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犀胶补丹 器道仙途
最关键的一步开始了。
梅映雪双眸微闔,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强大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从她天灵盖涌出,化作一张细密的网,精准地刺入残丹內部那混乱不堪的能量场域。
神识在她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化作亿万柄比髮丝更细的刻刀,施展著千锋引的微缩奥义。这不是重建,而是在一片能量废墟中进行最高难度的缝补与疏导。
互相衝撞的紊乱能量流,被这无形的刻刀强行梳理。
那些原本朝著相反方向奔涌的灵力,此刻在神识之刃的逼迫下,不得不掉头转向;
断裂的迴路被犀角胶蕴含的奇异能量勉强粘合,闪烁著不稳定的灵光;
堵塞的节点被神识锋刃强行贯通,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心神的过程,梅映雪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紧抿的嘴角透著一股倔强。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洞府外的天色由明转暗。终於,梅映雪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带著金属灼烧后的微热,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她摊开手掌,一颗新的“丹”静静躺在那里。
大小未变,但表面布满了蜿蜒交错的暗金色纹路,那是犀角胶凝固后的痕跡,如同老树盘错的根须。整体光泽比残骸时稍亮,却依旧浑浊不清,远逊於最初的外丹。一股混杂著妖气、药味和微弱金系锋锐之气的能量从中散逸出来,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梅映雪指尖轻轻拨弄著这颗偽丹,仔细感知著內部的能量流动。“犀角胶粘合了躯壳,理顺了迴路……”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分析给一旁正在处理玉简的卿如玉,“能量总量跌了至少三成,道蕴……十不存一,聊胜於无。但迴路本身——”她指尖在偽丹表面某个节点轻轻一按,一道微弱的、带著杂质的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濒死者的最后一次心跳,“勉强算是通了。”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卿如玉,眼神锐利如刀,直截了当:“找个试丹人。”
卿如玉停下工作,她对这个要求毫不意外,但眉头依旧紧锁:“就知道你琢磨这个!这『补天丹』……姑且这么叫它吧,风险难测,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真当是替死鬼不成?”
梅映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精准地勾勒出目標:“首先,技艺精湛的炼丹师。”这是核心,不容置疑,她需要一个能读懂丹道语言的人。
“其次,筑基后期或圆满,寿元將尽。”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绝境之下,別无选择才能生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再次,没有强硬背景或复杂牵绊。”减少麻烦,杜绝后患,这是她多年来行事的准则。
她略作停顿,纤长的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权衡措辞。
最后,她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最好……对丹道本身有近乎偏执的追求,不甘心就此道消。”唯有这样的人,才可能忍受未知的痛苦,才可能在被“偽外丹”强行续命的岁月里,心甘情愿地成为她观察丹道与器道碰撞的活体標本。
她看著卿如玉,冷静地剖析著其中冷酷的交换:“他若能藉此突破,哪怕只是假丹,寿元也能延长。我们则能获得一个懂炼丹、又必须依赖我们提供『器丹』或后续方案的忠诚合作者。更重要的是,可以观察这偽外丹在他体內的实际运行状况,尤其是……它与正统丹药在人体內交互反应的第一手资料。”
梅映雪不懂炼丹,这是她切入丹道核心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途径,如同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一条小径。
权衡利弊的精光在卿如玉眼底快速闪过,最终被决断取代。她仰头將坛中残酒饮尽,开口道:“这种人,稀罕,但也不是没有。城南济世堂,坐堂的老丹师柳百草。”
她看向梅映雪,眼中带著几分复杂,“半年前衝击金丹,失败。不是寻常失败——这傢伙,为了炼一味古方奇丹,拿自己试药,结果丹毒淤塞经脉,根基彻底朽烂了。油尽灯枯,估摸著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孤家寡人一个,脾气……听说又臭又硬,不过炼丹的手艺在南原散修圈子里是顶尖的。穷得叮噹响,攒了一辈子的灵石,全砸在买那颗人元大药上了。”
卿如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惋惜,“对了,以前试药时大概也磕过驻顏丹之类的东西,看著还是个蓄著短须、挺精神的中年人模样。坊间传言,这人穷讲究,快死了还天天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说什么『君子死而冠不免』。”
梅映雪眼中掠过一丝兴趣,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盪开细微的涟漪。她拿起那颗散发著不稳定气息的偽外丹——布满暗金胶痕的“补天丹”,放入一个刻有简单封灵禁制的玉盒中。
盒盖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噠声,隔绝了大部分逸散的气息。她手腕一扬,玉盒划过一道弧线,带著破空之声,稳稳落入卿如玉手中。
“儘快吧。”梅映雪活动了一下因神识过度消耗而有些僵硬的脖颈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的目光投向洞府深处一个被禁制笼罩的石台,其上隱约可见一些小小的铁环,“下一件上品法宝,我这边…有了些新思路。”
卿如玉接住玉盒,入手微沉,仿佛捧著的不是一颗残丹,而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她掂量了一下,轻笑了声:“知道了。你这『补天丹』,但愿別真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窈窕,却带著一丝难以驱散的凝重。
石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將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洞府重归寂静,唯有炉火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时间在低语。
梅映雪没有立刻走向深处的星凝钢。她赤足踏过冰冷的石地,脚底传来金属粉末的粗糙感,走到那堆犀角碎片旁。俯身,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碎片的稜角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红痕。
指尖真火再次燃起,幽蓝中带著一丝金芒,温柔地包裹住犀角碎片。她並非提炼,只是专注地看著火焰舔舐著碎片,看著其中微弱的精华在高温下挣扎、凝聚、又散逸。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动如星,那是对未知的执著,是对大道的求索,也是一场註定充满荆棘的征途。