诸子零落叮咣之声中,掾躉郑重开口:
“只要你仍有求生之志,纵是千山如浪涌,万壑如渊聚,阻隔两地,我也会去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